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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輪廓已經漸漸清晰了起來。
碩大的,青黑色的腦袋緊貼在溫簡言的肩膀上,純黑的眼球足足有網球那么大,沒有任何一絲眼白,皮膚下面遍布血管,像是被充氣充過頭的氣球,輕輕一碰就會破裂開來。
但不知為何,溫簡言還是從對方那雙純黑色的眼珠深處看出了一絲詭異的癡迷和戀慕:
“而且,媽媽說愛我,還說會永遠和我在一起,其他所有人的媽媽都沒有說過。”
它摟著溫簡言的胳膊:
“我最愛媽媽了。”
“其他人?”
溫簡言問:“你在這里還有其他朋友嗎?”
“當然。”
“我可以見見它們嗎?”
鬼嬰沉默了下來,似乎有些不情愿。
“我想參與到寶貝的生活當中去呀。”溫簡言溫聲細語道:“難道寶貝你不愿意嗎?你不是想和媽媽永遠在一起嗎?”
“……好吧。”
鬼嬰終于動搖了,它牽著溫簡言站了起來,有些不安地叮囑道:“但是,媽媽你可不要被其他人搶走啊。”
在對方的帶領下,溫簡言離開了產前檢查的房間,向著新生兒護理中心走去。
一進入這個區域,溫簡言立馬察覺到,這里和其他幾個地方的差別極大。
如果說其他幾個區域雖然安靜的近乎詭異,但卻仍然處于正常醫院的范疇的話,這里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頭頂的燈光慘白昏暗,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影響著,時不時閃爍著,發出滋滋的嗡鳴。
溫度下降的厲害,冰冷陰寒的空氣仿佛鋼刀般刮著骨頭,走進來還不到一分鐘,溫簡言就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窟窿似的,渾身上下的溫度都被吸走了。
很快,一扇緊閉的房門近在眼前。
房間外的墻壁上畫滿了小動物和小孩子,還貼著不少可愛的貼紙,但是或許是因為過去的時間太久,那些原本顏色鮮艷的圖畫也變得暗淡剝落,貼紙斑斑駁駁,本來應該十分可愛童趣的畫面,但在現在的場景下卻顯得格外扭曲詭異,甚至有點兒童邪典的味道了。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看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推開門。
這是個嬰兒房,里面的場地格外空闊,小小的床鋪整齊地排列著,不遠處還有一個面積不大的游戲室,地面上鋪著五彩斑斕的海綿墊子,還散落著一些布偶玩具之類的東西。
但是……吸引溫簡言眼球的卻不是這些東西。
而是整個嬰兒房內密密麻麻的,青黑色鬼嬰。
它們有的躺在嬰兒床上,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貼在墻上,每一個都是碩大的腦袋,細細的身體,聽到推門聲,一雙雙純黑色的驚悚眼珠同時向著這個方向看了過來,即使溫簡言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都仍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媽媽……”
“新的媽媽……”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牽著溫簡言的鬼嬰充滿占有欲地抱住他的胳膊:“這是我的媽媽,你們都不許搶!”
絮絮細語從嬰兒房的四面八方響起,像是在用溫簡言聽不懂的語言交流著。
濃重的黑暗在房間各處流淌,給人一種極其不安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覺對方已經到了自己的地盤,鬼嬰似乎放松了警惕,雖然它身上的臍帶雖然仍然纏在溫簡言腰上,但卻松開了他的手臂。
溫簡言突然能夠自由活動了。
他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旋轉活動了一下已經僵硬的手腕,緩緩地更換了一下自己站立的姿勢。
或許是由于更換了角度,溫簡言突然看到,在不遠處的游戲室角落中,有個人正靠著墻坐在陰影中,應該是個男人,整個人都藏在黑暗深處,不知生死地低垂著腦袋,肚皮整個高高隆起,看上去格外的凄慘可憐。
“!”
