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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場二樓的光線明亮至極,照得他的臉色越發難看如死人。
溫簡言扭頭看向侍者:“威士忌,兩杯,不加冰。”
侍者轉身離去,很快端著兩杯酒回到桌前。
溫簡言穩住有些顫抖的指尖,給自己連灌兩杯。
“你還好吧?”坐在對面的梅斯維斯假惺惺地問。
青年抬起眼,視線似乎微微有些渙散,他扯了扯蒼白的唇角,露出一個微笑,“多謝關心,還活著。”
“就是不知道你之前的提議是否有效?”
溫簡言看向梅斯維斯。
“我需要休息半小時。”
“當然。”梅斯維斯說。
在隊友的攙扶下,溫簡言搖搖晃晃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由于狀態太差的緣故,他不得不將身體的大半重量交給扶著自己的人。
他側過頭,蒼白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無聲的字。
動手。
下一秒,虛假的和平被硬生生扯破。
漆黑的唐刀劃出一道鋒利的弧線,猶如一道風般輕吻過去,下一秒,只聽“咕咚”一聲,一名荷官的頭顱落地。
與此同時,聞雅制造的泥沼在賭場二層再次出現,被選中的荷官連哼都沒來得及哼出一聲,就被吞沒。
在殺荷官上,溫簡言小隊的經驗可謂十分豐富。
排名越靠前的荷官越難殺,正因如此,他們針對的荷官排名都很靠后,在陳澄和聞雅毫不留手、幾乎算得上趕盡殺絕的手段下,對方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不過眨眼之間,兩名荷官就已經一命嗚呼。
“你這是什么意思?”梅斯維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注視著溫簡言,占比極大的漆黑瞳仁在光線下令人毛骨悚然。
在黃毛的攙扶下,青年側過身。
他的神色仍舊蒼白,淺色的眼珠很平靜,輕緩地笑了一下,嗓音沙啞:“這下我們扯平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等等?”
“我怎么沒跟上……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梅斯維斯有在出千???什么時候,我怎么沒發現??”
梅斯維斯臉上冰冷的神色如同面具般撤去,就像一切只是某種表演,他緩緩向后仰靠而去,十分隨意地聳聳肩,就像剛剛在他的面前被殺害的并不是自己手下的兩名荷官,而是有兩只螞蟻被碾死了一樣:
“好吧,很公平。”
“半小時后見。”
溫簡言沖他笑笑,轉過身。
*
在自家隊友的攙扶下,溫簡言再次回到了他們在賭局開始前待過的那處休息室。
剛一進去,先前還勉強支撐著他行動的那股子力氣就被抽離殆盡,像是被剪斷了線的木偶娃娃,溫簡言整個人癱在了沙發上,似乎半分都動彈不得。
“會長會長,剛剛是怎么回事?”
剛一進門,瑪琪就一臉茫然地發問,“梅斯維斯梅斯維斯動手腳了?”
雖然在外面她被那高密度的靈異能量壓的十分痛苦,但是,身為一個靠譜的靈媒,如果梅斯維斯真的做了些什么,她還不至于真的什么都發現不了。
“嗯。”溫簡言掀了掀眼皮,啞聲道,“他換了彈匣。”
“……!”
眾人皆是一怔。
【誠信至上】直播間:
“我靠,我剛剛切回去看了一下,我雖然沒看到梅斯維斯怎么動的手腳,但他當時壓子彈的時候,兩顆子彈之間很明顯是隔著一個空彈匣的,但是你們還記得主播最后開槍時候的情景嗎?
”
“啊!我靠,我想起來了,最后兩發彈夾里全是實彈!!”
而左輪手槍的擊發是一輪一輪轉動的,不可能開始時實彈之間隔著一個空彈夾,結束的時候卻變成了連著的實彈。
也就是說,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梅斯維斯將整個彈匣都調換了。
“你……什么時候發現的?”陳默怔了怔,問。
“在他射殺我之后。”溫簡言抬起眼,扯了下蒼白的嘴角,露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微笑。
不過,這對于他接下來采取的行動,也已經足夠了。
在這個副本的賭場之中,被捉到出千就會付出代價無論對方是賭徒、荷官、還是賭場負責人。
正因如此,溫簡言的反咬合乎規則,梅斯維斯也就不能對他做些什么。
“所以,你一開始并沒有發現這一點?”陳澄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皺眉道。
“是的,”
溫簡言似乎有些疲倦了,他垂下眼,休息了幾秒,才緩緩開口,繼續說道,
“他出千的能力很強。”
至少略勝于他。
溫簡言畢竟不是職業的千術師,和不知道在游輪上待了多久、操縱運行著整個賭場的梅斯維斯比起來,在這方面仍是落了下風,正因如此,溫簡言并沒有捉到他出千的那一刻。
但是,他的觀察力和記憶力在那種高壓之下仍然足以運作,以至于溫簡言能在自己被第二次射殺、幾乎半只腳踏入棺材的狀態下時,依舊能意識到梅斯維斯所做的手腳。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
對他們而言,溫簡言在賭桌上所展現出來的手段其實已經強的離譜了。
他們在運氣上本就遜色于對方,一切或許還能靠溫簡言在這方面的能力翻盤,他們也將希望寄托于此,但沒想到……溫簡言現在告訴他,梅斯維斯比他還強??
