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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朱回憶了一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咯咯笑了起來,“啊……原來是這樣,紳士那家伙恐怕氣壞了。”
這話來的莫名其妙,溫簡言反射性地想追問,但是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他還是明智地將所有的問題都咽了回去。
不過,也幸虧是這一笑,眼下緊張的氣氛總算有了些微的緩解。
丹朱看上去也終于不再像個沒有情感、只余冰冷的死尸,而更像是一個會說會笑的活人了。
溫簡言的心稍稍放下一點。
丹朱看向溫簡言,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似乎在評估和他合作的可能。
幾秒之后,她開口了:
“你說想阻止你的這位‘故人’,那么,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溫簡言心下一緊:“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到什么程度?
冥冥中,似乎有不祥的鐘聲在耳邊回蕩,令他心臟狂跳,掌心冰冷。
“我的意思是,”
丹朱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她用那雙空洞的,猶如死人般的雙眼凝視著溫簡言,嗓音甜美輕緩,猶如某種詛咒,附骨之疽般順著人的脊柱盤旋而上:
“如果想要阻止他成為船長,就必須殺死他這種事你能做到嗎?”
第623章
幸運游輪
第六百一十三章
“……”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是瞳孔一縮。
什么……?
猩紅走廊深處,女人噙著微笑,亭亭而立,她用那雙死氣沉沉的雙眼凝視著不遠處的青年,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溫簡言被她注視著,張了張嘴,但卻沒說出一個字。
即便已經猜到丹朱的問題,但是,在真正聽到的時候,他的大腦還是不由得空白了一瞬。
想要阻止蘇成成為船長,就要……
殺死他?
這……
丹朱卻好像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輕輕一笑,招了招手:
“過來。”
短暫的猶豫過后,溫簡言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張開手。”丹朱說。
溫簡言張開了手掌。
下一秒,有什么東西砸在了他的手掌心里,那觸感陰冷無比,在接觸到的瞬間,溫簡言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他垂下眼,定睛看去。
只見三枚漆黑的硬幣靜靜躺在他的掌心之中。
這是……三名管理者的信物?
溫簡言一怔,下意識看向丹朱,不明白對方為什么會這么做。
“知道我為什么花了這么長時間,都還沒有找到船長室嗎?”丹朱問。
溫簡言搖搖頭。
“當然是你那位‘故人’的手筆。”丹朱緩緩笑了一下,但是,那雙死人般陰冷空洞的眼底卻并無半點笑意,“這些走廊……這些墻壁,是活著的,它能夠被隨意改變,阻擋我的去路,還會在那位‘代理船長’的命令下對我發動攻擊。”
“但是,你猜怎么?”丹朱慢條斯理地走上前,高跟鞋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回聲,“這么遠的距離下,他只能知曉候選人的位置,能直接攻擊的自然也只有候選人。”
溫簡言幾乎是立刻意識到了丹朱這么做的目的。
一下子,掌心之中,冰冷的三枚硬幣忽然變得格外燙手。
不知不覺中,丹朱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緩緩湊近,唇邊帶著秾麗無匹的微笑,濃烈的腥腐花香兜頭壓了下來:
“所以,我希望你的那位故人,對你懷著一樣的慈悲之心。”
丹朱向后撤開,她的目光掃過溫簡言身后眾人,視線在陳澄身上停頓幾秒陳澄身體緊繃,如臨大敵但是,丹朱到底沒有發難,她只是輕笑一聲,收回了視線:
“好了,走吧。”
女人腳下,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花朵猶如活物般扭曲蠕動,撕咬著向前生長。
“不過,我建議你們最好走在前面,不然發生什么,我可不會負責。”
*
猩紅的走廊里,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濃烈芳香。
死寂中,回蕩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地板、墻
掌心中的硬幣沉重至極。
不知道是不是溫簡言的錯覺,持有硬幣的時間越長,他的身體就越冰冷,像是在被某種十分強大的死物侵蝕轉化一般。
這也是溫簡言第一次感受到所謂的“信物指引”。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雖然并沒有具體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但他就是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向哪個方向走,冥冥中,似乎有一條無形的線牽扯著他,帶領他前往船長室所在的地方。
走廊依舊會時不時地發生扭曲和改變。
但是,每次這種事情發生,丹朱都會用天賦對其進行“修正”。
直到這時,眾人才真正體驗到,作為夢魘前三、永晝創建者兼會長,丹朱的真正實力。
花種在他們的眼皮下生根、發芽、開花,細弱的花枝深深扎入鋼筋般的壁壘之中,詭異的生機誕生于毫無生命氣息的堅墻深處,然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
不過短短數秒,擋在他們面前的轉障礙物就被生生撕裂碾碎……
摧枯拉朽,勢不可擋。
“轟!”
