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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朱雖然喜怒無常,立場難辨,但和氣息恐怖的暗火會長耶林、以及那位從未露面的神諭會長比起來,仍然算是好相處的那個。
能搭上線最好,就算搭不上……讓對方欠自己個人情也不錯。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了賭場。
他此次前來也不過只是摸摸底罷了,既然任務已經完成,他也沒什么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了。
溫簡言越過柜臺,徑直來到了電梯內。
侍者:“尊敬的貴客,請問您接下來要去第幾層呢?”
溫簡言:“一層。”
鐵門再次嘩啦啦合攏,電梯開始緩緩上升。
隨著時間推移,熟悉的地平線出現在鐵門之外,從頂部開始一點點下沉,在電梯底部和地面對齊后,電梯發出“叮”的一聲。
“一層到了,”侍者側過身,“請您小心腳下。”
溫簡言點點頭,走出電梯。
“期待您下次光臨。”侍者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溫簡言步伐一頓,扭頭向后看去。
現代化的船艙內,那部銹跡斑斑的電梯與周圍格格不入,鐵門已然合攏,隔著鐵柵欄,侍者微笑著的臉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溫簡言一個激靈,收回視線,加快了腳步。
遠離那部電梯之后,籠罩在電梯周圍的壓抑死寂也同樣消失了,幸運號游輪中的喧囂圍攏而來,溫簡言才終于有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他從口袋中掏出手機,一打開,這才發現陳默在半小時之前給他發來了信息:
“到我的船艙內會合,盡快。”
看著短信中最后兩個字,溫簡言的額角突突跳了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他知道,這一定沒什么好事。
唉。
明明是如此美妙的假期。
溫簡言嘆了口氣,將手機塞回口袋里,從旁邊的酒吧里再次點了杯雞尾酒,這才不愿地向著陳默的艙房內走去。
可是,再長的路最終也總有結束的時候。
溫簡言敲開陳默艙門。
陳默那張仿佛全世界欠他錢一樣的冰冷臉孔很快出現在了門后,他用尖銳的目光掃過溫簡言全身,包括他身上的花襯衫、沙灘褲、以及手里端著的、插著水果和小雨傘的花哨雞尾酒。
溫簡言被他看的頭皮發麻。
“你來晚了。”
陳默緩緩讓開位置。
溫簡言哈哈干笑兩聲:“不好意思,才,才看到。”
他灰溜溜地跟著陳默走進了艙房,這才驚訝地發現,自家公會的幾位成員居然都在。常飛羽、季觀、瑪琪三人在陽臺丟骰子,聞雅坐在旁邊的沙灘椅上擦頭發——她身上穿著兩件套的泳衣,平日里藏在外套下的身材柔韌纖細,顯然剛剛從泳池邊回來。
而其他幾人則或站或坐,彼此低聲談論著什么。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會客廳一隅,眉頭抽搐了兩下:
“……他為什么在這里?”
白發黑眼的詭異少年面無表情地縮在沙發角落,一張一張地向著桌子上發牌,發完之后又將所有的牌重新收集起來,然后再來第一輪。
存在感極低、只在角落生存,總體而言像一朵陰沉的蘑菇。
“我以為您知道。”陳默站定。
溫簡言:“我不知道啊!!!”
他抬手搭在陳默肩膀上,湊到他耳邊偷偷說:“要不這樣,你想辦法幫我把他甩開,我再給你加一周……不,三周假期——”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忽然一個激靈。
在某種對危險的敏銳預感下,溫簡言猛地抬頭,正巧對上了白雪投來的漠然目光。
“哈哈……”溫簡言松開陳默的肩膀,干笑兩聲,“好久不見。”
“……”
白雪低下頭,再次開始向著桌上排撲克。
溫簡言忍不住再次開口:“那個,你來這里是……?”
白雪動作一頓,抬起眼:“你讓我來的。”
溫簡言:“?”
我他媽什么時候叫你來的?
白雪一板一眼、老老實實回答道:“你說,只有找到你想要的東西,滿足你的喜好,你才愿意陪我玩。”
“?”
此話一出,船艙中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在做的事,扭頭看了過來。
一道道視線中帶著震驚和譴責,令溫簡言頓時如芒刺背。
他跳了起來:
“你你你不要瞎說!這是毀我清譽……”
眾人:“?”
陳默頓了頓,帶著幾分疑惑,緩緩問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話:“會長,您還有這種東西嗎?”
溫簡言:“……”
他深吸一口氣,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額角:“所以,你這次叫我來,為的就是這個不速之客對吧?”
“那倒不是。”出乎意料的是,陳默一口否定了他的猜測。
溫簡言一怔。
那還能有什么?
看著他意外的神情,其余幾人看上去似乎比他還要驚訝,就連聞雅都停下了擦頭發的動作,扭頭看了過來:
“會長,你沒看到夢魘發的公告嗎?”
溫簡言一臉茫然:“啊?啥?”
在陳默的指引下,溫簡言打開手機,這才看到大約四十五分鐘前,夢魘在主播論壇發的全頻公告。
【夢魘直播間公告:
為了提高直播多樣性、增加粉絲粘性,也為了更好服務觀眾,為觀眾們獻上更多高質量娛樂項目,本直播間決定開設新型直播欄目,鏡頭將聚焦于諸位主播的日常生活,舉辦新型真人秀:
‘副本以外’!
