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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腿交疊,姿態優雅,周圍有人在走動,
低聲交談,
他并未抬頭,
右手捧著還沒讀完的薩特名作。
已經停留在這一頁很久,
沒再翻動,
他刻意忽略著時間,腕間的手表早已摘下,
可空乘再一次走過來提醒。
“先生,
前往凱里曼島的航班還有十分鐘停止登機,
請您做好登機準備。”
原來只剩下十分鐘了。
溫禮昂怔愣了片刻,隨后微笑點頭。
廣播在反復催促,
那沒有感情的聲音莫名讓他感到恐慌,心臟被挖空了一半,簌簌往里灌著風,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倒計時,他站在登機口,
回望著從他身邊經過的每一個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眼睛里充滿了對未來旅程的期待,
除了他。
緊張、焦躁、不安,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已經不敢再有期待。
冥冥中,他和當年姜筠在機場等待他的身影仿佛重疊在一起。
這短短幾分鐘,
他無數次想到,
如果能回到過去那該多好,他一定不會再猶豫,
他一定不會再讓她等一分一秒,他一定在第一時間握緊她的手,不會再松開。
可是上帝不會再給他第二次機會。
正打算轉身離開,忽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姜筠:【你人呢。】
有什么正在快速填滿胸腔,鮮花盛開,萬物復蘇,溫禮昂神經變得緊繃,打字時手指在顫抖。
【你到了?】
姜筠:【我在飛機上了已經。】
灰蒙蒙的世界終于透進了光,那陽光猛烈,充盈了他身體的每個角落。
他想起了日歷上那兩個畫圈的日子,又看向姜筠剛發過來的這條短信,這是不是說明她放棄了陳琎,選擇了自己。
他從未有那么一刻如此真切地感悟到了“失而復得”這個詞。
溫禮昂幾乎是用跑的奔向了登機口。
站在艙門入口,看見姜筠的那一刻,他終于明白了當年姜筠見到他的心情。
雀躍、欣喜、感動,眼睛很熱,好像下一秒就有眼淚奪眶而出,心臟又重新恢復了跳動,他灰暗的生命又有了意義。
姜筠朝他招了招手,只是,很快他目光凝滯,他看到了在她右手上戴著一枚戒指。
溫禮昂大腦嗡地一聲,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陳琎向她求婚的畫面。
這幾乎成了他這幾日揮之不去的夢魘,心臟處的疼痛如約而至,就像是某種鍛煉出來的神經反應。
他盯著姜筠指間的戒指,右手攥緊。
她把他當成什么了,即便是偷情的對象,她也并未給予他足夠的尊重,那么突兀的戒指戴在手上,她是在提醒他什么。
是在提醒他陳琎才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而他只能是她異國他鄉閑暇時候的消遣嗎?
溫禮昂在旁邊坐下,姜筠沒有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她只看到他系在袖口處的那條絲巾,神色變得沉重。
她知道這不過是掩飾,在絲巾下有一道橫貫手腕、尚未愈合的傷痕,觸目驚心,她那天分明看到了。
他好像在傷害自己。
這個認知讓她無法再保持冷靜,那一刻,許是同情,又或者只是為了兌現當初她的承諾她曾經答應過他,在他生日那天會無條件答應他一個條件。
就像當初他答應當她一天的男朋友一樣,她也在給他們之間最后一次機會,即便這個機會只會持續一天。
但在飛機上那七個小時,閉上眼睛,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陳琎。
她在想,周日那天,他原本是想帶她去哪里?
是去見他的朋友,還是要和她一起出去郊游?她好像上次和他提起過想去郊外野餐。
那他現在在做什么呢?
她出門前給他發了消息,可他直到她登機前都沒有回復,他是不是生氣了?