這恐怕就是剛剛鬼嬰說的那個“另一個媽媽”了。
溫簡言扭頭看了眼面前一屋子的鬼嬰,趁著暫時還沒有嬰兒注意到自己的時候,緩緩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轉身向著那個男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隨著距離的拉進,溫簡言認出了對方標志性的發型:一顆雞冠頭。
他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那個在醫院門口大鬧著不愿進來的主播。
似乎是聽到了逼近的腳步聲,雞冠頭動了動,緩緩地抬起了頭顱。
他的臉色極其慘白,兩頰非常明顯地凹陷了下去,眼下青黑,整個人顯得十分憔悴,他身上護士服的衣擺被鼓脹的肚皮撐起,貼身的單薄衣物已經無法掩蓋身體的變化,被撐的向上掀去,露出青黑色的,血管浮凸的肚皮。
肚皮上青筋暴起,薄薄的皮膚下能看到細密的毛細血管,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皮層下蠕動著,掙扎著,時不時地頂出詭異的凸起,似乎下一秒就會將他開膛破肚,從皮肉下面鉆出來。
那形狀隱約像是一張微笑著,畸形的嬰兒的臉,
男人的腰間纏繞著一根長長的臍帶,遠遠地伸向那群鬼嬰群之中。
雞冠頭的眼神在看到溫簡言的瞬間亮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視線落在了溫簡言腰間的臍帶上,那抹希望的光熄滅了,重新變得灰暗了下來。
溫簡言掏出手機,打開任務列表。
果然,支線任務更新了。
【可選支線任務刷新:找到三樓上一輪巡邏的實習護士】
【完成度:13】
雞冠頭很顯然誤解了溫簡言的舉動。
他發出一聲虛弱的冷哼:“別想了,系統商店里沒有能夠解決這種情況的道具的,即使有,價格也不是我們這些主播能負擔的起的,只要被臍帶纏上,你就不可能跑掉了,無論你在哪里那個鬼嬰都會跟過去。”
“該做的事情我都做過了。”雞冠頭展開手臂,任憑對方打量著自己現在狼狽的狀態:“瞧瞧,我現在還在這里。”
他的視線落在了溫簡言的腹部,臉上露出恍然的神情:“看這樣子,你應該剛剛被纏上不久吧?”
“對。”
溫簡言點點頭:“你呢?”
雞冠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微笑的笑容,干巴巴地回答:“一個多小時了吧。”
他用顫抖的手伸進口袋里,掏出一盒被壓扁的煙,抽了一根抿在嘴唇上,有些含混地說道:“根據我的經驗,這個副本里應該兩個小時是一個界限點,應該過不了多久,我就要生產了。”
說完這句話,他扭曲著嘴唇嗤笑了一聲,似乎對自己的用詞感到十分好笑一樣。
界限點這個詞溫簡言在主播廣場上聽說過。
意思就是,在某些副本中,時間的節點本身就是一個提示,有的時候是“時間點”,就比如溫簡言通關的上個副本【德才中學】,它里面的關鍵時間點就是凌晨十二點,過了這道界限,副本就會產生無法逆轉的變化。
也有的副本是以“一段時間”為界線點的,就像是這個【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的副本,應該就是以“兩個小時”為界,將副本分割成不同的條塊,在這種副本里,大部分的游戲規則都會遵守這個“界線點”。
比如巡邏,比如生產。
雞冠頭把扁扁的煙盒遞過去。
溫簡言搖搖頭,示意自己不抽煙,他瞇起雙眼,若有所思的視線落在面前這個男人身上。
無論是狀態,還是知道的信息,對方不像是一個第一次進入副本的新人主播。
他單刀直入地開口問道:
“這次是你的第幾個副本?”
“第五個。”
或許是知道自己大限在即,這些信息沒有什么隱瞞的必要,所以雞冠頭回答的十分干脆利落。
溫簡言在心里粗略地估算了一下。
如果已經成功完成了四個副本的話,即使每一個副本中的解鎖度都刷的不高,直播的積分一場場累計下來,到現在應該最低也是D級主播了。
也就是說,他的商店內容比現在的自己要多解鎖整整一個等級,能夠帶進來的積分數量也遠比自己的一千要高得多。
不過,既然對方不是新人的話,那為什么……
似乎看出了溫簡言的疑惑,雞冠頭抬起眼,吸了口煙,猩紅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滅:“你是不是想問,既然我不是第一次進入副本,為什么在醫院門口的反應會那么大?”
溫簡言毫不掩飾的點點頭,肯定了對方的猜測:“對。”
雞冠頭哼笑出聲,在一個布偶玩具上抖了抖煙灰,灰白色的灰燼落在布偶暗淡的玻璃眼珠上,燙出一點焦黑色的痕跡:“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我就告訴你,怎么樣?”
“成交。”
溫簡言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
雞冠頭有些意外地抬起眼,視線落在了面前站著的青年身上。
明明剛才聽完了自己說的那些話,但是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神色卻并沒有過多的改變,反而看上去平靜自若,仿佛對自己身處的險境毫不在意一般,他的身形挺拔修長,有種極其強烈而沉著的氣質,就連自認死定了的雞冠頭都忍不住因他而感到有些動搖。
他問道:
“說起來……這又是你進的第幾個副本?”
溫簡言微笑了一下,門外走廊中的光影墜入他淺色的眸底,猶如碎金浮動,帶著一絲促狹和神秘:
“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我就告訴你。”
“……”
雞冠頭被對方的態度震住了,他下意識地直起身子,驚疑不定地瞇起雙眼,以一種全新的角度打量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
靠,好拽。
這個看上去文文弱弱,白白瘦瘦的年輕人難道……
是個大佬?!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眼前這一幕,我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狗騙子絕對不懷好意。”
“我也!”
“+1”
“根據之前的經驗來看,主播絕對又要搞事了!”
