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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寧微塵總是笑吟吟的吧,除了對哥哥惡劣外,他對誰都是優雅矜貴的完美形象。
她小時候很喜歡寧微塵,但是每次跟哥哥提起這事。哥哥的表情就跟吃了蒼蠅一樣難看。真奇怪,哥哥那么一個冷漠的人,居然會露出這種表情。因為一個人而輕易有情緒波動,真的是討厭嗎?她覺得他倆不對勁,而后續的種種蛛絲馬跡,也驗證了她的猜想。
小時候是哥哥叫她離寧微塵遠點,說他是個神經病。而長大后,是她跟哥哥說,寧家很危險。
葉吻到現在都對寧微塵充滿了警惕。尤其是看到他現在和葉笙這樣的親昵姿態后。
葉吻淺灰色的瞳孔,清冷一片,不含任何情感。
寧微塵牽著葉笙的手,也根本不想在這里浪費時間。他朝葉吻露出一個笑來,禮貌得體,語氣卻涼薄:“我和愛人就不留在應許之地耽誤蝶島的任務了。話事人,我們先失陪。”
他也根本不需要葉吻的同意。
弗麗嘉港和蝶島一起過來的也有寧家的人。
寧微塵早就接到了寧致遠的電話。
寧微塵對葉笙說:“笙笙,我們走。”
葉笙神色冷漠,卻也沒有推開他。
港口的所有人都自動給他們讓開一條路。
葉笙到快上船的時候,松開了寧微塵的手,他說:“我得自己解決。”寧微塵道:“好。”
葉笙之前都是用道具,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身體去學習一種異能。
還是S級異端的異能,他上船的時候,感覺這片海域的每一處洋流,好像都在他耳邊回旋低鳴。青年踩在巨大游輪的白色樓梯上,手搭在扶欄上,頓了下。
海風卷著他的黑發和白色襯衫。
葉笙身材一直都很好,腰桿清瘦,雙腿修長,手臂上的肌肉薄而有力,握槍時凸起的腕骨帶著致命的危險和吸引力。而這一刻,眾人看著他的背影,更鮮明感知到的,是他整個人身上那種,幾乎和天地和大海,和黑暗完全融為一體的恐怖氣質。葉笙側頭看著涌動的潮汐,而眾人也看到他的側臉,眼里的猩紅退去后,他們發現葉笙原本的瞳色其實也并不溫和。黑白交界處的幽藍,冷若刀鋒,隔開這殘酷荒唐的命運。
異能者排行榜第一。
人類的首席執行官。
洛興言咬著嘴里的桿子,呆呆地看著前方。他嘴里還含著糖,可是他已經一點都嘗不出甜味了。另一邊,和葉笙一起出來的幾位A級異能者和S級執行官,早就在幽靈死海知道了真相,可是看著在場鴉雀無聲的眾人,哪怕意料之中,也還是面露苦笑。他們同樣看著葉笙上船的背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川惠大概是最先回過神來的吧。她本來就和自然打交道居多,對于力量、權勢的概念都很微弱。陳川惠摸了下懷中已經被嚇暈的bck的頭,偏頭跟余正誼說:“這座城快要沉沒了。”
余正誼聽到她的話,可是眼神卻還是看向前方,很久后,余正誼勉強地笑了下道:“其實在第一次我跟葉笙打交道,他就毫不猶豫拆穿我身份時,我就該有所直覺的。只是我根本不敢想,也想不到那個身份……我居然試圖讓他重新認識蝶島,我腦子進水了吧。他可是……”
那個身份到現在,對他們來說都是不敢言的存在。
陳川惠安靜地幫他補充完后面的話,她輕輕說:“他可是首席啊。”
余正誼語氣復雜至極,苦笑:“對,他可是首席啊。”
羅衡也回過神來,他轉頭,拔出洛興言嘴里的棒子,道:“別看了,人都已經走了。”
洛興言還是跟做夢一樣。
羅衡說:“洛興言,你人傻了?”
