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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邢必走到了放著武器的臺子前。

這一聲略有些沙啞的輕松問候，讓邱時頓時感覺松了口氣：“早。”

“今天不用跳崖了啊。”邢必從臺子上拿了把槍，放進了腰間的槍套。

“記得感謝各位大人救你狗命。”邱時也挑了一把放好，腿上還有位置，他又拿了一把，接著拿起第三把。

邢必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邱時說，“我要不是拉不動，那倆箱子我一塊兒拖著走。”

“進貨呢。”邢必說。

邱時掂了掂手里的槍：“萬一出什么事兒了，給我那些兄弟留點兒上得了臺面的遺產。”

“能不開槍就不開槍，”邢必說，“容易暴露位置。”

“嗯。”邱時應了一聲。

“系統開啟。”耳機里傳來一個陌生的男人的聲音。

邱時頓了一下：“換個我熟悉的聲音，這個聽著別扭。”

那頭沉默了幾秒，李風的聲音響起：“這個聲音怎么樣？”

“可以，”邱時說，“能刺激我求生欲。”

“出發，祝任務順利。”李風說。

邱時正想問從他媽哪兒出發的時候，他們對面的洞壁上出現了一條門縫，隨著門慢慢打開，他們四周的燈光突然熄滅了。

邱時看了一眼身后還站著的三個二級潛衛，跟邢必一塊兒往那邊的門走了過去，適應了外面的光線后，他看清了所處的位置。

就在那天李風帶他來看巢穴的那個隧道的下方，出了這個門，前方兩百米左右就是那道用難民的命徹出來的高墻。

現在也依然還是一派忙碌景象，他們根據李風的指示往墻上的通道口走過去時，很多人都往他們這邊看。

這次任務沒有清場，也沒有隱藏進入任務范圍，看到他們的人，最終都無法離開這里。

邱時的視線從他能看清的那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就像他收尸時的習慣一樣。

穿過通道，就沒工夫再想別的了。

出現在眼前的黑色林地，比從上方俯瞰時更加震撼。

黑色的樹干，黑色的枝條，黑色的葉子，風吹過，視野里是滿目輕輕搖晃著的黑色，生命力和死亡詭異地交織在一起。

邱時沉默地在原地站了兩秒，根據眼前系統給的地圖，找到了疑似巢穴中心位置的方向，報了坐標。

邢必走進了黑色林地，接著三個二級潛衛跟在他身后也進去了，邱時發現這次地圖上顯示了前方四個隊友的小亮點。

邢必是紅色的，另外三個是綠的，綠點扇形排開跟著紅點。

邱時沒有跟他們離得太遠，畢竟這個區域沒有人探明過，里頭有點兒什么也沒人知道，甚至地圖上的顯示都隨著他們的前進在細節上進行著修正。

“二級潛衛，”邱時開口，“你們有名字嗎？”

沒有人回答他。

“從左到右，”邱時說，“小甲小乙小丙，暫時叫這個吧，以備有什么意外。”

上方的陽光一點點被密林遮掉了，四周變得有些昏暗，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靴底落在碎巖地面上時的聲響。

“看到什么沒？”李風問。

“沒有，”邱時回答，“都是黑色的樹，地上的植物也是黑的。”

“摸一下，”李風說，“反饋觸感。”

“我摸你祖宗，”邱時說，“觸感跟你鼻子差不多吧。”

“感染源是真菌，從接觸到被感染，大約五分鐘，”李風說，“五分鐘之后如果沒事就摸一下。”

邱時沒出聲，當然也沒等五分鐘，他伸手往旁邊的一棵樹上輕輕摸了摸，又很快縮回了手：“我操！外面一層是軟的。”

“那真跟鼻子差不多。”邢必說。

“到中心位置記得取樣本。”李風說。

地圖右上方出現了一個黃點。

“感染者。”邱時報出坐標，這是這次任務的第一個清理項，不知道為什么，他比之前要緊張。

最右的綠點小丙加速沖了過去，接著黃點消失了，小丙迅速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繼續前進。

一號巢穴從上方看，并不能體會到它的面積，身處其中的時候才能直觀地感受到這片黑色森林的巨大。

隨著他們一點一點往森林深處走去，連風都消失了，四周變得更加死寂一片，但也因為如此，任何一點細小的聲音都像是被放大了。

“什么聲音？”邱時停下了腳步，“邢必你聽到了沒？”

這聲音并不是腳步聲，像是細碎的粘膩的濕潤的什么東西擠壓的聲音，并不是來自哪個方向，而是來自四面八方。

讓人毛骨悚然。

“真菌生長的聲音。”邢必的回答很平靜。

邱時愣了愣，靠近了旁邊的一棵樹，看到了樹干上微微蠕動著一層層擴散開的黑色，像是粘稠的水漬像四周不斷浸潤開去。

“……我剛摸的是這個嗎？”邱時擰著眉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摸的應該是死了的，”邢必說，“這里的感染源是活的，我們可能接近……”