這他媽的還怎么玩?
正在這時,向來甚少說話的孔衛緩緩開口:“……會長。”
幾人扭頭看去。
“剛剛在第二輪的時候,你為什么不向我們開槍呢?”孔衛問。
這的確是他們所有人心中共同的疑問。
且不說擁有絕對防御的孔衛了,其他人也都各有其保命手段既然瑪琪說過了,那只是一支普通的左輪手槍,那么,他們是幾乎不會有什么危險的,畢竟,就連比槍支更危險的攻擊他們都抗的過,和會被規則切實束縛的溫簡言比起來,一把小小的左輪手槍對他們是造成不了什么威脅的。
“第一,如果射你們的是空彈的話,”溫簡言緩緩道,“開槍的權力就會重新回到對方手中。”
而梅斯維斯是親手換過彈匣的。
對他而言,結局不會有什么變化。
“第二……那把左輪手槍恐怕并沒有你們想象中那么無害。”
“還記得被槍指著的那名荷官嗎?”溫簡言像是疲累了,說話的速度很慢,
嗓音很低,咬字卻一如既往的清晰,“No.8號。”
其他人可能不了解,但是,作為和這位荷官交手多次、勝利多次的溫簡言來說,No.8號對他而言已經像是一本打開的書了,他早已將對方的表情習慣捉摸的一清二楚,明白對方臉上任何一個細節的變化可能代表著什么樣的情緒。
“在被那支左輪手槍指著的時候,他是真的在恐懼。”
而荷官是極難殺死的。
被天賦狙殺是一回事,被一把普通的左輪手槍擊殺又是另外一碼事了。
“也就是說,這里面肯定有些什么貓膩。”
而根據這個副本所曾透露出過的惡意,這個可能性恐怕比想象中還要大,而溫簡言并不敢賭這個可能。
畢竟,他有兩枚籌碼所代表的兩條命可以用,但其他人可沒有。
一旦他判斷失誤,就立刻會有一人送命。
這個風險是他冒不起的。
“可……那會是什么類型的貓膩?”瑪琪露出困惑的神情。
從她的角度看來,槍支上做手腳的空間小的可憐……難道是她的水平太差了,才沒有覺察到?
“不清楚。”
溫簡言喘了口氣,他搖搖頭,用冷靜而虛弱的聲音說道:
“不過,我們還有更快的方法知道答案。”
他稍稍恢復了些力氣,扶著沙發的一側勉強撐起身體,抬眼看向聞雅,道:
“請吧。”
聞雅點點頭,她閉上眼,手指一動,剛剛還平滑一片的地面再一次變成了柔軟的泥沼,下一秒,一道人影被某種無形的力道從中拋了出來,踉蹌跌倒在眾人的面前。
人影抬起頭,露出了一張驚魂未定的娃娃臉。
他惶惑地四下環顧著,身上穿著專屬于荷官的制服,因剛剛的泥沼而變得凌亂不堪,而在他的胸口,歪歪斜斜地別著一張胸牌,上面是刺眼的紅色數字。
【No.8】!
第612章
幸運游輪
第六百一十二章
“客人,請問這是怎么回事?”