洛興言也不知道傻沒傻,至少語氣是冷靜的:“給我一顆糖。”
羅衡忍笑丟給他一顆糖,他同樣震驚,在葉吻喊出“哥哥”那兩個字后,他就知道了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誰,心中不震撼是不可能的,畢竟這個名字,是多少S級執行官的一生敬仰的方向。但是他想洛興言,現在絕對比任何人都要震驚。
洛興言根本感覺不到味道,可他還是麻木的嚼著糖,差點把糖棍都嚼爛。
羅衡安慰他說:“你眼光終于好了一次,在淮城就結識了首席。”
洛興言拔出被咬的稀巴爛的糖棍,偏頭,對羅衡說:“你知道我和葉笙第一次見面是什么情景嗎?”
羅衡挑眉:“嗯?”
洛興言面無表情道:“他和寧微塵在鬧鬼的洋房約會,我被他們徹底無視,心里痛罵這對狗男男。于是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我陰陽怪氣喊葉笙太子妃。再之后,瑩蟲檢測到,葉笙身體內有A級以上的靈異值,我懷疑他被異端寄生。寧微塵只能坦白,跟我們說葉笙肚子里,懷的是他的孩子。他們在火車上有過一段三天三夜的艷遇。”
羅衡:“……”
羅衡:“…………”
洛興言看著他。
洛興言:“我被這對死情侶氣得要死,于是混進了葉笙工作的鬼屋,天天看安德魯怎么幫他熬藥‘流產’,太子妃的名稱,就是從我這里傳出去的。你知道他在淮城的人設是什么嗎?”
羅衡看著他,平靜道:“我不知道他在淮城的人設。但我知道,他以前在蝶島當執政官那些年,是獨裁者,也是暴洛興言繼續面無表情:“對。然后他在淮城,被我造謠成了一個,家境清貧無依無靠為了上大學被迫流產的太子妃。”
預言
羅衡也被他的造謠能力給驚到了,
他震驚了好一會兒。最后才點頭,笑了下,評價說:“洛興言,
原來當初在信仰博物館最后一展廳,你真是本色出演。”
“呵呵。”洛興言皮笑肉不笑:“白毛仔,
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羅衡知道他現在已經崩潰了,選擇不去觸他霉頭。
第一軍校和蝶島總局那邊,
一片死寂。
世娛城的另一邊,
葉吻目送寧微塵和葉笙離開后,
扭頭,
移開視線。
她站在弗麗嘉港上,好像又變成了最開始那個游離世外的冷漠話事人。
葉吻偏頭,
語調清晰冷淡,
下命令:“帶所有執行官離開這里。”
其余人還沒從震驚中回神,
呆呆回應。
“……是。”
ENIAC現在直接入侵了人類的網絡世界,
在電力沒恢復前,
這群人只能留在這里。
災厄之初,人類將發現的第一個異端取名叫【至暗】。
可是到燃燒時代,
好像【至暗時刻】才剛剛降臨。
全球范圍內的停網停電,到底造成多少恐慌,葉吻已經不想去想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ENIAC。
她在等人員撤離時。
突然,
上方什么東西劇烈閃爍了下。
葉吻猛地抬起頭,就看到世娛城上空那個遙掛天際猶如啟明星的魔方,
驟然發出巨亮!
這一整場啟明游戲,
無數異能者血淚匯聚的靈異值,終于在這一刻,
如大壩傾倒。
以S級異端的命為引,魔方徹底碎了!
藍色魔方化為一條明亮璀璨的銀色長帶,從天而落,似瀑布垂流,又似銀河倒掛。
這條璀璨的銀河,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指引,穿過濃霧穿過廢墟穿過地面,直入大海!
下一秒,海驚山傾!
海嘯颶風和地震,在同一時刻爆發!
史無前例的災難,降臨這片海域!