“哈哈哈哈哈哈真正的大佬:已經打過四場副本的D級主播;虛假的大佬:只打過一場副本就無痛當媽,滿口謊言騙人如喝水的狗騙子。”
“我有預感,又要有新的受害者了!”
“歡迎新人加入溫簡言受害者這個大家庭!我們這里的氛圍溫馨友愛,健康和諧,不信你看,上個副本的鬼和主播們笑的多開心啊!”
第26章
福康醫院
第二十六章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二樓,放射科與檔案室。
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回蕩著,蘇成和齊深拼命地奔跑著,身后陰影蔓延,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對他們緊追不舍。
“快!這里!”
蘇成掏出從系統商店內兌換出來的萬能鑰匙,在即將被捉住前的最后一刻沖入了檔案室!
“啪嗒!”
房門在千鈞一發之際合攏,將緊隨而來的怪物擋在門外。
蘇成驚魂未定地靠在門板上重重地喘息著。
面前偌大的檔案室,內光線昏暗,一排排架子上落滿灰塵,向著遠處延伸,仿佛看不到盡頭一般。
蘇成回想起在分別之前,溫簡言叮囑他的內容。
作為高難支線任務的一部分,齊深的姐姐林青這個角色一定十分重要,她的死因可能會成為整個醫院副本真相線的切入點。
他們這次雖然被迫分成兩隊,但在某種意義上其實也是好事,畢竟兵分兩路效率高。
所以,這次蘇成去二樓,主要目的就是在檔案室內尋找和林青相關的信息和線索,而身為林青弟弟的齊深跟在他身旁,也能幫他排除不少干擾選項。
檔案室里有的地方亂糟糟的,很明顯是上一輪的主播留下的痕跡。
先從這些地方入手自然是最省事的。
蘇成和齊深兩人分開翻閱,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的前身其實是一家專業的私立婦幼醫院,2000年前后才被改造成更完善的綜合性醫院,不過,即使如此,福康私立綜合醫院的婦產科仍舊是整個醫院里最有代表性的明星科室,接受的病人數量是其他科室的數倍有余。
但是,在2010-2013整整三年的接診高峰期之后,福康醫院的接診病人開始急劇下降,整個醫院都變得衰頹冷清了起來。
至于具體緣由,蘇成也不清楚。
這段時間的檔案有著一定程度的丟失,不知道是被其他主播拿走了,還是從一開始就不在這里。
蘇成扭頭看向齊深:“說起來,你姐姐是什么時候來的福康醫院?”
齊深回憶了一下,抬起頭回答道:“大概是12年吧,不過自從她入職福康醫院之后,或許是因為太忙了吧,幾乎很少再和家里聯系,所以我也不太清楚這段時間里究竟發生了什么。”
根據齊深的提供的線索,蘇成開始尋找2012到2014之間的婦產科檔案,但是……
這些資料所在的架子空空如也,似乎在早些時候已經被人清空了。
這條路又堵死了。
蘇成緊緊地皺起眉頭,幾乎沮喪了起來。
正在這時,他似乎想到些什么,伸手從口袋掏出手機,打開了日歷。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14年4月24日。
這應該就是副本現在的時間點了。
之前停尸房內,那具眼口被縫合的尸體,死亡時間是4月20日凌晨兩點,也就是四天之前。
根據薛明艷之前交給他們停尸房任務時提供的信息來看,無論是哪個停尸間內的尸體,它們在福康醫院都不會停留超過一個星期。
那么……
現在躺在醫院停尸間內的尸體,應該都是這個星期去世的。
那么,他們的病例資料很有可能還沒有入檔。
這么想著,蘇成向著檔案室門口的檔案車走去,檔案車上散亂地堆放著一些文件,應該就是暫時還沒有來得及歸檔的資料。
他蹲在檔案車旁,開始一本一本仔細翻閱。
找到了!
蘇成眼前一亮,從檔案車中抽出一本看上去還很嶄新的文件夾。
越讀,蘇成臉上的表情就越凝重。
他粗略地數了一下,這段時間的死亡數目有八十幾具,但是停尸間內的尸體數量,即使加上林青,也只有不過區區三十六具,這雖然可以被解釋為:或許是被家屬或者是其他機構提前領走了,但是,另外一點卻是無論如何都解釋不通的。
這八十幾例死亡人數中,男性有二十七人,剩下的全是女性。
可是,在停尸間內,這二十七人全部都在也就是說,消失的尸體全都是女尸。
在仔細翻閱過病例檔案之后,蘇成有了個更重要的發現。
除了林青之外,這些所有消失的尸體全都是孕婦與死嬰。
蘇成面色鐵青的合上檔案,將它丟回檔案車內。
他現在明白了,為什么剛剛在一樓分配巡邏樓層的時候,之前從檔案室內回來的主播會那么不想去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