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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拂過, 車簾輕飛。
姜雍容看著他,一瞬不瞬。
他的笑容明朗清澈,像天空般高遠, 像大地般開闊, 這是她以前從來沒有在別人臉上看到過、以后也不會再在別人臉上看到的笑容。
她原是跪坐在車內,此時雙手平疊,舉于額前, 深深俯首, 就在馬車上, 行了一個大禮。
“妾身,謝過陛下?!?
謝謝你,在意我的歸期。
謝謝你, 聽我說起過先帝派半副天子儀仗接傅知年的事, 特意帶了全副儀仗來接我。
謝謝你, 一手擋住血光與中傷, 讓我免于背上一條人命。
“嗐, 咱倆什么關系,還用得著謝來謝去么?”風長天向著馬車內伸出手,“下來,爺帶你坐御駕去。十六匹馬拉的, 比你這快多了?!?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方才蘇之珩那一記匕首甚至沒能在他的掌心留下一點痕跡,他的掌心朝上, 伸到她面前。
她知道這只手多么有力量, 也知道這只手多么溫暖。
他的手會是冰天雪地中最好最好的一只暖爐, 只要她將手放進去, 暖意便會充滿四肢百骸。
但是她不能。
她再次俯首:“陛下,御駕乃天子御用,其余人等坐上去便形同謀逆。妾身沒有那么多銀兩,坐不起?!?
“哈哈哈爺讓你坐,誰敢治你的罪?”風長天笑著就要來拉姜雍容的手,姜雍容后退一步,“陛下,妾身身上的罪名已經夠多的了,實在經不住再添一條,落人口舌,遭人非議?!?
她的聲音不大,卻滿是決然,毫無轉寰的余地。
風長天大約也看懂了,遂收回了手。
姜雍容心里一松,如釋重負。
但也微微地,若有所失。
可下一瞬,風長天的手在車轅上面一撐,整個人就上了馬車。
姜雍容:“!!”
姜家的車廂不可謂不寬敞,但架不住他個子大,手長腳長,瞬間就把車廂的空間侵占去了六七成。
姜雍容不自覺靠上了車壁 ,“陛下你……這是做什么?”
“唔,你既然不肯坐我的,那我就坐你的嘍?!憋L長天道,“這下你總不用擔罪名了吧?”
姜雍容:“……”
空空的御駕在前方行駛,姜家的馬車跟在御駕之后,位屬從車,確實沒什么罪名。但以萬乘之尊,不坐御駕而坐從車,益發顯得她狐媚惑主的功力不低。
風長天已經懶洋洋取了個引枕,伸直了長腿,舒舒服服地靠在馬車車壁上。
唯一不舒服的就是頭上的冕冠太重,那是因為出來得急,來不及卸下。這會兒他伸手便去扯頷下的紅纓結,打算卸了冕冠。
只是一扯之下,把個紅纓扯成了死結,越扯越緊了。
姜雍容只見他臉上略有不耐煩,顯然是要直接將紅纓扯斷,連忙道:“冕冠毀損,主大不吉,陛下輕些。”
這種話風長天從進宮之后就天天聽了。
反正皇帝的什么東西都不能弄壞,不管壞的是一頂帽子還是一把椅子,都會大不吉,顯得皇帝不知道有多脆弱似的。
以往他十分討厭這種話,但同樣的話從姜雍容嘴里說出來,不知道為什么就那么妥帖,那么讓人舒服——她擔心的是這頂帽子么?她擔心的是他這個人啊!
于是他心里又開始癢癢的,聲音不由也放軟了幾分:“那你幫我解?”
不。
姜雍容腦子里非常清晰地拒絕。
小豐子就在外車外,隨時可以喚他進來侍候。
可也許是馬車內太暖了,也許是他的聲音太低沉太悅耳,也許是他的目光太溫柔太明亮,她的手不由自主抬了起來,去替他解那個死結,指尖小心翼翼,盡量不去碰觸到他的肌膚。
距離太近了,即便她屏息凝神,風長天的氣息還是無所不在,不僅如此,還仰著下巴,一個勁兒往她這邊湊。
他湊近一點,姜雍容就后仰一點,直到發髻都碰到了車壁,實在退無可退,忍不住道:“別動?!?
風長天理直氣壯:“我不近些,你怎么解呀?”
“夠近了?!奔词箍酥频迷俸?,姜雍容的聲音里還是泄露了一絲慌亂。
莫非腦子不行這種事情會傳染?她一開始為什么不叫小豐子呢?
現在再叫已經來不及了,她整個人被逼到了車壁上,臉上也開始發燙,這會兒要是叫人,臉可就丟大了。
冬日的車簾厚重,遮擋了光線,車廂內微微暗。但這些對風長天那雙練武之人的眸子來說絲毫沒有影響,姜雍容的臉近在咫尺,一切纖毫畢現。
他清楚地看到一抹緋紅在她臉頰上暈染開來,就像上好的胭脂在水中化開那樣,于是她的臉頰便像是天虎山上春天里開得最好的一朵桃花,嬌艷欲滴。
姜雍容一直強迫自己專注解死結,絕不讓自己的視線對上他的眼睛??涩F在就算不看他的眼睛,也知道他不太對勁了。
他的呼吸有點急促。
指尖雖未碰到肌膚,但已經明顯感覺到了他周身散發的熱力。
不妙。
姜雍容加快速度,終于將那根被繞進去的紅纓抽了出來,死結總算打開了,“好了——”
才說了兩個字,她眼前只見風長天的喉結上下滑動一下,忽然整個人就被撲倒在了車內墊著的紅茸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