“話事人!”旁邊的執行官驚慌地大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葉吻沒有說話,她只是仰頭,看著港口那被颶風卷起、高達數十米的海浪。長發飛揚,雪紡的袖口振如蝴蝶。
在海嘯帶著毀天滅地的烈動將這里淹沒時。
葉吻意料之中地閉上眼,她伸出手,掌心溢出渾濁的白光。
在之后,眾人就見。
災難停了。
而且跟倒放般。
——海潮速速退去,大地的裂痕瞬息復原!颶風停嘯,烈火止而她站在毀滅和復蘇的交界處,好似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
葉笙上輪船后,選擇先去睡一覺。
寧微塵替他拉上窗簾,吻了下他的眉心后,握住他的手,守在了床邊。
視線變得黑暗,而愛人熟悉的氣息縈繞身側。
葉笙再也忍不住疲憊,沉沉睡去。
他這一覺,其實就是在嘗試掌控【潮汐鎖定】。animus的異能才是最接近月球本源的,只是祂從出生開始,就沒有使用過一次。
葉笙感覺自己在走一條老舊褪色的黑白記憶長廊。他想起了【人魚灣】發生的很多細節。他拽著寧微塵的頭發,把他扯下來,在地上扭打后。葉笙倉皇而逃,跳入了深淵,也是在深淵里,他誤打誤撞,進入了【起源之地】。
那個時候的起源之地,命運紡錘被偷走、生命之絲被偷走、原始湯被偷走,孤零零,只有一條從地心深處裂開的縫。那是他見過的,最恐怖的,也是最黑的一條縫。明明地球下方是滾燙巖漿,這條縫應該被巖漿烈火充斥,明亮殷紅。可是它一片漆黑,靜謐到像是能把光也吸收進去。
第一軍校的每個學生,第一節課都是了解“能量”二字。
災厄之年發生的一切,蝶島稱為,寒武紀大爆發后的“地球的第二次能量覺醒”。可是地球的能量來自哪里呢。宇宙爆炸的一百億年后,重的物質下沉形成地心,輕的物質上浮形成原始大氣,地球的規模初步形成。所謂地球內部的能量,其實就是宇宙那個奇點爆發時產生的能量。所以,它被稱之為“起源”。
那個時候,葉笙并不懂起源之地的概念,他只想遠離寧微塵那個瘋子。他傷痕累累來到這里后,地球裂口強烈的吸引力,讓他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他馬上要被吸進那個吞噬一切,沒有光,也沒有聲音的黑色罅隙里。千鈞一發之際,危急關頭,葉笙咬緊牙關,抓住了一塊石頭。他的血點點滴滴滲入石頭內部。
那里是起源之地,蘊含的靈異值可想而知,暴亂的能量,如刀穿刺葉笙的每個細胞。九歲的葉笙痛得臉色發白,渾身骨骼都在顫抖。那已經不是千刀萬剮可以形容的疼痛了。
葉笙當時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他還是迸發出了超越人類極限的毅力以及耐力。硬生生忍著這種痛,手指死死掰住裂縫的邊緣,活了下來。他喘著氣,借那塊石頭的力,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上挪。快到爬出來時,他的手指、膝蓋,手腕,都已經被尖銳的巖石磨得皮肉皆掉,只剩白骨。
最后一步,需要借力。葉笙撐著起身,沒想到,卻把石頭拔了出來。
拔出來的瞬間。起源之地有一陣風拂過。葉笙就像是聽到了一聲嘆息。但他當時已經痛的失去知覺,所以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聽。
這個世界上所有異能者和異端,力量都來自于起源,因為那里是靈異值誕生的源頭。
起源之地沒有生命,它按照自己百億年的宇宙規律行事,亙古地留存在那里,明明地球的裂口很快會被愈合,是人類的到來,使這場災難百年不止。
葉笙從地縫爬出來后,就昏死了過去。等他醒來時,那塊石頭還留在他的掌心。起初葉笙不明白這塊石頭意味著什么,直到他的血滲入裂縫。而后,他看到這個石頭開始吸收旁邊四散的靈異值。
回到蝶島后,葉笙告訴秦博士人魚灣發生的一切。秦博士把這塊和他靈魂綁定的石頭,制成了一把掩人耳目的槍。