可怕的震動在走廊深處回蕩,似乎一切都在搖搖欲墜。
每響一聲,似乎整艘船距離崩塌就更近一分。
路徑持續深入。
空氣中,腐敗的花香越發濃郁。
“媽的……我都沒辦法呼吸了,”陳澄眉頭皺的死緊,壓低聲音嘟囔道,“我真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習慣這味道”
說著,他扭頭看向溫簡言,似乎想要尋求一點認同感,但是,目光剛剛落在對方身上,陳澄就愣住了:
“你……這是怎么了?”
昏暗的燈光下,青年的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蒼白,甚至于微微泛著青色,像是所有的生機都被汲取殆盡。
在他的側頸上,隱隱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紋路如蛛網般向下延伸,最終沒入領口之下,和沒有血色的皮膚對比鮮明,觸目驚心。
“是信物?”
陳澄幾乎是立刻反應了過來。
這見鬼的信物。
身為歷經多個副本的資深主播,陳澄自然清楚,在類似的副本之中,這樣的道具很可能會對持有者造成什么樣的影響……
更何況他們現在本就身處核心,這樣的影響自然會被放大。
早已半淪為厲鬼的丹朱自然無所謂,但是,對于普通人類來說,這東西所帶來的副作用幾乎和它的作用同樣大了。
但是,溫簡言卻沒立刻回答他的問題。
他忽然站定,抬起眼,向著身邊看去:“你有沒有聽到……?”
“聽到?”陳澄皺眉,“聽到什么?”
溫簡言似乎恍惚了一瞬,他定定地看向身邊的墻壁,似乎在十分專注地聆聽著什么。
陳澄下意識
地順著他注視的方向看去。
一片死寂。
他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腳步聲。
“沒什么。”溫簡言似乎回過神來,“……我們繼續吧。”
越向深處走,走廊的變換就越頻繁。
但是,即便如此,丹朱先前提到的“直接襲擊”卻并未出現。
一切正如她的預期,幕后的操縱者似乎真的有所顧忌……再未狠下殺手。
就這樣,眾人一步步向著核心邁進。
終于
一扇緊閉的門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銹蝕的門牌上,“船長室”三個字赫然在目,刺得人雙眼生疼。
他們……終于還是再一次回到了這里。
溫簡言步伐一頓。
他扭過頭,向著后方的丹朱看去:“我們到了。”
他猶豫了一下,提議道:“這三枚信物……可以再讓我持有的久一些嗎?”
