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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間,她的想法都有些動搖。
與此同時,姜筠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是陳琎發過來的。
【寶寶,你什么時候回來。】
顯然,溫禮昂也看到了。
“他是不是告訴你,他根本沒有動手?”溫禮昂勾了勾唇角,“那這些傷是怎么來的,阿筠,你相信他還是相信我?”
姜筠低頭沒有說話,像是在認真思考,大腦很亂,只是想到陳琎的臉,她眼神又變得堅定。
“反正,他肯定不會騙我。”
就算有人撒謊,那也肯定不是陳琎。
沉默在蔓延,室內的空氣變得悶窒,溫禮昂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的人,攥緊的指節泛白。
“阿筠,我在你心里,已經這么不堪了嗎?”
她連查證都沒有查證,就判了他死刑。
也就是說,她無條件相信陳琎。
姜筠避開他的視線,別過臉說:“如果你沒有來跟蹤我們,那什么事都不會發生。溫禮昂,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其實很久之前我就說過的,我說以我們的關系,一年見一次就夠了,要不是春節實在沒辦法避免,最好五年、十年都不用見。
雖然那時候我說的是氣話,但現在我是認真的。你現在對我來說就像是手上的倒刺,就算撕下來會劃開一道口子,流很多血,甚至還可能會發炎,但我也一定要把它徹底拔掉。
你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會心軟了,以前你受傷我比誰都心疼,但現在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會有任何反應。”
話音落下,室內死一般的寂靜,就像處在真空世界,聽不見任何聲響。
“真的嗎?”
溫禮昂眼神失焦,輕聲問道。
像是為了驗證她話里的真實性,溫禮昂拿起一旁的美工刀,在手臂的傷口處用力地扎了進去。
第72章
晉江正版首發
血。
粘稠的,
鮮紅的。
不斷地往外涌。
手臂垂落,任鮮血流淌,往下蜿蜒,
最后沿著指尖滴落。
白色的地毯很快被染成了紅色,
洇開的痕跡像是鮮花鋪在地毯上,
美得詭譎又瘆人。
刀口拔出的瞬間,
溫禮昂那雙狹長深邃的眼睛仍在看著她,
從頭到尾他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仿佛他傷害的不是自己的身體。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
姜筠大腦嗡了一聲,
臉色慘白,
那血沿著柚木地板流到她腳邊,像是恐怖片里才會出現的場景。
“溫禮昂,
你是不是瘋了!”
她連聲音都在顫抖。
姜筠手忙腳亂,開始翻箱倒柜地找止血的繃帶,可是沒有用,這些繃帶怎么可能止得住這么多血,她崩潰得朝他大吼大叫,
大滴的眼淚砸在手背,她急得快瘋了。
拿出手機給救護車打電話,
溫禮昂卻拉住了她的手。
“阿筠,你是心疼的,對不對?”
他還執著于剛才那個答案。
姜筠沒理會他,拿著手機往后退了幾步,
溫禮昂又把刀鋒利的一面對準了自己的臉。
“不要!!”
刀已經接觸到了皮膚,
在最后一秒,姜筠跑過去抱住了他。
久違的擁抱。
溫禮昂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哐當一聲,
刀掉落在地,他聽見姜筠低聲重復著同一句話:“別,別做傻事。”
姜筠頸間白色的圍巾染上了他的血跡,像是動物留下的標記,溫禮昂滿意地彎了彎嘴角。
“不要傷害自己,算我求你,不要這樣……”她聲音哽咽得不像話,開口時已經淚流滿面。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聽到溫禮昂說了句:“好。”
渾身失去力氣,身體都在發冷,姜筠松開抱住他的手,想給醫院打電話,但下一秒,溫禮昂在她面前跪下。
他眼神濕漉漉的,仰頭看著她,手臂上的血還在不斷往外涌,斑駁的血跡印在臉上,高挺的鼻梁在她手背蹭了蹭,整個人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在這個世界。
他跪在她面前,低聲哀求:“不要離開我。”
“阿筠,不要離開我。”
……
姜筠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著。
鼻間是難聞的消毒水的味道,她身上還穿著來時那件沾著血跡的大衣,過往的人都朝她看,和旁人竊竊私語,她無心理會,半躬著身,幾乎把臉埋進了膝蓋。
坐在這里,她對時間失去了概念,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只知道從白天一直等到傍晚,那扇緊閉的門終于打開了。
她懸在半空的心終于落地。
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對她說:“手術已經結束,家屬可以進去了。”
眼前黑白的世界終于有了色彩,姜筠急切地走進病房,溫禮昂是醒著的,他靠在床背,臉色是病態的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看上去極其虛弱。
她打量他身上的傷口,關心道:“你現在覺得怎么樣?”
