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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問起緣由,她只說不習慣,況且溫禮昂就比她大幾個月,喊他哥哥,她反倒吃虧了。
奇怪的是,對溫禮昂的女朋友,她卻能面不改色地稱呼:“嫂子好。”
繼而對他說,“哥,你眼光真好。”
只有這個時候,她才會叫他一聲哥。
沒有人知道姜筠十八歲成人禮那天,在熄滅蠟燭的那個夜晚,少女也曾鼓起全部勇氣在少年臉頰印下一吻。
聲音顫抖,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不管以后要付出什么代價,也不管別人怎么看我,只要你也喜歡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黑暗中,她看不清溫禮昂的表情,只感覺到他漸漸松開了她的手。
她聽見他說:“可是,姜筠,我有喜歡的人了。”
溫禮昂心里有一條永遠都不能跨過的準線。
他認為自己一直以來都做得很好,面對姜筠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好,他能完全抽離置身事外,不動心,不越矩,恪守著距離。
他記不清那是他第幾次拒絕她,許是第五次,也可能是第六次。
拒絕的話已經(jīng)很熟練,不加思索就能脫口而出。
當他像以往每一次一樣用相同的話拒絕她時,他不會想到原來那已經(jīng)是最后一次。
那是他最后一次拒絕她,也是他最后一次有機會觸碰到世俗意義上的、所謂的幸福。
*
很多年后,在姜筠婚禮那天,他坐在臺下看見她穿著白色的婚紗,像雪一樣潔白。
那天夜晚,溫禮昂又夢見了冬日的梨城。
窗外是漫天大雪,而神圣的廟宇里,他聽見少女在佛龕前虔誠祈禱
“如果真的有神明,希望我和旁邊這個人能永遠在一起。”
注:
姜筠,筠[yún]。
男女主無血緣關系,不在同一個戶口本,但外人眼里兩人親如兄妹,男主拒絕女主原因見正文。
溫禮昂是男主,但結(jié)局是男二上位,如果從男主視角來看,大概算BE吧,此外,男二無未婚妻,無前任。
第1章
白色浴袍
梨城向來多雨,今年更甚,到了五月雨一直下個不停。
姜筠從外面回來,球鞋上又多了幾塊斑點,泥點粘在白色的鞋面,就像雪白的畫布被人潑了幾滴墨,異常刺眼。
彎腰低頭檢查,幸好褲腿沒粘上泥,她稍稍松了口氣。
對姜筠來說,今天一整天實在算不上愉快,下午陶影放了她鴿子,她一個人在書店等了她一個多小時,結(jié)果陶影還是沒來。回家路上,剛走到半路就下起暴雨,她只好又在臨街的商鋪躲了好一會,要不是剛好附近有個小超市賣傘,她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壞情緒本該在進門前就丟棄干凈,但或許是因為天氣,又或是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她連走路都有氣無力。
新買的傘被隨手扔在門外,姜筠走進玄關換家居拖鞋,習慣性地往上瞥,視線停留在鞋架上那雙藍色的居家拖鞋。
那雙拖鞋整齊地擺放在那,就在上面一層。
那個人出門了。
知曉這個結(jié)果后,姜筠眼神變了變,心里有了異樣。
在廚房忙活的鄒淑玢聽見腳步聲,掀開隔簾跑出來,瞧見是她,側(cè)過頭往她身后又看了看。
“你自己回來的?”她問。
姜筠點頭,應了聲:“嗯。”
“你哥呢?怎么沒見他人?”鄒淑玢疑惑,追問,“你哥剛才出去給你送傘了,你沒碰到他?”
姜筠表情立刻變得不自然,某種情緒在萌芽。
哪怕心里竊喜,她還是下意識反駁。
“給我送傘?他知道我在哪里么?”
“你哥今天出去見你二姨介紹的女孩子,剛到家,聽說你出門沒帶傘,就給你送傘過去了,他沒聯(lián)系你?”鄒淑玢心里還記掛著,說話有些急,“那你快給你哥發(fā)個消息,說你已經(jīng)到家了,讓他回家吃飯。”
聽到前半句,姜筠就已經(jīng)停下了腳步,喉嚨處開始泛酸,她揪緊挎包的背帶,悶聲說道:“我把溫禮昂的微信刪了,你給他打電話吧。”
“怎么又刪了?”鄒淑玢先是一愣,隨后笑得無奈,邊在圍裙擦干手上的水漬邊說,“哎呀,都這么大個人了,怎么還跟小朋友似的動不動就吵架?你哥對你多好,你怎么天天和他置氣?”
鄒淑玢似是對此見怪不怪了,一邊讓她上樓洗澡,一邊走到客廳拿起手機給溫禮昂打電話。
姜筠關上房門前,還聽見樓下傳來電話聲。
“阿禮,小筠已經(jīng)到家了,你現(xiàn)在在哪呢?”
