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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吹完頭發(fā),沈歆接到了紀知云的電話。
托老鬼的福,他的嗓音里帶著點宿醉方醒的沙啞:“不用過來發(fā)傳單了啊,我爸找到了。”
她忙著拿毛巾搓發(fā)梢掛著的水滴,用臉和肩膀夾著電話假意問:“在哪里?”
“咳……我告訴你,你可不要說出去啊。”他壓低聲音,“不知怎么回事,我爸是在我們家地下室給警察和救護車打電話的,問他去了哪里他也說不上來。”
她有些心虛,“啊,是這樣啊。你爸爸沒事吧?”
“他哪能有事啊?我比較慘好嗎?”他對著她訴起了苦,“我懷疑我和我爸是不是有什么家族遺傳的夢游癥。我剛坐出租車回家,渾身上下一股酒味,可我連我什么時候喝的酒,怎么上的出租車都不知道。”
她更加心虛了,“你今天可能……太累了,不如早點休息吧。”
“別提了,我最近睡眠不好,一沾家里的枕頭就夢見女鬼要來勾我的魂,我得收拾一下,找個酒店住一段時間。”
“你別害怕,女鬼不會勾魂的,鬼差才會。你還年輕,正是陽氣方剛的年紀,遇不見鬼差的。”
她猜想,他前段時日夢到的女鬼大約就是與他爸爸混在一處的三姨,如今三姨已經(jīng)離開荻水鎮(zhèn),他應(yīng)當不會再夢到所謂的“女鬼”。
“不不不,那女鬼長發(fā)飄飄,沒腿沒腳的,一直哭著要我娶她,再不娶她的話就要了我的狗命。”
沈歆起了疑惑。
按照他的描述,他夢到的“鬼”與三姨并不太相似。
紀知云還在電話那頭嚷嚷:“我雖說從小就時常被那些個不干不凈的東西騷擾,但好歹一直福大命大地活到了現(xiàn)在。這回女鬼足足纏了我半個多月,我該不會被她看上,給拖到地下去配陰親吧?”
——聽上去也不像被肖明隱附身落下的后遺癥。
她扶正手機,抓了抓頭發(fā),“我、我認得可能可以幫你驅(qū)鬼的人,要不我找他去看看你?”
“現(xiàn)在?馬上?能來嗎?只要能幫我把那女鬼給驅(qū)了,多少錢我都愿意給!”
在紀知云的強烈要求下,沈歆頂著半干的頭發(fā)走出臥室,打算跟被她拉下水的“驅(qū)鬼大師”商量對策。
可晏方思不在客廳。
他身上消弭了與她相似的氣味,尋他變成了一件難事。
她環(huán)顧四下,發(fā)現(xiàn)異端。
茶幾底下零落的空易拉罐頭眾星拱月般圍繞著一個泡著蛇與蜈蚣的大玻璃酒缸,頂部被封了個金光燦燦的印。似曾相識的聲音從酒缸中傳出來,著實讓她受到驚嚇。
“小姑娘,你快放我出來!哎喲……”縮在酒缸里的肖明隱此時才記起自己冥界之主的尊貴身份,奈何一團白煙也做不了什么,“晏方思這個畜生竟然硬生生把我拉出人間小伙子的身體,給我塞進這么個破地方!”
沈歆不好道出是自己要求把老鬼拽出紀知云的身體,急忙為他揭開玻璃頂蓋。沾了藥酒味的肖明隱火急火燎地沖出酒缸,化作一團舒展地白煙活動了一番筋骨。
“晏方思,我可記住他了。”生了一張白面小生嫩臉的老鬼霎時目露兇光,咬牙切齒地咒罵了一會兒濫用暴力的罪人,轉(zhuǎn)頭對她說,“謝謝你啊,小姑娘。作為謝禮,我可以泄漏一點晏方思此生最想銷毀的八卦故事。”
沈歆按捺著好奇,提心吊膽地轉(zhuǎn)頭張望,“不太好吧……”
“好極了,怎么不好,我就想看他不痛快呢。”肖明隱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神秘兮兮地湊到她跟前,在她耳邊吐露一個名字,而后腳底抹油似地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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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歆抱著藥酒缸坐在沙發(fā)上,那三個字好像霓虹燈一樣在她腦海里循環(huán)閃爍,擠占掉其他所有的空間。
她模模糊糊地回憶起了些支離破碎的東西,卻有隆隆雷聲作為背景音樂,干擾她的思緒。一時間她竟難以分清夢境與現(xiàn)實,往昔與此刻。
所以當晏方思走到她面前時,她仍像是失了魂魄的布偶一樣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好幾下,提走她懷里的酒缸。
“老鬼跟你說了什么?”
她緩慢地搖搖頭,“沒什么。”
他用腿掃走擋路的易拉罐頭,在她身邊落座,“蘑菇,我這兩天要出門辦一件事。”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該問他去辦什么事,于是無言地扭頭注視著他。
沒被她追著詢問各種問題,他反倒覺得不習慣,索性主動交代了:“我此行是要去一座山中尋回你遺落在外的一縷魂魄。”
沈歆初見老鬼時,他確實也提到過。她是缺了一魄的妖怪,因周身靈氣豐沛,才沒像紀知云一樣傻乎乎的。
“今夜啟程嗎?”
“嗯。”
“那我去收拾一下……”她正要起身,他抓住她的手臂。
“我獨自前去即可。”
她的腳步仿佛被黏在地板上,再邁不開,“你找我的魂魄,卻不帶我去嗎?”
他的目光存在些微躲閃,在別處一晃,才重新回到她眼中:“此行兇險。”
哦,原來是把她當累贅了。
她也沒有資格指責他什么——她的修為很低,跟在他身邊只會拖他的后腿。
她又只得木然地點兩下頭,表示她知道了。
“你自己小心。”她悶悶地說,“謝謝你一直這么照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