姜筠想起那天陳琎望向自己的眼神,失望、難過、痛苦,她心里也變得酸澀。
她這是第幾次讓他感到難過了,他會不會真的不喜歡她了。
姜筠還想起了鄒淑玢讓她給他的那條金項鏈,她還沒有給他呢。
大腦里堆積了太多想法,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做噩夢醒來,是溫禮昂握住了她的手,溫熱的掌心包裹著她。
“阿筠,到了。”
姜筠睜開眼睛,往窗外看去,思緒慢慢回籠。
廣播響起,姜筠正要起身拿行李,但溫禮昂已經提前拿了下來,另一只手順勢牽著她。
明明是十指交纏,可她心里竟然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悸動,她只是任由他這樣牽著。
腦海里快速閃過一些畫面,電影院里一片漆黑,她手心濡濕,臉頰升溫……
“在想什么?”打到了出租車,溫禮昂轉頭問她。
她搖搖頭:“沒什么。”
舊地重游,他們把上一次的路線重新走了一遍,看瀑布、追海豚、去水族館。
但姜筠臉上的笑容明顯比上次來的時候少,那個嘰嘰喳喳拉著他的手不愿意松開的姜筠不見了,那個在街頭嚷嚷著想吃冰淇淋讓他去排隊的姜筠不見了,在水族館里要拍情侶照的姜筠也不見了。
她變得沉默且安靜,她不再對接下來的旅程感到期待,或者準確來說,她是對他不再抱有期待。
她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已經沒有愛。
溫禮昂忽然覺得他錯了,他不該帶她來這里,他本以為舊地重游會讓她想起曾經他們有多甜蜜,但他錯了,這只會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他失去了什么。
在塞涅特斯水族館,站在環形走廊下,他問姜筠:“要不要拍張照?”
她臉上的表情變得為難,猶豫了一陣,隨后才點頭。
“好。”
溫禮昂勉強維持臉上的笑容,把手機遞給路人。
幽藍的燈光打在姜筠臉上,發色都變得像童話般夢幻的藍色,頭上藍鯨游過,溫禮昂看著眼前的人,低頭在她發間輕吻。
察覺到她身體往后,他伸手環住她的腰。
“阿筠,我喜歡你。”他低聲說出了這句四年前就該說出口的話,聲音變得哽咽。
話音落下,姜筠的神情很平靜,她低頭,沒什么反應。
他知道這句話遲到得太久,好像已經徹底失效了。
照片出來,竟異常唯美。
連姜筠都愣了愣。
而溫禮昂望向照片里她右手戴著的戒指,眼神變得深沉。
在走出水族館前,他把這張照片發給了一個通訊錄里沒有備注的號碼。
傍晚時分,凱里曼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整個城市都籠罩在雨幕里,五顏六色的雨傘給這座城市增添了新的色彩。
她和溫禮昂站在路邊等車,在馬路對面有一家手工餅干店,因為可以在餅干上寫字,店里游客特別多,絡繹不絕。
姜筠往那看了好幾眼,溫禮昂看出了她的心思:“時間還早,進去看看?”
“可是人好多,算了。”
“沒事,我去排隊。”
未等姜筠點頭,溫禮昂就拉著她走向斑馬線。
兩人都沒有撐傘,在雨中奔跑,風吹起他棕色大衣的衣角,雨絲飄落在頭發上,姜筠呆呆地看著溫禮昂的側臉,和高中時候在旁邊陪她跑完八百米的溫禮昂重疊在一起。
心里驟然變得又酸又漲,終是物是人非了。
溫禮昂在前面替她排隊,快到時看了她一眼,姜筠連忙跑了過去。
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店員問她:“要在餅干上寫什么名字?”
姜筠剛要脫口而出,但又看了眼溫禮昂。
只一秒,溫禮昂就猜到了這份手信是要送給誰的。
“我去外面等車。”他說。
走出烘焙坊,姜筠拿到了兩份小餅干,一份是戴著生日帽的小熊餅干,印著“Leo”,另一份是垂耳小狗的形狀,印著“Jin”。
一路上她都在猜想陳琎收到這份禮物時的表情,他應該是開心的吧。
溫禮昂訂的酒店離這不遠,只有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這會雨越下越大,出租車的玻璃全是水珠,幾乎看不清窗外的夜景,天邊還隱隱傳來雷聲。
回到酒店,關上門,姜筠洗了個熱水澡,頭發吹到半濕,她又拿出手機看了眼。
陳琎還是沒有回復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