“嗯,對,她剛到家,衣服是濕了一點,不過沒淋到雨,你別擔心,快回來吧,飯快做好了……”
姜筠眼眶紅了紅。
沒等聽完,啪地一聲,房門被用力關上,樓下的說話聲好像弱了些。
褪去衣服,站在淋浴口下,思緒被熱氣蒸發(fā),鏡子里的人變得模糊,霧氣彌漫,她看不清自己的臉,好像又可以欺騙自己,這是煥然一新的姜筠,這是已經(jīng)決定重新開始的姜筠。
那個人無論去見誰,都和她沒有關系了。
洗完澡下樓,餐桌上擺滿了菜,溫禮昂竟然還沒回來,姜筠餓了一整天,鼻子聞到香味,視線不由自主地望向餐桌上的鍋包肉,趁鄒淑玢不注意,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入嘴里。
她還沒嚼完,鄒淑玢就發(fā)現(xiàn)了,拿起筷子作勢要敲她的手。
“你哥還沒回來呢,你就偷吃!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
姜筠撇嘴,這回也不偷偷摸摸吃了,直接在餐桌旁坐下,和姜永晟撒嬌:“爸,我都餓一天了,媽媽還兇我。”
旁邊的姜永晟推了下眼鏡,和妻子擺擺手,笑道:“沒事,哪來那么多規(guī)矩,小筠一整個下午都沒吃東西,別餓出胃病了,我們先吃吧,待會等阿禮回來,再把菜熱熱。”
說著,就往女兒碗里夾了一塊紅燒雞翅。
鄒淑玢頻頻嘆氣:“她就是被你慣壞的,現(xiàn)在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你看阿禮多懂事,現(xiàn)在多有出息,哪像我們女兒”
這些話姜筠聽多了也免疫了,左耳進右耳出。
姜永晟適時打斷:“不說這些了,吃飯吧。”
最后還是提前開飯,姜筠坐在餐桌前吃到一半,門口忽然傳來響動。
是男人輕緩的腳步聲。
姜筠后背僵了僵,眼睛失去焦距。
那個人開門走過來時還聞得到室外雨水潮濕的味道,夾帶著極淡的雪松香水的氣味,風從門口灌進來,那味道侵入鼻腔,太過熟悉。
興許是普魯斯特效應起了作用,她鼻子酸了酸,嘴里咀嚼的食物泛起苦味。
克制著不再回頭看,筷子握緊,姜筠若無其事地又夾了塊牛肉放進碗里。
下一秒,有椅子拉動的聲音響起,鄒淑玢從座位起身,去廚房盛飯:“阿禮可算回來了,我和永晟正想給你打電話呢,怎么去了這么久?”
“路上有點堵,耽誤了一會。”
溫潤的嗓音自身后傳來,隨后是車鑰匙放在桌面的聲音,很輕緩,他做事似乎永遠都那么慢條斯理,優(yōu)雅得體,永遠不會失態(tài)。
“那你換件衣服趕快過來吃飯,”突然鄒淑玢看到他后背,聲音變了變,“哎,怎么襯衫都淋濕了,外面這么大雨么?”
姜筠心里一顫,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瞥。
眼角余光看到他倒像是真的淋到了雨,發(fā)絲掛著水珠,襯衫濕了一大塊,顯得鎖骨處的凹陷更為明顯。
他手里還拿著兩把雨傘,還在往下滴著水,一把是黑色的長柄雨傘,另一把是卡通圖案的折疊傘。
那把折疊傘是他以前買給她的,她很久沒用了,扔在雜物房里,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溫禮昂,以后這就是我的專屬雨傘了,誰都不許用,去接我都要用這把傘哦。”
那些稚氣的話言猶在耳,穿過時間的縫隙,在多年后的今天,仍然擊中了她的心臟。
察覺到他有回頭的跡象,姜筠立刻端起碗擋住了視線。
她不知道溫禮昂有沒有回頭看她,但她明明擋住了視線,可心里卻希望他回頭,希望他回頭看她。
是的,她總是這么矛盾。
雨傘放在玄關處,溫禮昂上了樓,她最后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回頭。
這頓飯注定變得索然無味,姜筠匆匆吃了幾口就放下碗,想要趕在他下樓前離開餐桌,誰知道她剛準備起身,溫禮昂就出現(xiàn)在樓道拐角。
他換了件白色襯衫,挺括的面料,熨得平整,袖口半挽,兩人目光隔空碰撞,他嘴角泛起溫潤的笑意,似乎他總這樣笑,從見面的第一天便是如此,姜筠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樣的表情,她只覺得胸口有點悶,像被腌在了密封的罐子里,透不過氣。
她還沒離開,溫禮昂已經(jīng)走近,在她旁邊的位置落座。
這么多年,用餐的位置都很固定,她和他相鄰而坐,姜永晟是個懷舊的人,家里沒客人時一直都用那張老式餐桌,那餐桌不大,夾菜時,兩人的手難免碰到。
手背相碰時,皮膚表層的毛細血管都像在擴張,只那一瞬,姜筠又亂了心神。
夾菜的手停住,幸好鄒淑玢聊起別的話題,沒有人留意到她此刻的異樣。
太輕易了。
他太輕易就撩動了她的情緒。
自從溫禮昂坐下后,餐桌上姜筠再也沒說過一句話,只顧著埋頭吃飯,任誰都看出了不對勁。
姜永晟給她夾菜,話里卻是對溫禮昂說的:“阿禮,怎么回事,又欺負妹妹了?剛才讓她給你打電話,她說把你微信刪了。”
雖是指責的話,但更多的是調(diào)侃。
她聽見旁邊的人用餐巾擦拭嘴角,低聲說:“可能我又惹阿筠不開心了。”
“你這個做哥哥的,得讓著點妹妹。”姜永晟說。
“好,我會的。”溫禮昂笑著點頭。
最溫柔的人,說著最無辜的話,仿佛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其實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為什么難過,知道她為什么反常。
知道她的失落、不安、掙扎、困惑……她的一切一切,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