“哦?”丹朱緩緩挑起眉頭,那雙空洞的雙眼注視著溫簡言,那無聲的壓迫感令人汗毛倒豎,“為什么?”“就像我先前和您說的那樣,我的目的是阻止我的那位舊友成為幸運號游輪的船長,”溫簡言任憑她注視著,神情坦蕩,“也正像您現在所見……他對我同樣有所顧忌,船長的信物在我手中,會比在您手中更有用處這樣或許可以避免直接正面的武力沖突,我想,這應該也是您不希望見到的。”
丹朱的實力自然毋庸置疑,但是……蘇成提前他們太早來到這里了,他早已將船長權能竊取大半,擁有了近乎可怕的支配力。
否則的話,丹朱先前也不至于進度停滯,難以推進。
如果真的發生沖突,恐怕很有可能變成拖延時間的拉鋸戰。
而這正是蘇成想要的。
畢竟,以他先前給溫簡言透露出來的信息,距離他成為正式的船長,需要的恐怕只有時間了。
“至于信物的歸屬權,您更不用擔心……”溫簡言看向丹朱,說,“相信我,這個世界上恐怕沒人比我更不想成為船長了。”
“當然了,您不相信我也很正常。”
溫簡言短促地笑了下,忽然話鋒一轉,明明生死攸關的話題,但卻他被用開玩笑般的語氣說出:
“只要殺掉毀約者對您來說沒有難度就足夠了。”
他們所有人身體之中都有丹朱種下的花種,而他們這次顯然再不能像之前一樣拉開距離、隱藏蹤跡了。
對于丹朱來說,團滅他們都是輕而易舉。
丹朱瞇起雙眼,盯著溫簡言打量了幾秒,她拉長聲音,慢悠悠笑道:
“行啊,那就暫時由你來保管。”
*
船長室的大門后,是熟悉的空屋子。
在走入房間內的瞬間,溫簡言的步伐停滯了一瞬。
血紅色的燈光下,空無一物的房間似乎出現了短暫的扭曲,在那短短一秒的時間里,似乎一切都發生了
改變,但是,在溫簡言定睛看去的時候,那些東西卻消失殆盡,似乎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垂下的掌心之中,冰冷的三枚硬幣沉甸甸地墜著,無窮無盡的陰冷氣息從中釋放出來,令他的手指關節都跟著變得僵硬起來。
他扭過頭,向著自己身邊的隊友們看去。
目光中帶著無聲的詢問。
做好準備了嗎?
眾人回他以毫不動搖的視線。
當然。
于是,溫簡言收回視線,一步步向前走去。
房間的盡頭,則是那面漆黑的玻璃墻壁
光源被關閉,那顆沉浮于后方的大腦也跟著一同隱去了,只剩下表面細密如蜘蛛網般的裂紋,昭示著先前發生的一切。
黑發黑眼的塔羅師站在前方正中央。
他似乎早就在等待著他們了。
他手掌半張,上方懸浮著星月塔羅,但是牌上的畫面卻一片漆黑。
仔細看去,才能勉強分辨出,牌面并非消失,而是被混亂詭異的線條取代了,那些線條是如此癲狂、扭曲、令人不適,或許只有塔羅的持有者,才能看出其上究竟畫著些什么。
“……”
蘇成緩緩抬起頭。
但是,他沒有向著自己威脅最大的丹朱,目光卻筆直地過空曠的船長室,落在了溫簡言的身上。
“你果真還是來了,”他說,“并且是以船長候選人的身份。”
“就在十分鐘前,我告訴了你所有你想知道的,即便我可以直接讓你們離開船長室,讓你們永遠不會有發現真相的機會,但我卻并沒有這么做我毫無保留地將我的計劃對你全盤托出,然后以一個朋友的身份拜托你……
不,是懇求你。求你相信我。”
“只要相信我這一次就好。”
蘇成緩緩笑了,笑容里卻沒有一絲溫度。
和上次見面時不同,這一次,所有的關心、所有的祈求、所有的悲傷都跟著消失了,塔羅師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猶如鋼鐵般冷漠,先前那個溫簡言熟悉的人似乎從這具軀殼之中抽離了出去,只剩下一個陌生而遙遠的影子。
他的聲音冰冷而諷刺。
“但你就是做不到,不是嗎?”
“眼睜睜看著你踏上不歸路,變成培養皿里大腦一樣的東西?”
溫簡言說,
“是的,那我的確做不到。”
“……看來,你還是不明白。”蘇成遠遠望著溫簡言,眼神非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