地圖上突然出現了兩個亮點。

“正前方三百米兩個，”邱時顧不上犯惡心，舉起了手里的槍，同時報出了坐標，“生化體。”

邢必和甲乙丙立刻快速往那邊迎了過去，距離還有二百米的時候，地圖上出現了第三個點，緊接著是第四個。

“四個，”邱時盯著眼前那幾個點的移動，第五個點出現在地圖上時，他壓著聲音果斷開口，“五個，別沖！”

邢必和甲乙丙都停下了，邢必很簡單地問了一句：“狀態？”

“五個在一起，兩前三后，像是巡邏。”邱時報了坐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聽懂邢必這句話什么意思的，只能說人一緊張，智商都給憋集中了。

“分散包圍。”邢必給甲乙丙下了指令。

圖上的紅綠小點迅速退開。

“邱時保持在我背后五十米以內。”邢必說。

“對方人數太多，不要正面沖突。”李風的聲音響起。

雖然安排了三個送死的二級潛衛，但也還是盡量接近核心目標再送才比較劃算。

對方五個目標繼續接近，看狀態的確像是在巡邏，速度始終是步行，不急不慢的。

“試一下繞開，”李風再次開口，“邢必你……”

但邱時沒聽清他后半句說的是什么，耳機里傳來了雜音。

“有干擾。”邢必說，“先往后退。”

邱時跟著邢必后退的方向往后慢慢退開，小甲和小乙小丙分成兩邊也慢慢開始往后退。

“李風重復。”邱時低聲說。

“邢必確定一下對方有沒有一……”李風的話說了一半再次變成了雜音。

“人為干擾，”邢必說，“沖我們來的。”

雖然邢必說得很平靜，但邱時心里還是猛地沉了一下，對方五個，就算全都不是一級，正面沖突起來也相當危險，更何況他們這邊是沒有后援的，對方可能還有更多……

“邢必！”李風的聲音帶著焦急，“你們……”

邱時沒有時間再去聽一片雜音中李風在說什么，邢必說完那句話之后，五個生化體突然加速，沖進了他們中間。

邢必那邊沒有說話，只能看到甲乙丙跟他同時也往中間包了過去，接著是槍聲響起，一個亮點消失。

正面沖突無法避免了。

讓他不要輕易開槍的邢必先開了槍，情況估計不好應付。

邱時能看到昏暗的密林里晃動的人影，邢必沒有一招一個，說明至少跟邢必現在對上的這個，有可能也是一級。

耳機里雜音猛然增大，嗞啦嗞啦的讓邱時幾乎無法分辨四周其它的聲音。

一個亮點從小甲和小乙中間沖了出來，速度非常快，直奔邱時的方向過來。

已經沒有時間讓邢必回頭過來救他了，邱時半個身體藏在樹后，舉起槍瞄準了那個向他沖過來的人影，但這種密林里想要準確擊中目標，不是件容易的事，穩如邢必也只開了那一槍。

通訊徹底中斷之前邱時只聽到了李風的半句話：“……確保活著回……”

這他媽怎么確保。

第11章

共生

地圖上還能看到四個亮點，除了向邱時沖過來的這個，還有三個正跟邢必和甲乙丙混戰在一起。

邱時已經能看清眼前沖來的這個生化體的臉，長得應該還算不錯，但這張臉上驚人的沒有任何記憶點，邱時看過無數張臉，見過無數美的丑的平凡的臉，從沒有一張會讓他覺得眨一下眼睛就會忘了的。

