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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雙手插在口袋里,雙眼愜意瞇起,臉上露出微笑。
他仍是那副吊兒郎當,什么都不在意的樣子:
“好吧。”
“當個神也不錯。”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究竟為什么非要竭盡全力造個神出來,但是……”
他掀起眼皮,目光如劍般刺破黑暗,聲音中隱有風暴。
“我真的很好奇,你們接下來究竟要做些什么。”
“我還是人的時候,你們都控制不了我。”
溫簡言扯出一個輕蔑的微笑。
“——等我成神之后,再試試看。”
善于偽裝的野獸撕下馴順假面,向著黑暗顯露獠牙。
一瞬間,直播間內剎那死寂。
“……”
觀眾們被震懾般忘記呼吸,一時好似直面刀鋒。
溫簡言收回視線,再次回歸了先前漫不經心的模樣,他做出了選擇:
“留第二條。”
于是,第一條和第三條命令煙消云散了。
唯有第二條命令被維持。
——某種意義上說,夢魘成功了。
但詭異的是,觀眾們卻不覺得有多么放松,只覺得……危險。
那道背影再次移動了起來。
一步一步。
距離眨眼間被縮短。
待它行至溫簡言的面前時,已經變成了一個虛無的空洞,里面漆黑一片,猶如一個等待被填補的神位。
溫簡言垂著眼,平靜地等待。
副本關閉的倒計時重新開始繼續。
【3、2、1】
倒計時歸零。
【直播結——】
忽然,毫無預兆地,溫簡言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絞緊了。
“……?”
他一怔,愕然垂眸。
那是一條血紅色的荊棘。
這……
荊棘死死纏繞、毫不留情地收緊,劃破皮膚,絞爛血肉,深深潛入到骨頭里,像是惡毒的猛獸收緊牙齒,死死咬下!
像是意識到什么似的,溫簡言猛地抬起頭,順著荊棘襲來的方向看去。
演講臺下,藍發的惡女死死盯著他,血紅的眼珠里燒著強烈的、近乎刻毒的感情,像是要將他狠狠撕個粉碎。
陡然撞到這樣的目光之上,溫簡言不由得心臟一緊。
而正在這時,他忽然看到,在云碧藍的身后,站著面露不忍的田野。
田野的手壓在她的肩上。
這個姿勢……溫簡言很熟悉。之前在游泳池邊的時候他曾見過。
田野在使用天賦時就會這么做。
但為什么……
還沒有等溫簡言想出答案,下一秒,一陣目眩神暈的感覺就擊中了他。
他踉蹌后退,卻被一只手結結實實地扶住了。
“站穩了!”
耳邊傳來了預言家急促的聲音。
等等,這到底——
溫簡言愕然抬眼,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居然出現在了演講臺下,手腕上的荊棘仍像是活物般纏繞,收絞,像是命運的鎖套,無法掙脫,不容拒絕。
而演講臺說,云碧藍出現在溫簡言剛剛站過的位置。她最后深深看了溫簡言一眼。
很難形容那一眼里究竟有什么。
但時間和空間就像是被瞬間凝固,無窮無盡的不安和慌張兜頭砸了下來。
“等、等等——”
溫簡言瞳孔緊縮,不由自主失聲叫道。
云碧藍已然收回了視線。
時間像是變慢了。
一秒鐘被拉長成了一整個世紀。
距離也像是因此變得夸張扭曲,原本只有幾步之遙的路徑,現在卻好像隔著天塹。
黑暗像是沒有辨認出異樣,它將她捉住,吞了下去。
體育館內一片死寂。
就連副本結束的倒計時被卡死了。
整個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切都無法改變。
下一秒,整個世界都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頭頂的燈泡“砰砰”爆破,無數的磚瓦下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整個學校似乎都在晃動。
“啊——啊啊——”四面八方傳來了令人心驚膽戰的恐怖人聲。
像是沉睡已久的尸體在蘇醒,沖天的陰冷氣息陡然爆發出來,整個育英綜合大學都在崩潰!
“……””
手腕上,血紅色的藤蔓已經消失了。
好像是和演講臺上的人影同時不見的。
剩下的,只有一道鮮血淋漓,深可見骨的傷口。
溫簡言也沒覺得疼,他露出茫然的神色,下意識地向前一步,但另外一只手腕卻被死死捉住了。
“別去!”
