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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因為什么,不都是這個鬼東西作祟?”急性子的神諭成員盯著那枚翡翠,神情緊繃,充滿敵意,“讓我來毀掉它!”
紳士被他的聲音喚了回來,他緩緩地笑了一下:
“急什么。”
他掏出一把匕首,用匕首在翡翠的邊緣撬動了一下,翡翠應聲而開只見在那碧綠的寶石中間,包裹著一枚殷紅的血珠,它猶如剛剛從傷口之中流淌出來的一般,鮮紅圓潤,似乎還帶著人類的體溫。
“果然。”
紳士瞇起雙眼,端詳著那枚血珠。
“這不是單純的引敵,而是某種形式的置換。”
作為神諭的副會長,紳士對道具的種類的知識之豐富,遠超百分之九十九的其他主播,自然也能輕易看出其中的機制原理,“而道具產生作用的引
子,就是血而且還必須是剛剛從人體中流淌出來的活血。”
事實上,這是絕大多數殺傷力強悍的道具起效的基本條件。
想要收集活血、尤其是一名高級主播的活血,這難度可并不低,對面估計也是使用了某種道具,所以才能將從他身上取出的血保存在了剛剛流淌出來的鮮活狀態這可不是很常見。
紳士唇邊笑意加深,“很好。”
*
根據隊長權限能看到小隊成員現在的生命體征。
無論黃毛在哪里,他現在都沒死。
溫簡言打開手機屏幕,掃過自己剛剛給黃毛發的信息對方從那時起就再沒回過他消息。
看樣子,黃毛從那時起就已離開囚籠。
他之所以這么長時間都一直不回他消息,恐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將暗下去的手機重新揣回口袋里,溫簡言飛快轉身,往回走去。
“怎么了?”望著去而復返的溫簡言,獅心王吃了一驚,“發生什么事了嗎?”
“你之前說黃毛拉你和他一起越獄,有說接下來要去哪里嗎?”
溫簡言語速很快,聽得獅心王一愣。
“這……”
“換句話說,”溫簡言向前一步,透過鐵欄桿緊緊注視著獅心王,不放過對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他有沒有告訴你越獄的原因?”
溫簡言了解黃毛。
嚴格來說,楊凡本來也不是一個很難被了解的人。
他知道善惡好壞,但卻隨波逐流,他明白弊端利害,但卻聽信盲從。
和他的名字一樣,楊凡是個平凡至極的普通人。
一個有點膽小,沒什么理想,也不怎么上進的普通人。
以溫簡言對黃毛的了解,他是絕不會做出越獄這種事的除非,有什么特別的理由。
獅心王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這樣的話……”
“什么?”溫簡言追問。
“他好像確實有說什么,”獅心王眉頭緊皺,“能看到。”能看到?
溫簡言一怔。
等等,難道是……
正在溫簡言和獅心王對話之際,忽然,背后傳來陳澄的聲音:“喂”
對方的聲音之中暗藏某種怪異的、幽暗的東西,令人幾乎不由得心臟一震。
溫簡言一頓,下意識扭頭。
陳澄站在他身后不遠處,早已收起的漆黑唐刀不知何時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手里,他就這樣單手撐著刀,抬頭看著溫簡言眉頭緊皺,眼眶通紅,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似乎在隱忍著什么一般:
“你……現在,快跑……”
看著陳澄在木然和掙扎中切換的目光……溫簡言一個激靈,只覺得熟悉至極。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有人露出這種神情了。
上一次是在興旺酒店內,他身邊的所有隊友都陷入了這樣
溫簡言倒吸一口涼氣,立刻意識到了對方如此反常的來源。
這是紳士的天賦!!
