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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考究的男人筆直坐在桌邊的一張椅子上。
身著紅裙的女人則懶洋洋地坐在桌邊,半截細白如藕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身體柔弱無骨般倚著對方,一雙煙霧般的雙眼低垂著,那模樣簡直能讓任何一個人骨軟筋麻。
兩人長相都很好。
多么美的畫面。
如果忽視被搭著的那個男人一臉苦相,僵硬的像是根木頭的話。
在看到溫簡言出現的瞬間,費加洛雙眼一亮:
“您終于來了!”
在那一瞬間,溫簡言懷疑看到對方眼角閃出了點喜極而泣的淚光。
“……”
溫簡言:“嗯。”
丹朱抬眼地看向溫簡言,笑容深深:
“真沒想到……你就這么來了呀,親愛的。”
她靠著費加洛,用涂著血色蔻丹的手指輕佻地劃著對方的臉頰,每劃一下,費加洛的臉色就苦一分。
完全享受不了半點。
“怎么,不害怕我出爾反爾?”丹朱笑吟吟地問。
溫簡言能躲這么久,顯然早已摸清了丹朱天賦發動的必要條件之一:距離。
而他出現在離她這么近的地方這也就意味著,一旦丹朱此刻發動天賦,是完全有能力在瞬間間
殺死他們的。
“當然怕,”溫簡言不動聲色地說,“但是,您應該還沒有弄清楚我逃開您追捕的手段吧?在這種情況下,殺死我們才是輕率之舉。”
正是因為丹朱不知道他們是用什么辦法逃出自己手掌心的,這就意味著,溫簡言他們擁有著超出她掌控的底牌在這種情況下毀約,可不是一個聰明人會做出來的舉動。
“更重要的是……”
青年忽然雙眼一彎。
一個微笑柔和了他的面龐。
“我可不覺得您會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
丹朱伏在費加洛肩上,咯咯笑了起來溫簡言無視了費加洛投來的求救目光,神情仍然一如既往的鎮定幾秒之后,丹朱才停下笑。
“瞧瞧你,總是這么嘴甜,真討人喜歡。”
丹朱看著溫簡言,終于大發慈悲地松開了被自己拿捏成雞仔一樣的費加洛,緩緩直起身來。
“你判斷的沒錯,我確實是沒再準備殺你……”
丹朱笑著,輕飄飄地補了兩個字,“暫時。”
溫簡言:“那么,我想問您”
“不不,”丹朱笑著看向他,在那一瞬間,她的雙眼猶如死人,漆黑空洞,但很快,煙霧般的笑意重新浮現在她眼底,遮擋住那一瞬間的恐怖,“問問題,多掃興。”
“你在我這里得不到任何問題的答案之前是這樣,之后也會如此。”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觀眾們終于停止探討主播的私生活,重新開始將注意力投注于直播間內正在發生的事。
“啊?”
“不給答案,那還談什么合作?”
“對啊,我記得主播一直以來想要的,就只有答案啊。“
溫簡言看著她,沒有說話,他足夠聰明,聰明到不會再這個時候發問,只是靜靜等待對方給出更多的細節。
丹朱微微一笑,似乎滿意于他所給出的反饋。
“我愿意后退一步,和你合作,但具體的合作條款需要進行一些……修改。”
丹朱收回視線,嗓音輕飄飄的,顯現出幾分罕有的冰漠。
“給我你所擁有的硬幣,取而代之的是,我會帶你一起去負六層至于你在那里能夠發現什么,全憑自己,不過,至于你會在負六層會遭遇什么,結果也由你一己承擔。”
“你想要真相?”
她抬起手,漫不經心地捏了捏溫簡言的臉,涂抹著猩紅蔻丹的指甲劃過皮膚,帶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之感。
溫簡言:“嗯。”
“很好,”丹朱輕笑,稍稍后退一步,拉開了距離,她眼帶深意,輕緩如讖言,“既然如此,那就自己去找吧。”
溫簡言垂下眼,陷入沉思。
幾秒之后,他才抬眼看她: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我想確認。”
丹朱:“嗯?”
“您之前說可以保我們安全下船,這個
承諾還做數嗎?”
丹朱笑著睨他,眼神卻沒什么溫度。
她抱著胳膊,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臉頰:
“很可惜,我能給你們提供的是立刻下船的船票,而不是我無時無刻的保護。一旦接受這個條款,現在就能離開這個副本,但必須是現在一旦到了你想去的負六層,它就會作廢。”
“我不需要,”溫簡言道,“而是我的隊友。”
“……!”身后,幾人皆是一驚,難以置信地看向溫簡言。
溫簡言卻沒看他們:
“我的安危您無需擔憂,進入負六層可能出現的危險我也十分清楚,可是,我的隊員他們沒必要為我的野心付出代價。”
丹朱沒立刻回答,她只是抬起眼,笑著從溫簡言身后幾人的臉上掃過。
“可以。”
“不過,我建議你和你的隊友再聊聊……我看他們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樣的意見。”
她聳聳肩,轉身離開。
“得出結論之后再來找我。”
注視著丹朱背影走遠,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看向身后幾名隊友。
聞雅面無表情,冷冷看他。
陳默也是如此。
很明顯,他們的隊長的老毛病又犯了。
注視著那一雙雙情緒各異的眼睛,溫簡言垂下眼,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心中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幾秒之后,他抬起頭,緩慢而認真地說道:
“你們自己決定。”
前往前路未卜的負六層,還是現在離開這艘將沉的船?