他也從瞄準鏡里對準了這張閱后即焚的臉，這個距離，中間還隔著好幾棵樹，只要張臉稍微晃動一下，他就有可能打偏。

他需要更近的距離。

耳機里依舊是混亂的雜音，他偏頭蹭掉了耳機。

瞄準的同時，他還能看到眼前地圖上的點。

邢必突然從纏斗中脫身，往他這邊沖來，甲乙丙猛地合攏，攔斷了剩下想要緊跟邢必的生化體。

接著小丙的綠點和對方的一個亮點同時消失。

邢必出現在了邱時的視野里，樹林里復雜的地形讓他無法像之前那樣簡單地躍起踢倒再攻擊頸后。

他只能保證這人持續停留在邱時的射擊路線上。

“開槍。”邢必說。

被邢必一腳踢中后腰的生化體猛地往邱時這邊撲過來，在瞄準鏡中完美放大。

地圖上小乙的亮點消失。

邱時開槍擊中這個生化體的脖子，黑色液體飛濺而出。

邢必在他開槍的同時轉身，借著慣性整個身體猛地前傾，手里拿著的一個不知道什么東西被他狠狠掄了出去。

邱時這時才注意到邢必的槍居然已經沒在手上了。

對方的生化體戰斗力很強。

邢必扔出的東西是一塊巖石，砸中了已經被小甲從對方手中打落在地的槍，槍被砸飛彈起，落在了他面前。

邢必搶了一步撿起了槍，跟邱時一前一后同時舉槍瞄準了對面。

四周靜了下去。

回到了他們剛進入時的那種死寂里，甚至不再能聽到那些真菌生長的細碎聲音，邱時只能聽到自己的喘息。

對面的生化體沒有武器，兩個人站在小甲身后，其中一個掐在了小甲的頸后位置，小甲失去了戰斗能力。

雖然沒有誰說話，但此刻的場景非常清晰，對方沒有武器，用小甲做盾擋在了身前。

這個站位非常精準，從他們的角度要想開槍，都會先擊中小甲。

邱時不知道在別的任務里碰到這樣的情況應該怎么辦，但其實這次任務他心里是清楚的，出發前他就知道，甲乙丙就是拿來保證他和邢必安全的，那幫人把這三個二級送進巢穴時就沒打算讓他們回去。

只是這沉默的三個二級，路上默契配合，甚至最后為了保證邢必能脫身過來救他時的那種精準圍堵，都讓他在這一秒時有了一絲猶豫。

“開槍。”邢必開口，聲音低沉沙啞但堅定。

邱時沒有遲疑，這種情況下他也不能遲疑。

他對著小甲的脖子位置開了槍，這一槍能貫穿小甲擊中后面的目標。

但在邢必開口的瞬間，對方兩個生化體松開了小甲，在邱時槍響時往右側沖了出去。

邱時擊中了小甲。

邢必也開了槍，右移半米，向右沖出的兩個生化體被擊中，跟小甲幾乎同時倒在了地上。

戰斗在這一秒內結束了。

“我操你們祖宗。”邱時低聲罵了一句，沖過去對著那兩個生化體狠狠踢了兩腳。

他心里有些說不清的怒火，邢必叫他開槍之前就已經預判了對方會逃，所以這可以說是個完美的配合，但他還是有些無處發泄的怒火。

在他開槍的時候對方松開了小甲，讓他有一種其實可以不用打死小甲的錯覺，但之所以是錯覺，就是因為如果他不開槍，對方也不會松開小甲，邢必也沒有機會一槍擊殺他們兩個。

這是個死循環。

所以他憋得慌。

“知道他們為什么沒有名字了嗎？”邢必說。

“滾。”邱時說。

“走嗎？”邢必把甲乙丙從對方的人中間拖出來放到一邊。

邱時重新戴好耳機，試了半天，還是沒能跟指揮部那邊取得聯系。

“這些玩意兒是不是因為太久沒用了，”邱時說，“我懷疑不是有干擾，是他們這東西本來就快壞了。”

“最好別壞，”邢必說，“壞了要重新再植入。”

“閉嘴。”邱時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武器，“我們沒有敢死隊了，后面要小心，目標超過兩個就跑。”

邢必看了他一眼。

“聽清了沒？”邱時說。

“嗯。”邢必應了一聲。

往前走了幾步之后，邱時又補了一句：“剛謝謝了。”

“救你嗎？”邢必說，“不用謝，我的任務里包括要讓你活著。”

“你真的很善于中斷聊天，”邱時說，想想還是又問，“為什么？”

“一級潛衛還有，”邢必說，“邱時目前只有一個，你自己也清楚吧。”

邱時沒說話。

沒有了三個敢死隊之后，四周變得似乎有些空蕩蕩。

邱時還是保持在邢必身后十多米的距離，盯著眼前的地圖，只能感謝這個地圖沒有斷掉，地圖上的細節還在不斷更新著。

隨著他們一點點地往巢穴深入，四周附著的黑色真菌似乎正在變厚，甚至在腳落地時都感覺到有些發軟，那種生長的聲音也在慢慢變得更清晰。

邢必停下，前方地面上出現了一個長條形的東西，同樣被黑色包裹著。

邱時看過去的時候只覺得一陣惡心，外形就能看得出來，那是一個躺在地上的人的軀體。

而再往前看過去時，他感覺自己身體都有些僵硬。

前方的地面上，橫七豎八的，全是這樣的裹滿真菌的黑色人體。

“有呼吸。”邢必說。

“地圖上檢測不到。”邱時握緊了手里的槍，這里應該已經很接近巢穴的中心位置了。

“只有呼吸，”邢必說著伸手扯開了其中一具頭部位置覆蓋著的黑色，露出了這具軀體的臉，“沒有心跳。”

邱時湊過去看的時候，這人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了，甚至還眨了兩下。

“我操！”他壓著聲音罵了一句，一腳踩在了這顆腦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