“跑!”陳澄一聲爆喝。
行動的速度遠超過思維,溫簡言一躍而起,狂奔而去。
幾乎就在溫簡言竄出去的瞬間,陳澄也動了起來,他單手拖著長刀,刀尖在地面上劃出煞氣騰騰的火星,無神的雙眼緊緊注視著溫簡言的背影。
在控制下稍顯遲滯,但奈何他身體素質優越,即便如此也強悍不減。
就這樣,陳澄拖著長刀,緊緊追在溫簡言的背后,像是咬死獵物蹤跡的獸類。
聽著背后如影隨形的腳步聲,溫簡言不敢停留,他的額頭滲出冷汗,一邊往前玩命狂奔,一邊在腦海之中飛快思考。
即便他先前只和紳士正面對上一次,但是,依據當時對方的表現來說,他的天賦使用絕對是有限制的,如果紳士能無視距離、無視阻隔地發動天賦,那他之前在興旺酒店的時候估計就團滅了,這次陳澄會被毫無征兆地控制,恐怕還有其他更現實、更直接的原因。
難道會是通過某種類型的媒介……?
這個想法一出,溫簡言就是一個激靈,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媒介。
他們唯一留在紳士那里的東西,正是陳澄的一滴血。
如果對方發現了錫兵的來歷,那自然就很有可能反過來利用它用來遏制神諭進度的手段,現在反而變成了遞到對方手里的一把刀。
更糟糕的是,紳士恐怕也已經猜出了他們只有兩個人,那么,只要陳澄被控制,溫簡言自然沒有任何手段限制對方,就算他不肯引頸受戮,在最好的情況下,也無法進行任何探索,更別提去尋找露西了!
溫簡言側過頭,向著身后看去。
漆黑的刀刃反射著雪亮的光,即便只是簡單注視著,都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鋒銳之意,令人脖頸發涼。
陳澄仍在窮追不舍,并且毫無恢復理智的跡象。
如果紳士利用的媒介是陳澄的血的話
溫簡言一咬牙。
他猛地扭轉方向,一個急轉彎,向著一條他從未進入過的走廊之中沖去。
如果媒介是鮮血,就意味著道具還未毀壞!
它還在起效!
前方不遠處,隱約傳來了單調的腳步聲,晃動的視角里,出現了錫兵巡邏的身影。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腳下半點不做停留,反而加快速度,直直地猛沖過去。
所有被陳澄吸引的仇恨都會匯聚到紳士那里!
既然如此,他的任務依然沒變。
只是多了一個目的:
那就是,給暫時無法行動、但卻能“看到”一切的黃毛創造行動的機會!
*
監獄一角。
黃毛蜷縮成一團,竭力將自己藏在一個漆黑的角落。
遠處傳來錫兵巡邏的腳步聲,如影隨形,
他的臉色慘白,額頭汗濕,焦慮不安地啃著指甲,指甲蓋被咬得坑洼不平,從邊緣滲出鮮血來。
在距離他十幾米遠的地方,躺著一只手機,手機的角被磕壞了,狼狽不堪地躺在泥土里,像是在奔跑的過程之中掉下來落在地上的。
黃毛很少如此后悔過。
他是個膽小鬼。
他一直知道。
畢竟,他一直都是這樣……進入副本后是這樣的,進入副本前也是。
在一切開始之前,他是個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人。
而他本人比他的名字更加平凡。
智商一般般,能力一般般,什么都一般般。
“看看人家!”這是大家對他說的最經常的一句話。
楊凡知道他們說的對。
所以他總是遠遠地、羨慕地、默不作聲地注視著其他人……
其他更優秀的人。
看著他們過著他們完美的人生,扮演著他們完美的角色,而他只敢從遠處偷看,就像是一個可憐又卑劣的小偷。
即便進入了夢魘也一樣,就算不喜歡當傭兵,他也無法反抗自己的隊長,只能竭盡所能地使用著自己的天賦,幫對方搜尋著一個又一個的獵物。
他不喜歡,但他不敢說什么。
楊凡害怕活在夢魘這個恐怖的世界里,也害怕死。
他是一個懦夫。
這個世界不適合他這樣的人,不強,不勇敢,不聰明,所以他只能蜷縮在所有人的身后,祈禱著自己這次能逃過一劫。
對他來說,自己的唯一一次的反抗,是加入溫簡言的小隊。在這個聰明到可怕、漂亮到可怕、強大到可怕的人身邊,他似乎也能偷得幾分勇氣,竊得幾分榮光。
