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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咿呀呀,斷斷續續的童謠從頭發中傳來,天真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中回蕩,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走廊的燈光閃爍著,隱約照亮頭發間扭曲爬行的詭異肢體。
溫簡言寒毛直豎,扭頭拔腿狂奔。
這次,他不再悶頭向前沖,而是多了幾分謹慎和小心,一路上敏捷地避開從頭頂滴落下來的血液,以及從地面下向他卷來的長發。
越向前,鮮血的滴落變得越快,躲避就變得越困難。
終于,在溫簡言的一路狂奔之下,樓梯口終于近在眼前。
墻壁上印著血紅的一個數字:2
樓梯一面向上,一面向下,兩端分別沒入黑暗之中,仿佛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溫簡言不假思索地向樓上沖去。
但是,還沒有等他跑出幾步,就突然猛地收住腳步,硬生生地站在了原地。
青年站在樓梯口,扭頭向著遠處追來的漆黑頭發看去,半明半昧的燈光下,他的臉上罕見地顯露出一點猶豫的神色。
789326qwk直播間內聊得熱火朝天。
“來來來,買定離手了啊,主播是準備上樓呢還是下樓呢?”
“絕對是上樓啊,宿舍樓出不去,樓下那么點大的地方根本跑不開,追逐戰還剩六分鐘,如果現在下樓就鐵定涼。”
“得了吧,宿舍樓出不去這件事,你知道主播又不知道,我打賭他一定會下樓!”
“打賭得換位思考,我也賭主播會下樓!你們忘了嗎?先前食堂那個老太婆給主播的建議‘遠離四樓’,要我是他,絕對不可能往樓上跑的!”
“這個建議其實沒錯,但是在這個隱藏任務里,生門反而在四樓,嘖嘖,可惜了。”
“前面的別露出一副未卜先知的樣子好不好?先前廁所里的兩個npc可是給過提示了,四樓可是提了好幾次的,根據這個主播之前的操作,我不信他會錯過這么明顯的過關提示!”
【以上用戶言論涉及劇透,僅向觀眾開放】
頭發絲越來越近了。
溫簡言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動搖,仿佛在兩個選項之間游移不定。
終于,他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
青年收回步伐,然后一扭身,頭也不回地向樓下沖去。
直播間內,有人歡喜有人愁。
“哈哈哈哈哈哈贏了,我就說他肯定往樓下跑啊!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情肯定都想直接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氣死我了,這個主播剛才還那么機靈,怎么在這個節骨眼上犯傻呢?”
“啊這,真沒意思……還以為這個主播能撐的久一點,沒想到這么就又要涼了。”
“無語死了,剛才打賞的錢能退不?”
看著溫簡言下了樓之后直奔出口,彈幕更急躁了。
“現在奔出口有什么用,在大廳里跟它繞啊!六分鐘雖然有點極限,但也不是不可能啊!”
“樓上著啥急啊,看個直播而已怎么那么真情實感?反正大不了換個直播間看唄。”
“而且說實在的,我一直想看這個主播翻車來著。”
“對對對,看新手直播不就是圖個爽嗎?真想看高智商大佬過關我干脆去蹲高級主播不就好了?”
話雖然是這么說,但直播間本來一直處于峰值的人數開始有了下滑的趨勢,從兩千多滑到了一千□□。
溫簡言加快了步伐,直直地向著出口——
旁邊的值班室沖了過去。
他這次沒有準備任何撬鎖的工具,而是抬起長腿猛地一踹,哐當一聲把門踹了個七歪八扭,啪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
“???他想干嘛?”
“不是?他跑值班室跑上癮了?這次和上次的狀況又不一樣,他干嘛又去值班室?”
