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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腳步聲陣陣,從門中奔出一隊弓弩手,足有百人之多,個個背負強弓勁弩,在兩人面前如長蛇一般排開,前蹲后立列作兩排。
蕭琮望著前方密密麻麻指來的箭尖,暗叫糟糕,正與她一同喝酒聊天的女人們也知道情勢不妙,一骨碌爬將起來退在一旁。
蕭七冒出一身冷汗,哭喪著臉道:“樓主,我蕭七這次怕要為你盡忠了。”
蕭琮苦笑道:“好妹子,等回去好好賞你。”
蕭七干笑兩聲,擺手道:“還是算了,我怕有命賺錢沒命享。我的樓主,冷寂云能是好惹的人嗎,咱們三天兩頭送上門來碰釘子,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了。”
蕭琮神情訕訕地:“我不送上門來領罰,他心里那口氣怎么能消,他的氣不消,什么時候才肯跟我回去?我這輩子可就是孤家寡人了。”
說話間,冷寂云披著一件淺青大氅,由十幾人跟隨著走了出來,站定在弓弩手身后。
蕭琮一見他來,臉上轉憂為喜,驅馬向前道:“寂云,你終于肯來見我了!”
冷寂云挑著眉毛,目光在她兩只腳上移來移去,忽然冷笑道:“我人已來了,你想我先砍你左腳,還是先剁你右腳?”
蕭琮低頭摸了摸鼻子,期期艾艾道:“我若不這么說,你怎肯出來見我……”
“哦,那便是用得激將法,存心耍弄我了?”冷寂云面上帶笑,將語調拖得又長又緩,卻教蕭琮聽得忐忑不安。男人頓了一頓,果然臉色一沉,抬手命道,“放箭!”
話音剛落,弓弩手齊齊扳動機括,百余支利箭破空而來。兩人不妨他突然發難,偏偏不敢還手,只得運起輕功左躲右閃,旁邊兩騎馬驚得連連嘶鳴,原地打起圈來。
十輪射完,眾人又將弩箭重新置入矢道,冷寂云瞧見場中兩人滿頭大汗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彎了一彎:“方才射得是腳,這次可要射頭,兩位大俠小心了。”
蕭琮倒吸一口涼氣,心底淚流滿面。這時候,忽聽遠處傳來一聲呵斥:“哪里來的臭小子,好大的口氣!”循聲望去,正有一人領著數百名青年女子從山坡上疾奔而來,大喊道,“蕭樓主莫急,我來助你!”
那人奔馳近前,立即命人手執鐵盾擺開陣型,將冷寂云一干人等圍困當中,這才轉頭對蕭琮道:“蕭樓主不認得小妹,小妹卻對蕭樓主敬仰已久了,聽聞蕭樓主在此遇著麻煩,特帶眾姐妹前來襄助。”
蕭琮心里叫苦,兩道眉毛擰成一團,偏在這時遇到江湖道上的朋友,還嫌自己丟臉不夠是怎地?
她斟酌再三,開口婉拒道:“閣下的好意蕭某心領了,只不過……今次確是為了一些私事,閣下若是插手,恐怕多有不便……”
“那有什么便不便的,蕭樓主何必客氣!”來人正想借此機會同朗月樓交好,哪還會怕什么麻煩,眉飛色舞道,“此事包在小妹身上就是了。”
她說罷雙目一瞪,掄起長鞭攻將上去,眨眼間,卻見蕭琮身形一晃,攔在了道路中央:“閣下且慢!”
來人驚愕不已,心想這蕭琮也忒優柔寡斷,當即說了一聲“蕭樓主且先到一旁休息”,雙腳往鞍上一踏,合身躍至冷寂云身前,意欲擒賊擒王。
她使得這條鞭子足有四根手指粗細,此刻如開山裂石一般當頭劈去,聲音極是響亮。
下一刻,長鞭在空中繃作一道直線,因大力拉扯發出吱吱響聲。
“蕭樓主,你這是何意?!”鞭子的一端牢牢攥在蕭琮手中,那人連抽幾次,依舊紋絲不動,直憋得脖子爆紅,憤怒不已。
蕭琮單手握住鞭梢,臉上難掩不悅,沉聲道:“內人若有得罪之處,還望閣下看在蕭某薄面上,海涵一二。”話雖說得客氣,其中警告之意不容錯辨。
執鞭的女人怎么也沒想到兩人是這般關系,一時雙眼大睜有如銅鈴,張口結舌愣在原地。不待她有所反應,冷寂云忽然撩起長袍,抬起一腳重重踹在她胸口當中,罵道:“多管閑事。”
那人受了這一腳,身體直跌出三丈開外,渾身滾滿塵土,半晌爬不起來,好容易被人扶上坐騎,忙大聲叫道:“都住手!”她本有心討好蕭琮,沒想到大水沖了龍王廟,忍不住在心里罵個不停:你蕭琮不在家里摟著夫郎睡覺,夫妻兩個跑到這演全武行,怪得了我誤會?我招誰惹誰!