剛剛的茫然失措似乎只出現了一瞬,不過眨眼間,No.8就已經恢復了尋常的模樣,臉上習慣性地揚起了公式化的微笑。
“如果您需要休息的話,我就不打擾您了”
說著,No.8就站起身來,準備離開,落在后方的陳默等人想也沒想,直接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們雖然不知道溫簡言要捉這名荷官的目的何在,但無論如何,這家伙一定有用。
看著堵在自己去路之上的幾人,No.8臉色微沉,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神色,那張看不出年齡的娃娃臉上,顯現出幾分怪物獨有的暴戾即便曾打過不止一次交道,但他再怎么說都并非人類,甚至還是核心荷官的一員,自然不可能就這樣輕易任人宰割。
“客人,我建議您再多想想,我承認,剛剛您的確成功殺死了我的一位同僚,但這不代表您這一次仍然能為所欲為。”
No.8面帶微笑,繼續道。
“尤其我的主人還在不遠處的情況下。”
陳澄擁有損傷自己換取攻擊的高爆發天賦,且有著親手殺死一位荷官的經驗,對他來說,成功殺死一名毫無防備、且排名較低的荷官并不困難。
聞雅就不同了,如果讓她以殺死荷官為目的行動的話,恐怕落敗可能性會大大,不過,特殊之處在于,溫簡言給她的任務也并非殺死荷官
而是趁陳澄吸引全部火力的情況下,出其不意地將其中一位帶走。
可以說,聞雅和陳澄的成功,很大程度建立在奇襲之上。
而這一次,奇襲顯然行不通了。
換言之,殺死No.8不難,但在這里無聲無息地殺死他,卻并不簡單尤其梅斯維斯就在不遠處的情況下。
這一次,梅斯維斯恐怕就沒有剛剛那么好說話了。
寬敞封閉的包廂內陷入死寂,空氣之中似乎醞釀著某種一觸即潰的緊繃氣息,雙方僵持著陳默等人在揣摩著如何才能迅速無聲地滅口,而No.8也做好了死前也要拉人和自己一起下地獄的準備。
“喂。”
身后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打破了房間內緊張的氛圍。
眾人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青年神情懨懨地靠著扶手,勉力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幾乎沒剩什么活氣,令人疑心他快要離死不遠了。
“干嘛這么劍拔弩張的?”
溫簡言看向陳默等人:“別堵在那里,他想走就讓他走吧。”
……這?
幾人一怔,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外的眼神。
在短暫的猶豫之后,他們還是聽從了溫簡言的命令,讓開了道路。
但是,No.8卻并沒有奪門而出,反而裹足不前了。
他站在原地,緊緊盯著不遠處的溫簡言,看上去反而比剛剛被圍著的
時候更緊張了,簡直可以算是如臨大敵。
“……你想干什么?”
【誠信至上】直播間:
“這一幕……總覺得有點眼熟呢。”
“嗯……”
“沒打什么主意。”
溫簡言撐著臉,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我想,梅斯維斯應該已經知道,那三名核心荷官的名單是你透露出來的了吧?”
比起賭博出千的手指功夫,溫簡言更擅長的實際上是心理游戲雖然只賭了兩把,但梅斯維斯這個人的性格特征,他卻已隱隱有所覺察。
這是一個極其傲慢、專制、睚眥必報的敵人。
比起簡單地勝過什么人,他更喜歡玩弄自己對手,像是貓玩弄老鼠,直到對方奄奄一息,才會大發慈悲地咬斷喉嚨。
開向No.8的那一槍里沒有子彈,但No.8的恐懼絕無作假。
溫簡言可以負責任地給出保證。
也就是說,在剛剛的那場賭局里,梅斯維斯玩弄的不只有坐在賭桌對面的他,還有自己這位辦事不力、膽敢泄露重要情報的手下。
如果No.8沒有被他們帶走,溫簡言有理由相信,接下來的賭局之中,每當到了需要向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開槍的時刻,梅斯維斯都會選擇No.8并不是為了殺死他,而是為了享受對方瀕死掙扎時所帶來的快樂。
被這種人看作是敵人自然可怕,但同樣的,他們也無法克制住在眾目睽睽之下肆意展示自己的掌控欲和施虐欲。
簡直就像是一種疾病、一種被寫入DNA里的行為模式。
No.8咬牙看著溫簡言,表情緊繃,沒說話。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這個家伙了。
好像無論自己作何反應,對方總有能力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拿到他想要的東西這種能力實在恐怖,以至于No.8寧可什么都不回答。
可這對溫簡言來說,已經是一個大大的“是”字了。
“我剛剛沒有開玩笑,你的確可以隨意走出這扇門,”
溫簡言抬起眼,視線輕飄飄地掃過No.8。
“在所有人都認為你被‘殺’后,仍能毫發無損地回歸。”
在他失卻血色的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相信你一定能讓你的主人相信,雖然你和我們在沒有監控的房間里待了這么長時間、但卻依然什么情報都沒泄露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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