生或死。
去或留。
這一次,我把選擇權交還給你們……
我的同行者們。*
季觀失去了雙眼和四肢,他必須離開,而黃毛的天賦消耗也已經到了極限,他也同樣必須下船。
常飛羽面帶為難的微笑:“您知道,我是很喜歡您的團隊的,但是……”
溫簡言:“沒關系,我明白。”
要知道,喜歡一個團隊,和愿意同他們一起冒死亡的風險,是兩碼事。
常飛羽長長松了口氣,退到一邊。
瑪琪焦慮地啃著指甲,許久之后,她才終于艱澀的說:“雖然我加入你們沒多久,但是……”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開始濕潤了起來,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不覺得我能現在離開。”
“我,我從來沒有在這里里遇到過,這么、這么……”說著,瑪琪鼻子一皺,大哭起來,“這么多像我朋友的人!你們,你們不能現在趕我走,我不能讓你們去,去死”
聞雅抱住她,把她打著哭嗝的腦袋按在自己的頸窩處,沖著溫簡言擺擺手,眼神譴責,示意他去禍害下一個人。
溫簡言莫名被瞪,只好看向下個人。
被他的目光盯著,孔衛的臉漲得通紅,他本就
笨嘴笨舌,此刻更是說不出話了。
許久之后,他才悶聲悶氣地憋出三個字:“我留下。”
溫簡言沒問原因,只是點點頭。
陳澄:“你看我做什么?我第一不是你團隊的人,第二也不歸你管,更重要的是,你不會天真到以為丹朱會給我船票吧?”
他聳聳肩,露出一個嫌惡的表情:
“她不殺我就不錯了,還送我出副本?拜托,你醒一醒,和你合作還沒那么值錢。”
溫簡言第二次莫名被瞪:
“……”
直說你想一起去不就完事了?
他嘆口氣,最后扭頭看向安辛。
“我也不會下船。”
安辛看向他,神情很平靜。
“第一,因為我的隊長在他身上。”
他抬手指了指陳澄。
陳澄在后方不禮貌地翻白眼:“你以為我想?”
安辛沒理他,而是看著溫簡言,繼續說道:“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我在這個副本失去了太多。”
幸運號游輪將暗火小隊耗光殆盡。
那些死去的人……被掏空的尸首……被同化的朋友……
這艘船從他身邊奪走的東西太多了,甚至要重過生命本身。
“我以前和你合作過,我知道你的能力,”安辛道,“本本白金……對吧?”
他注視著溫簡言,的眼神不再輕佻,而是冰冷認真的過分。
“這一次,與其說是我幫你,不如說是我需要借用你的能力”他咬字很重,很清晰,雙眼深處燃燒著仇恨的烈烈的火光,“我要讓這艘見鬼的船永遠沉沒,再也無法啟航。”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好。”
*
就這樣,決定下船的一共三人。
丹朱抬眼看向面前幾人,也沒追問他們做出這樣決定的原因,只是從不知哪里摸出三張船票,懶洋洋地遞給他們和上船時所需要的豪華船票相比,下船所需要的船票陳舊泛黃,十分骯臟,上面的字跡模糊,看上去似乎年代久遠。
“用血在右下角的空白處寫上自己的名字就行。”
和育英綜合大學的畢業證書是類似的使用方法。
常飛羽最先寫好,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由于季觀失去了四肢,所以,他的船票是由溫簡言幫忙寫的,在寫完之后,他的身形也開始變得透明看他離開,所有人都替他長長地松了口氣。
“嘶!”
黃毛忽然倒吸一口涼氣,后退一步。
“怎么了?”溫簡言扭頭看去。
“我……不知道。”
黃毛神情茫然地回望他。
“在我寫上名字之后,船票就……自燃了。”
在他將最后一撇寫下的瞬間,尚未干涸的猩紅血液就立刻燒了起來,不過眨眼之間,船票就已經被燒的支離破
碎,灰飛煙滅。
“所以,就是他殺了梅斯維斯?”丹朱撐著下巴,瞇眼看了過來,唇邊帶著捉摸不定的微笑。
“那就別想了。”丹朱輕笑一聲,“他下不了船的。”
在那一瞬間,溫簡言的喉嚨被像是扼住了。
他扭頭看向丹朱:“……什么意思?”
“在殺死其中一名管理者,就相當于和這艘船簽下了同化的契約,”丹朱面帶淺笑,并不介意向溫簡言揭露其中的緣由,“如果你真的為他好,就早點把信物給他,至少他以后還能成為管理者之一。”
她笑吟吟地欣賞著自己的指甲:
“否則的話,他會變成更糟糕的東西一個侍者?一名保安,或許是甲板的一部分也有可能哦。”
溫簡言盯著她,許久之后,才說:“你也同樣殺了一名管理者,不是嗎。”
丹朱一頓,扭頭看他,眼神有些不善:“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道:
“我只是覺得,他更需要更我一起去負六層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對啊,確實!”
“主播的確是會抓重點,要知道丹朱可是沒有信物的,而她肯定是不準備像她剛剛說的那樣,成為船的一部分的,那這就證明,負六層肯定這種情況所謂的解法……”
“啊啊啊,好推理!我稍微放心一點了!”
“好了,該送出去的人也送出去了,”丹朱懶洋洋地起身,“我們來做正事吧。”
她忽然提高聲音:“你再邁一步,接下來發生什么事就很難說了哦。”
在她的身后,費加洛不知何時已經挪到了大廳的邊緣,看樣子像是想趁沒人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偷偷溜走,丹朱的話音一落下,他向后邁去的步伐就僵在了原地。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費加洛干巴巴地笑了幾聲:
“我主要是不想干擾您的計劃……”
“不會影響。”丹朱漫不經心地笑笑,招招手,“來吧。”
“……”
于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費加洛一臉悲慘地挪了回來。
溫簡言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知道您介不介意再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