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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牢房位于天牢最深處。
外面不是一般的柵欄,而是鐵鑄的墻壁。
大罵聲就是從里面傳來,“風長天!你個狗娘養的!偷襲算什么本事,有種跟老子真刀真槍干一場!老子不把你的狗頭擰下來當尿壺,就不姓穆!”
姜雍容聽說過,是因為這樣的牢房,天牢才被稱為天牢,專門用來關押罪大惡極、窮兇極惡之徒。
鐵墻上開了一道小窗,想來是平時送飯之用,現在正上著鎖。風長天懶得問獄卒拿鑰匙,直接擰開了鎖,推開。
一名大漢被關在里面,他沒有戴木枷,粗大的鐵鏈一端拴著他的四肢,另一端則焊死在墻壁中。
他披頭散發,身上傷痕累累,遍體血污,但罵起人來依然中氣十足,睚眥欲裂,將鐵鏈扯得嘩嘩響,言辭之污濁,詞匯之豐富,讓姜雍容嘆為觀止。
穆騰,二十七歲,出身于西北堯州穆氏旁支,自幼年起便力大無窮,為禍鄉里,后來考上麟堂,五年后出師,名列三甲,上殿前演武。
到這里一切都很順利。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他將以遠勝榜眼與探花的實力成為當年的武魁,獲授五品上官職,用不了幾年,便會成為守護大央的一員猛將。
但就在那場殿試里,他的名字被先帝用朱筆抹去,不僅沒能成為武魁,甚至連三甲的資格都被褫奪。
理由是:“太丑了。”
從此“穆騰”兩個字成為名聞京城的笑話。
那個時候姜雍容正一心一意準備著封后大典,對于穆騰此人的全部印象,和其他人一樣皆停留在一個“丑”字上。
是到了兩年前,穆騰在堯州揭竿而起,一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無論是官軍還是其它叛軍,擋者披靡,人們才知道大央失去了一位猛將,迎來了一位魔神。
現在這位魔神被拘于銅墻鐵壁之中,姜雍容發現他可以算是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其實生得不壞。
只是右頰有一道深長的疤痕,猙獰之相破壞了原本英俊的五官,看上去有點嚇人。
“偷襲你娘的偷襲,就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用得著爺偷襲么?”風長天將鎖一扔,一樣中氣十足地破口大罵,“擰不擰爺的腦袋,你都不一定姓穆,誰知道你娘給你找了幾個爹!”
姜雍容:“……”
穆騰狂怒:“你有本事給老子進來!”
風長天:“你有本事給爺出來!”
姜雍容:“…………”
穆騰:“你進來!”
風長天:“你出來!”
姜雍容:“……………………”
兩人叫了半天,風長天在外面嘻嘻笑,穆騰在里面卻是快要發狂。
風長天回頭向姜雍容道:“看來那個周鎮也是空有其名,給他審了這么久,不單什么都審不出來,這貨還這么有精神。”
周鎮的殘酷之名,在京城能止小兒夜啼。姜雍容輕聲道:“陛下,你看看他的手,再看看他的腿。”
風長天的眼力比姜雍容好得多,只是方才沒有注意,這一看之下才發現穆騰的十根手指鮮血淋淋,指甲全被拔了,褲子上血跡斑斑,隱隱可見骨頭。
風長天臉上的嘻笑漸漸沒了,里面穆騰兀自罵聲不絕,風長天忽然道:“姓穆的,你真想和我打一場?”
穆騰眼中發出精光:“誰不敢來,誰生的兒子沒□□!”
“那不行。”風長天搖了搖頭,“我的兒子可不能沒□□。”
他說著就朝鐵門處走去。
姜雍容微微一驚,身后有腳步聲傳來,一人急步奔到面前,行禮道:“陛下,里面關的是窮兇極惡之徒。陛下萬乘之尊,身負社稷之責,萬民之望,臣祈陛下,切勿以身犯險。”
這個禮雖然行得匆忙,但工整優雅,風度儼然,語氣雖急,吐字卻是清晰沉穩。
來人是名年輕男子,眉清目秀,披著羽林衛郎將的甲胄,談吐卻是文雅至極。
風長天也不由多看他一眼:“你認得爺?”
“陛下當日在乾正殿前一戰擒賊首,定天下,臣當時有幸目睹天顏,時刻不敢或忘。”
“你好好一個羽林衛,學人家讀書人說話干嘛?”風長天不自覺就想掏一掏耳朵:“你守乾正殿,跑來這里做什么?”
林鳴見機甚快,立即便改了:“回稟陛下,乾正殿尚未修葺,因天牢缺少人手,馬將軍便命臣暫在天牢一帶巡防。”
顯然是里面的獄卒見答應寫節略的兩人跑進了天牢深處,便連忙拉他來鎮場子。
風長天點點頭:“那你巡防去吧。”一面說,一面去擰鎖。
一擰之下,居然擰不開。
“此間的鎖乃是玄鐵所鑄,鑰匙由周鎮大人親自掌管,陛下您還是——”年輕郎將一語未了,鐵門發出“砰”然一聲巨響,晃晃悠悠倒向了一邊。
鎖是玄鐵的,門卻是普通鐵鑄,難不到風長天。
年輕人呆滯。
姜雍容默默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