“嘖嘖嘖,這些低級主播就是這樣,一個個的都喜歡往自己的舒適圈里鉆,就很蠢,真沒什么意思。”
溫簡言悶頭沖了進去,徑直來到衣柜前,以一種驚人的嫻熟拉柜門,開暗格,從中猛地抓了把東西。
他轉過身。
此刻,那如潮水般的頭發已經涌到了值班室前,漆黑的發絲攀上墻壁,越過門檻和窗子,向著早已緊盯多時的獵物探去——
大廳的燈光在某種詭異力量的影響下開始閃爍。
慘白的肢體扭曲變形,在發絲堆中爬動。
溫簡言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前額后頸滿是冷汗,手指在極度緊張的壓力下微微抽搐,掌心里一片濕涼。
他穩住顫抖,開始哼歌:
“小小紅梳子,對鏡梳呀梳,一梳梳到底,聰明又美麗,二梳梳到底,快樂不遠離,三梳梳到底,合心又稱意。”
剛剛還在冷嘲熱諷,不停叫衰的彈幕頓時一驚:
“等等,這個調子?”
“這個歌詞?!”
“前面那位是失憶了嗎?這不就是這個boss剛才哼的嗎?”
“不不不,這個boss從沒唱過最后一句!”
“!!我知道了!草!那個老妖婆哼的曲子一直是不完整的,現在這個boss唱的其實也是不完整的,但是現在給拼起來了!”
溫簡言緩緩地抬起手,張開了手掌。
在他白皙修長的掌心中央,躺著一把只梳子。
和整棟樓一樣,這把梳子上的時光仿佛也倒流了,它雖然顏色灰暗,但是卻能隱約看到曾經明亮的紅色,就連斷掉的梳齒都重新變得完整起來。
游動的頭發不再移動,變得安靜下來。
青年的背后,被大力拽開的抽屜并未合攏。
被翻的亂糟糟的雜物中,躺著幾張泛黃的照片。
灰塵還沒有來得及落下,能夠看到上面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身材高大的女人站在游樂園里,旁邊站著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黑油油的頭發綁成一個大辮子垂在肩上,兩個人貼的很近,面目因時間久遠而模糊,但卻仍然能夠看到二人臉上快樂的微笑,被凝固在了那張窄窄的照片內。
下方用鋼筆寫了幾個字:
“祝小潔生日快樂。”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緩緩上前一步:
“小潔,媽媽……媽媽好想你……”
彈幕一片死寂。
“……”
“……”
“……?啥玩意兒?”
第
6
章
德才中學
第六章
游動的頭發一動不動。
它們密密麻麻地覆蓋在墻壁與地面之上,看上去仿佛某種暗影在現實中的存續。
在一片死寂中,暗沉沉的壓力兜頭罩下,時間的流逝仿佛失去了意義。
溫簡言站在原地,額頭和手心滲出汗水,躺在掌心里的梳子也變得濡濕。
他心里沒底。
不過……猜想應該沒錯。
畢竟,這個隱藏道具一開始就是從老妖婆的柜子暗格里翻出來的。
當時他就很是疑惑,畢竟暗柜里藏著的東西看上去都很平平無奇,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垃圾,但卻被主人深深地藏在最隱蔽的地方。
“不受規矩就要受罰。”
而在食堂里,那個主播就是因此而被頭發噎住了喉嚨。
也就是說,這個鬼怪在根據老妖婆的行事準則懲戒學生,簡而言之,它在幫她。
簡直就像是……自我意識不足的孩子,對母親無條件的依戀和服從。
暗格里的梳子,下水池里的頭發,熟悉的哼唱,對應的歌詞,以及食堂阿姨在談及楊老師時的欲言又止。
這些破碎的線索在腦海中串連在一起,不完整的構想漸漸成型。
最終讓溫簡言下定決心,轉身直奔向一樓。
這里究竟是不是生門,只能賭一把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頭發終于重新開始移動。
那漆黑的,厚厚一層的頭發緩緩地向后縮去,一點點地變薄變短,漸漸露出了被藏在正中的慘白肢體。
小女孩四肢著地,關節詭異地向著各個方向扭曲,脖子抬著,仰起一張慘白的小臉,五官仿佛熔化的蠟像一般模糊,用黑洞洞的眼窩定定地注視著前方:
“媽……媽……?”