溫禮昂搖頭:“我沒事。”
“那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些吃的。”
說完,姜筠就要起身。
“不用,我不餓,阿筠,你別走,我想看到你。”溫禮昂拉住她的手,片刻后想到了什么又松開,“還是你覺得惡心?”
姜筠疑惑,皺眉。
“什么?”
“你下午說,連我出現在你面前,你都覺得惡心,這句話是真的嗎?”
剛才手術昏迷的那幾個小時,他大腦里縈繞的只有這句話。
他真的讓她感到……惡心嗎?她已經厭惡他到這種程度了嗎?
話音落下,姜筠又陷入了沉默。
她大腦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應該給出什么樣的答案。
溫禮昂望向窗外的枯木,眼里的期待在慢慢褪去。
就算他此刻躺在病床上,她也不愿意說些軟話哄他。哪怕是同情,她也吝嗇于施舍給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慨道:“這個冬天好漫長。”
漫長得好像永遠都不會過去了。
“嗯,是吧。”姜筠含糊地應了聲。
“阿筠,你知道嗎,其實我很羨慕陳琎,在科德魯的那個夜晚,我對他說,只要他和你分手,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他,公司、房子、股票,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放棄,你猜他是怎么說的?”
回想起那天的情形,溫禮昂笑得諷刺,眼睛望向面前雪白的墻壁,漸漸失去焦距。
“他沒有一刻的猶豫就拒絕了我,他說,他什么都不缺,我奮斗了那么久、我所珍視的引以為傲的一切在他眼里原來一文不值,連作為交易的條件都沒有。
因為他出生在那樣的家庭,他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什么都有了,錦衣玉食的生活,無憂無慮的童年,所有人對他百依百順,所有人都要看他眼色,他沒為錢發過愁,他沒有體會過被鄰居親朋冷嘲熱諷的滋味,沒有體會過寄居在他人屋檐下小心翼翼的生活,沒有體會過連幸福的那一刻都感到戰戰兢兢的日子。
他已經擁有了那么多,可我呢,阿筠,如果連你都不要我了,我真的已經一無所有了。”
夕陽消失在天邊,走廊外的燈光亮起,姜筠搖頭,糾正他的說法:“不是這樣的。”
“溫禮昂,你并不是一無所有,雖然你親生父母沒能陪你長大,可是從你來到家里的那天開始,爸媽就一直把你當成親生兒子一樣看待,他們關心你的程度和關心我是一樣的,媽每次和鄰居提起你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是那么自豪,她說,你是我們家的驕傲,他們從來沒把你當成是外人……”
溫禮昂的眼睛霎時紅了。
正是因為他們對他那么好,他才遲遲沒有邁出那一步,他不愿意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這既是上天補償給他的獎勵,亦成了此時束縛他的枷鎖。
再開口時,他聲線沙啞:“我知道我對不起他們,我會去和爸媽說的,不管結果是好是壞,我都愿意承受”
他話還沒說完,姜筠立刻打斷了他:“可是,我不愿意。”
她眼神清明,表情嚴肅,接下來說的所有話都是她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
“其實剛才在病房外,我想了很久很久,我想過很多種可能,我想到了我們在一起的生活,或許和從前一樣,你每天早上給我做好了早餐,然后送我去上班,傍晚我們在外面的餐廳吃飯,再一起散步回家,我們可能會養一條阿拉斯加,因為你說過你喜歡溫順的狗狗,我們坐在沙發看電視的時候,它會趴在我們腳邊吐舌頭……這一切看起來很美好,但是,我發現我竟然一點都不憧憬,也不覺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