注:本真人秀為試經營階段,直播打賞積分將翻倍獎勵。】
“這是……”
溫簡言一愣。
“沒錯,是真人秀。”陳默瞇起雙眼,“向著觀眾們放送主播在副本以外的私人生活。”
“和副本里的全天候直播不一樣,這個真人秀每天只直播固定八小時,不限內容,可隨時切斷開啟,只要最后的直播時長足夠就可以,”一旁,常飛羽聳聳肩,開口道,“而且,直播期間的打賞積分翻倍,我不覺得是什么壞事。”
“……”
溫簡言皺起眉頭。
這會是夢魘對他的一次針對嗎?
他不確定。
畢竟這是面向全體主播一同開放的新欄目,每個不在副本之中的主播都會參加。
事實上,這對絕大多數主播來說都是一件夢寐以求的好事。是夢魘第一次開放了除下副本以外的新型積分獲取方式,他們對此自然求之不得。
而且,就算是的話……
夢魘又能利用這個“聚焦于主播業余時光”的真人秀做些什么呢?
溫簡言想不通。
“大概什么時候開始?”溫簡言問。
陳默:“今晚十一點。”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我知道了。”
不管夢魘開辦真人秀的目的是什么,對于他們這些簽了賣身契的主播來說,實際上并沒有什么反對資格,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真人秀期間都謹慎點,”溫簡言瞇起雙眼,道,“雖然不知道夢魘那邊究竟意欲何為……但根據直播規則,真正的威脅可能來自其他主播。”
“……”這一句好似醍醐灌頂,令所有人都是心下一沉。
不得不說,溫簡言的眼光確實敏銳得有些恐怖了。
這一真人秀的條件是非同一般的優渥。
不下副本就能有雙倍的打賞收益,每個主播必定趨之若鶩。
但是……對于那些早已看慣副本內容、只有鮮血、死亡、慘叫才能令他們感到刺激興奮的老饕來說,要讓他們為“真人秀”期間的平淡日常買單、并且進行大額打賞,幾乎是不可能的。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也就是說,那些并不想下副本搏命,又想借此機會大撈一筆的主播,必定會竭力利用這一真人秀賺取觀眾的打賞積分。
“好消息是,至少夢魘禁止在主播大廳中內斗,”溫簡言將已經空掉的雞尾酒杯放在一邊,“所以,這一點我們不用太擔心。”
雖然夢魘底線已經足夠低了,但還不至于低到這個程度。
就像溫簡言之前說的那樣,雖然夢魘體量恐怖,幾乎只手遮天,但它同樣也被某種規則限制著,讓它無法隨心所欲。
而禁止在副本外自相殘殺,是直播間的核心架構之一。
即便是神諭那幫特權階級都無法違背。
但問題是……利益誘惑下可能催生出的人性幽暗,溫簡言是再清楚不過了。
而除了生死互搏之外,能吸引觀眾眼球的東西并不算少。
“總之,大家接下來都最好提高警惕。”
溫簡言說。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好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回自己的房間了。”溫簡言揮揮手,和眾人道別。
*
溫簡言回到自己的房間。
外面的天空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海面和天空幾乎融為一色,海風冰冷濕潤,吹得房間里冰涼涼的。
甲板上早已不復先前的狂歡,而變得十分冷清。
顯然,游輪上的其他主播也都接到了真人秀的通知,并且已經徹底失去了度假玩樂的心情,紛紛回到自己的艙房開始思考對策。
溫簡言靠在欄桿上,望著遠處漆黑的海洋,任憑海風揚起自己的額發,將皮膚吹得冰涼一片。
他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只是不自覺地轉動著自己的手指上的戒指。
終于,不知道過去多久,他好像終于下定決心,緩緩地長出一口氣。
溫簡言將戒指湊到唇邊:
“……喂。”
他閉了閉眼,隱忍道:“在不在?”
“……”
戒指里一片死寂。
并未有任何回應。
溫簡言又等了幾分鐘。
仍然無事發生。
那家伙……之前可是秒出現的。
溫簡言的眉心一跳,憎惡地磨了磨牙齒。
所以無利不起早是嗎?
但是,某種意義上來說,巫燭沒有現身反而讓溫簡言松了口氣。
這樣倒也好。
他已經在冥冥中意識到,雙方的關系隨著時間推移變得復雜、似乎原本很清晰的立場也跟著變得模糊起來,那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感覺令溫簡言心煩意亂,如果說這一切能恢復一開始的樣子,對他來說也是好事一樁。
“呼……”
溫簡言捋了把頭發,轉身走回船艙內。
真人秀的出現影響不算小,出于謹慎的考量,溫簡言今晚不再準備參加任何活動,而是提前休息。
他定了一個11點58分的鬧鐘,簡單洗漱之后就躺下了。
如果他預期沒錯的話……
能像現在這樣安寧地休息,機會可能不多了。
沒用幾分鐘,溫簡言就沉入了夢鄉。
*
睡意中,他在冰冷的黑暗中沉沉浮浮。
胸口好像壓了一塊沉重的大石頭,呼吸逐漸變得困難。
溫簡言在睡夢中皺起眉頭。
……好冷。
嘴唇……
不舒服。有點麻。
別碰……
他忍不住晃了下腦袋,但卻并沒有擺脫那詭異的桎梏,相反,嘴唇上酸麻的感覺越發無法忽視,像是被輕咬著……
什么?咬???
睡意驟消。
“?!”
溫簡言一個激靈,猛地睜開雙眼。
原本空蕩蕩的床側,不知何時多了一具冰冷結實的身軀,和他一起擠在艙房內的被子里。
巫燭收緊胳膊,將溫簡言向著自己的懷里帶了帶,神情專注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