她茫然地重復著這兩個字,嗓音中帶著全然的疑惑和陌生。
有戲。
根據對方現在的表現來看,勝算有五成了。
于是,他毫不猶豫地抓緊眼前這個寶貴的機會。
“小潔……”
青年的嗓音被刻意壓著,粗噶之余又帶著些許女性的柔和,咬字和停頓全都和楊老師有著微妙的相似,恰到好處的哽咽又巧妙地掩藏了違和感,即使是直播間的觀眾們,聽了之后都一時不由有些恍惚:
“你不記得媽媽了嗎?”
小女孩困惑地重復著:“記,得……?”
她歪著頭,用那張五官模糊的臉正對著溫簡言,仿佛在努力回憶著。
溫簡言不發一言地等待著。
他的心臟在耳邊咚咚狂跳,手指在過度的緊張下微微發麻,脊背上一片濕黏,在冷風吹過時帶來刺骨的寒意,在強壓之下,腿彎都有點打顫。
但是,從表情來看,他簡直冷靜的不似常人。
“小……潔……?”
小女孩茫然地回憶著。
趁著這個空檔,溫簡言迅速地向右上角投去一瞥。
生命值滿格,和理智值只剩下一半。
這個地方實在是太狹窄,如果現在對方發動攻擊,他根本無路可逃。
不過,追逐戰的剩余時長是四分鐘,即使對方沒有回憶起任何東西,只要讓他拖延夠三分鐘的時間,就能通關。
穩住穩住,撐過去就好。
正在這時,耳旁突兀地傳來“叮”的一聲:“恭喜主播精準定位到關鍵道具,隱藏支線中的特殊線路現已解鎖!”
溫簡言一怔。
……什么?
直播間的彈幕轟動了:
“!!!特殊線路!!他居然開特殊線路了!”
“有沒有看過的人講講,德才中學以前開過這個線沒?”
“這個副本的歷史最高解鎖進度是72%,這個特殊線路被開過的可能性不大。”
“我宣布他是我心中這屆的最強新人了!!!”
“這能不是馬甲?這能不是馬甲?!這主播如果是新人我倒立拉稀!”
只聽耳邊的機械音繼續說道:
“現在將為您發放直播特殊任務:
一邊唱歌,一邊為小潔梳頭。
開啟任務后,您的追逐戰將暫停計時,完成特殊任務后自動結束。”
右上角的倒計時恰到好處地停了下來,03:15四個數字明晃晃的十分礙眼。
“……”
溫簡言的臉一僵。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視線下移,緩緩落在自己掌心中的斷齒梳子上。
我真傻,真的。
我單知道這只梳子是證明自己身份,喚醒對方記憶的道具,沒想到居然還沒能開啟直播間里的特殊任務。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惡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
算了。
反正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那就干脆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向前一步,動作緩慢而謹慎地將桌前的凳子拉開,然后向不遠處的小潔伸出手,用一種格外溫柔的語氣說道:“來。”
小潔歪著腦袋,五官模糊的臉上迷惑更深。
“你瞧,頭發都亂了,我給你重新梳一下。”
對方依舊沒動。
“聽話。”溫簡言壓低一點聲音,模仿著老妖婆威嚴的模樣。
小潔猶豫了兩秒,終于向著溫簡言的方向爬行了過來。
慘白的細胳膊攀上了木質的椅子,四肢扭曲的身體一點點地坐了上去,她面對著布滿灰塵的鏡子,厚而長的漆黑頭發垂落在地,在地面上鋪開。
溫簡言抬起手,順著對方的頭發向下梳去。
在觸碰到女孩頭頂的瞬間,指尖頓時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頭發絲仿佛活著一般蠕動著,深深地勒進指腹中,貪婪地吸吮吞吃著他的血肉。
溫簡言心底一震,眼前也開始有些發暈。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頓時襲來,仿佛周圍縫隙里都藏滿了窺視的眼睛,從四面八方投來充滿惡意的視線。
面臨危險時的逃跑本能在尖嘯,在那瞬間,他的每個細胞都在吶喊著:
丟開梳子!拔腿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