那邊廂,弓弩手已重新排布整齊,冷寂云從部下手中拿過一架勁弩,錚亮的箭頭直指蕭琮。
蕭琮渾身一僵,心里長嘆道:這可真是過河拆橋。她匆忙中朝蕭七使個眼色,兩人先后跳上馬背,正要溜之大吉,擇日再“戰”,卻聽身后一道冰冷冷的聲音傳來:“你敢躲?”
蕭琮只得乖乖勒馬,心里苦如黃連:“我不敢。”
男人二話不說扣下懸刀,被牙勾住的弓弦彈出,弩箭“嗖”地一聲刺進馬尻。
“咳……”蕭七捂著嘴巴扭過臉去,笑得弓背哈腰,在場眾人見此情景,皆是忍俊不禁。
唯有蕭琮笑不出來,兩手緊抓著馬韁,有苦難言。她這坐騎神駿非常,堪稱千里挑一的快馬良駒,哪一時不是威風八面?此時屁股上生生吃了一箭,不禁痛得悲鳴一聲人立而起,撒開四蹄便跑。
眾人目瞪口呆,眼見駿馬發瘋似的竄進樹林,片刻就沒了蹤影。
不等她們回過神來,冷寂云一聲令下,箭鏃鋪天蓋地般射來。不消片刻工夫,偌大的門庭前幾無落腳之地。
蕭七見勢不妙,調轉馬頭追入林中,混亂間有人大喊道:“撤!快撤!”眾人驚駭不已,七手八腳將鐵盾背在背上,迅速朝玉弓山方向撤退。
身后的箭矢接連而來,緊追不舍。那頭領沒命似的縱馬飛奔,心里氣歸氣,卻不想與朗月樓為敵,高聲命令道:“不許放箭,不得傷及蕭樓主的家眷!”
她這次帶來的精銳人馬,大多經歷過生死大戰,驍勇非常,卻從未打過這般只準挨打不準還手的仗,此刻只得靠著鐵盾的掩護逃命,無不叫苦連天。
蕭琮趕回朗月樓時,身上不知被樹枝荊棘刮出多少血痕,蕭七垂頭喪氣地跟在后面,披風和外袍俱被流矢刺穿。
蕭二屆時正在門前巡視,見狀不由大驚:“樓主這是去了什么地方,可是遇到血閣的人了?”話一說出,心中又覺不對,近日并沒收到蘇枕河離開龍棠山的消息,憑著樓主的武功,如若遭遇尋常血閣部隊,又豈會慘敗至此?
蕭七驅馬追了上來,拿披風胡亂抹著一臉灰塵,哼哼道:“跟血閣的打上三天三夜也沒這狼狽。”
蕭二聽了這話,瞬時明白過來,哈哈大笑道:“原來又陪樓主‘遛馬’去了,蕭七俠得樓主這般器重,日后前途無量,到時可別忘了姐姐。”
蕭七見她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咬牙切齒道:“我哪敢一人居功,不如就把這美差讓給姐姐。”
蕭二連連擺手,哭笑不得道:“遛馬倒是沒什么,只要別常常遛到紫煞分堂去,我為樓主上刀山下火海都心甘情愿。”
說完這話,兩人都“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各自埋頭強忍。
蕭琮臉皮再厚,這時也禁不住耳根發熱,罵了句“沒大沒小”,硬繃著臉下馬邁進門去,顧不得更衣,徑直來到內院書房。
窗外撲棱棱一陣聲響,一只信鴿鉆過窗格落在桌面上。蕭琮輕撫它光潔的羽毛,從竹筒中取出紙卷來。
每日傍晚,消息準時遞回朗月樓,從冷寂云召回流落在外的玄衣死士,及至攻占紫煞分堂自立門戶,發生在他身邊的每一件事皆有奏報。
蕭琮盯著書信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眉頭漸漸鎖起。
作者有話要說:說要周更來著,還是晚了一點,這章字數多一點算是補償好不,下周繼續努力!
我得先去睡覺了,留言還是明天再來回啊(⊙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