葉笙以前的記憶都是碎片式的,現在很多脈絡清晰,畫面連續后。
葉笙發現,他其實很小很小,五、六歲的時候,就見過【預言家】。
當時的預言家大概二十多歲。
這位年輕的吉普賽女郎,有著一頭亞麻色長發。天生的綠藍異瞳配上富有民族特色的深色皮膚,使娜塔莉亞整個人氣質,既浪漫又張揚。
預言家手上、脖子上總是帶著很多金色的環,漂泊與流浪的氣息好像融入了她的靈魂。
他記得她在舞會上跳過一次舞。
弗拉明戈舞起來的時候,預言家唇角帶笑。腳尖配合著響板,后跟踩過地面,手臂腰肢柔軟優雅,旋轉時,紅色大擺裙像盛開的烈火繁花。
她將靈魂獻于音樂,裙擺落下的一刻,世界都在腳下。
娜塔莉亞年輕時,并沒有現在這么安靜。她不像個高深莫測的【預言家】。她眉眼靈動,衣著鮮艷,更像個初來乍到,玩心很重,神秘又不靠譜的占卜師。
葉笙根本無法把百年前的她和現在的她聯系到一起。
世界排行榜第三,僅次于葉吻的執行官,【預言家】。現在她失去了關于破繭之年全部的記憶,甚至隨著年歲的增加,失去了以前的一切記憶。她在華國京城和非自然總局的【天樞】完完全全綁定在了一起。
娜塔莉亞已經老的走不動路了。
弗拉明戈源于阿拉伯語中“逃亡的農民”一詞。
除了他,或許誰都不記得,【預言家】曾經跳出過怎樣一曲,肆意熱情,自世界逃亡的弗拉明他會突然重點記起娜塔莉亞,有很重要一個原因是,【天樞】。
他以前怎么就沒想到呢,非自然局總局創造的,用于隨時隨地檢測全球各地靈異值變化的機器——某種意義上,就是一個具有【信息檢索】能力的頂級異端。
它的實時性以及恐怖性,堪比ENIAC。畢竟當初陰山列車就是【天樞】檢測到的故事大王氣息。
不過,【天樞】不是異端,它沒有自己的思想,也不具備攻擊性。還是娜塔莉亞用命和天樞主機融合,才催動了它現在的運行。
一些模糊,很容易忽視的東西,都因為【天樞】和【預言家】的出現,開始在葉笙腦海里若隱若現。
葉笙想起來,娜塔莉亞和秦博士關系很好。【天樞】的主機是秦博士從一個頂級危險地帶來的,【天樞】主機原本是危險地里,初代被廢棄的殘次品。
是娜塔莉亞和【天樞】靈魂融合后,才使得【天樞】重新得到驅使。
【預言家】的異能除預言外,還有因果和禍福。二者結合,維系著人類百年有條不紊的秩序。
【天樞】能夠擁有這樣的能力,即時檢測全球靈異值,甚至檢測到故事大王。
葉笙覺得,他大概能猜出秦博士當初去的那個危險地在哪里了。
ENIAC機房。
秦博士去過ENIAC機房?
*
華國,京城。非自然局總局。娜塔莉亞看著面露悔恨和苦惱的圖靈,輕聲安慰說:“你不用自責,圖靈。這不怪你。”
圖靈放下敲擊鍵盤的機械手臂。
他抬起頭,鏡片后的琥珀色眼睛泛著寒光,旁邊垂下的鏈子和他脖子上的金屬藍色紋路相呼應,顯示出他內心的躁郁焦慮。
“不,老師,這次真的是我太輕敵了。我跟ENIAC打交道那么多年,我居然還犯了這種錯。我真是……”
圖靈臉色陰沉,握緊拳頭,恨不得一拳砸下去。
娜塔莉亞說:“ENIAC防不勝防。啟明世界都結束了,它破譯人類網絡屏障是遲早的事。而且,我們也有收獲不是嗎?至少,我們終于找到了帝國的入口。”
圖靈抿唇。
娜塔莉亞笑著開玩笑說:“你可是我死以后,要繼承我的人啊,不要因為一點小事就挫敗。”
圖靈是娜塔莉亞的接班人。【預言家】死后,就是他和【天樞】相融,所以從小圖靈就已經開始試著讓身體機械化。
圖靈皺眉,似乎不滿她說出這樣的話。
娜塔莉亞揮揮手:“每次我提到這個話題,你們都不會開心,但是這是必然的事,沒什么可逃避的。而且,圖靈,我最怕的,是這次天樞也許不會再有接班人了。”
圖靈一愣:“為什么?”
娜塔莉亞蒼老的手輕輕放在毛毯上,她笑著指了下自己的心臟,說:“我還差一個預言沒去做。你知道嗎?”
圖靈挑眉。
娜塔莉亞:“那個預言依靠我現在的力量還不夠。哪怕用我的命作為代價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