身后,預言家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溫簡言遲緩地眨了下眼,下意識扭頭。
只見蘇成站在他身后,嘴唇緊抿成線,漆黑的眼珠里翻騰著無窮無盡的復雜情緒。
他急促地說道:“每個人的天賦都有多個不同表現形式。”
但是,根據潛力的不同,有人一開始就擁有天賦的多種形態。就像是溫簡言,從一開始天賦就有【花】和【實】兩種狀態。
但也有人一輩子都激活不出來第二個形態。
想要強行將另外一種形態激活,有的時候會需要一些額外的……幫助。
一旁,田野臉色蒼白,愧疚地移開了視線。
他的天賦曾在先前展露過一次,似乎是是能夠干擾到其他主播天賦的類型,正因如此,他才會被橘子糖另眼相待,雖然等級不高經驗不夠,但卻能夠被帶入這個副本之中。
但沒人能想到……
他居然還能做到這種程度。
蘇成:“她的第二個天賦,是在強烈欲望下催生的——等價置換。”
“置換你的位置,氣息,甚至命運。”
蘇成收緊手指,牢牢攥住溫簡言的手臂。
“她成功了,你現在已經改變不了什么了。”
忽的,溫簡言動作頓住了。
他看向蘇成,像是在注視著一個陌生人,喉嚨里溢出一道細微的聲響。
“……啊。”
對了。這個副本是一個針對他的陷阱,夢魘從一開始就不準備放他走。
有進無出,有去無回。
但是,在關鍵情況下,局勢卻意外被扭轉了。
被一個本不該知道如何扭轉局勢的人,借了她本不了解的隊友的天賦,用了本她本不該知曉的方式。
而在副本開始之前……
蘇成曾強烈要求帶上云碧藍進入。
不遠處,預言家注視著他,他的眼眸里黑浪翻滾,臉上沒有一絲情緒,嘴唇開合:
“已經結束了。”
*
校園之外,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懸浮著一道身影。
巫燭注視著這一切。
在第一學年即將結束前,他曾試圖【殺死】溫簡言,允諾對方永恒的壽命和寵愛,但對方卻拒絕了他的饋贈,反而和他訂下了賭約。
——他不準在副本之中插手。
而現在,陰謀的齒輪開始轉動,溫簡言已經被徹底絞入這場不可逆的恐怖局面之中,現在即便是巫燭想,也插不上手了。
這是新神的誕生。
作為早已被遺忘的舊神,他無能為力。
可沒想到,事情真的在關鍵時刻出現了轉機。
他活下來了。
副本結束。
這場賭約,是巫燭輸了。他又一次失去了將對方永生永世納入懷中的機會。
但他卻并沒有覺得有多么失望。
巫燭對自己的心情感到有些許的疑惑,但很快,他的視線再一次被吸引了過去。
因為育英綜合大學要崩塌了。
這個學校本就是造神的子宮,如果成為校長的是溫簡言,作為早已被規則承認的世界之母,他會順利成為新神——這也是為什么之前在演講臺上,他能夠如此輕易地喚出無數鬼嬰、操縱副本怪物為自己所用。因為他本就是這個副本所期望制造的存在。
但現在不一樣。
校長的人選在最后關頭發生了變動。
而新的校長并非【世界之母】。
雖然能短時間將溫簡言置換走,但她終究不是不是溫簡言,也成不了神。
天賦創造的短暫麻痹期已過。
像是拼圖里被塞進了一個不合適的碎片一樣,沒有了本該出現在核心位置上的“新神”,一切都是以此為前提的副本開始四分五裂。
被壓制在學校里的無數死尸開始蘇醒,整個規則都在崩塌,它們帶著惡意的臉孔和尸骨自臺階和墻壁下浮凸出來——被強迫沉睡太久,只要一蘇醒,它們就會直接以惡鬼的姿態誕生,從已經分崩離析的囚籠釋放出來。
巫燭眼底一片漠然。
他有壓制這些怪物的力量,也能讓學校停止崩塌。
但是,巫燭不認為自己有義務出手。
又不是溫簡言本人深陷其中。
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類罷了。
況且現在夢魘還在密切關注著那里,現在貿然插手,只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甚至需要他付出更大的代價。
可是……
巫燭垂下一雙金色的雙眼,遠遠地注視著下方那道小小的人類身影。
咒紋將他們彼此連接,他能夠遠遠地感受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強烈的情緒震動。
育英綜合大學必須要有一位校長,就像是昌盛大廈必須要有一位新娘一樣。
而反過來也是一樣的。
也就是說,一旦學校崩塌,新任校長本人也會隨之消散。
“……”
唉。
巫燭嘆了口氣,身形漸漸消散于黑暗之中。
算了。
*
忽然。
毫無預兆地,崩潰止住了。
“……”
在場的主播們驚魂未定四下環視。
由于剛剛突然發生的異況,副本的關閉也已經受到了干擾,變得無法再順利進行,即便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超過一分鐘,主播們仍然沒有被送出副本。
他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為什么剛剛進行的好好的畢業典禮會出差錯……
現在出現的情況已經遠超他們的想象。
雖然崩潰止住了,但體育館的大半個頂已經崩塌,露出上方漆黑的蒼穹。
紅色在飛快褪去。
如果他們和溫簡言一樣是異類的話,就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覆蓋在天空之中的血管在飛快斷裂,墜落,焚毀。
“……怎么回事?”
“夢魘呢?怎么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