漸漸地,他似乎也開始喜歡上了自己身邊的這群人。
云碧藍下副本的時候冰冷兇狠,但會在危險到來的時候將他拽到身后,聞雅溫柔鎮定,永遠是隊伍的定心丸頂梁柱,陳默雖然天天說他不頂用,但卻永遠嘴硬心軟,幫他處理掉自己不擅長的任務,季觀也會幫忙甚至有時候還會帶著甜點一起。
啊。
季觀。
躺在賽道盡頭,失去四肢、無法視物、渾身是血的季觀。
而他只能坐在臺下,做他唯一擅長的事。
【注視】
“全視者”,這一層給了他諷刺的外號。
他是一個明明能看到一切,但卻從來不敢行動的膽小鬼。
但進入監獄之后,黃毛卻震驚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除他以外,沒人能看到通向二樓的階梯。
露西背后的墻壁是青棕色偏紅的,但是,一樓的墻壁卻是不摻雜一點瑕疵的青棕色,只有在接近西南角的地方隱約呈現出一點微弱的紅色,也就是說,只要向著那個方向一直走,找到能和鏡頭之中匹配的墻壁顏色,就能找到通向
二樓的道路。
這是除了他這樣的視力天賦者之外無人能注意到的細節。
可是……
根據獅心王的說法,除了他們這樣的“玩具商”之外,其他人無法進入監獄。
黃毛知道,他仍然可以繼續等待。只要將自己得出的結論告訴自己無所不能的隊友,然后什么都不做,祈禱他神兵天降,祈禱著其他一切問題迎刃而解就像溫簡言以前做的
可是,視網膜里似乎還殘留著不成人形的軀干,和觸目驚心的鮮血。
倒映著下方無能為力,呆若木雞的自己。
鬼使神差的,他還是行動了。
只可惜,事實證明,其他人對他的判斷并沒有出錯。
他以前只是一個膽小鬼,現在變成了一個愚蠢的膽小鬼。
只憑自己那蠢笨的腦袋、一無是處的能力,果然是無法做到些什么的雖然成功越了獄,但卻在逃跑過程中一不小心把手機落在了地上,現在無法求援,也沒辦法給隊友們傳遞線索……只能懦弱地藏在巡邏死角,無望地等待著。
黃毛一邊抽著鼻子,一邊一刻不停地后悔著。
可是,究竟在后悔什么呢?
是后悔獨自進入監獄嗎?是后悔沒有將獅心王勸說成功嗎?是后悔沒有像以前一樣繼續等待嗎?又或者是在后悔不該自己一個人逞強越獄嗎?
還是……
后悔自己明明終于鼓起勇氣,但卻仍然一事無成?
黃毛蹲在角落,沒骨氣地抽泣著,抬手擦著眼淚,沾著泥土的臉被抹花了。
“咔噠”“咔噠”“咔噠”。
遠處錫兵的腳步聲一刻不停,一遍遍地敲打著他的神經。
但詭異的是,這一次,這些聲音不再是繞著他打轉,反而像是……走遠了?
“……”
是他太沮喪出現的幻覺嗎?
黃毛一怔,他抬起眼,呆呆地聆聽著,蒙著淚的眼珠呈現出怪異的鮮紅。
沒錯,不是錯覺。
在附近巡邏著的錫兵們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了一樣,向著遠處走去。
那如幽靈般的腳步聲漸漸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周圍徹底安靜了下來。
“……”
黃毛扶著墻,緩緩地站起身,直愣愣地望著遠處。
相信溫簡言吧。
他很強,很聰明,他能做到一切,所以這一次肯定會像以前每一次一樣,成功地完成所有的任務,解決所有的難題。
更何況,剛剛發生的一切不是已經證明了嗎?
他太笨,太慢,太弱,獨自完成任務無異于送死,所以,只要像之前一樣,等著其他人來幫忙就好了,只要這樣,一切都會十分順利,而他只需看著就好。
視網膜上,似乎有殘余的鮮血再次一閃而過。
這雙眼目睹過太多次死亡。
陌生的、不陌生的,因他而死的、與他無關的……
賽馬場上,失去四肢和雙眼的男人倒在賽道盡頭。
甚至就連沒機會目睹的,碧藍色身影的消亡,都被虛幻地深深留在了視網膜上。
呆立許久之后,黃毛臉色慘白,緩緩向外邁出了一步。
這一次……
他真的不想只是【注視】了。
第59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