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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邢必站到他旁邊,慢慢轉頭看著四周。
“你站這里。”邱時跳下巖石,把位置讓給他。
邢必站了上去。
“其實視野應該不會有什么改變,”邱時看著他,“不過這里最高。”
邢必沒說話,靜靜地看著遠處。
“能看很遠吧,”邱時說,“大吧,天高吧。”
“謝謝。”邢必說。
“不客氣。”邱時說。
邢必笑了笑。
“跟我這么客氣我都不知道說什么了。”邱時說。
“你是個很好的人。”邢必說。
“聽著不像好話,”邱時說,“感覺說完我就可以去死了,這幾天一個個都覺得我要去送死了。”
“不要輕易共情生化體。”邢必突然說。
“嗯?”邱時愣了愣。
“會影響你對他們的判斷,”邢必說,“情感就是弱點。”
“什么意思?”邱時問。
“我們無限接近人類,意味著,我們有可能是趙旅,是肖磊,”邢必看著他,“也有可能是張齊峰,是龍先生,是將軍。”
邱時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像我的嗎?”
邢必頓了頓,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很少。”
“邢必,”邱時蹲下,拉過圍巾遮好臉,“你是怎么判斷對錯的?”
“生存面前,沒有誰能正確判斷,”邢必說,“有人靠情感,有人靠理智。”
一早保障署的車就遠遠停在了隧道口,趙旅進屋叫邱時起床的時候,邱時發現邢必沒在屋里。
“我操,”他嚇得腿都有些發軟,“邢必人呢?”
“山尖兒上呢,”趙旅說,“我半夜起來尿尿,一回頭發現那上頭站個人,嚇得我差點兒尿褲子上,早上我出來剛想打個噴嚏,一回頭他還他媽在那上頭杵著。”
邱時雖然有些不能理解,但還是松了口氣,起身把衣服套上了:“那你噴嚏出來了沒?”
“憋沒了,”趙旅說,“也不急,你們走了我再打吧。”
“人都沒起來吧?”邱時走出門,回頭往上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個人影在山尖兒上,就是昨晚他帶邢必站的位置。
“要叫他們起來嗎?”趙旅問。
“不用,”邱時說,“他們又該覺得這是見我的最后一面了。”
“一樣,現在不見,他們就覺得昨天晚上是見你的最后一面,”趙旅說,“肖磊一早就在山腳蹲了,等著跟你道別呢。”
“照顧好自己。”邱時沖山尖兒那邊揮了揮手。
上面的人影動了,順著山脊開始往下走,速度很快,落腳很穩。
“媽的這人是什么級別的保鏢,”趙旅仰頭半張著嘴,“這不得是龍先生的貼身保鏢啊?”
“我從上邊兒下來不也這樣嗎?”邱時說。
“你現在下來是這樣,但是第一次是摔下來的,胳膊摔斷了,”趙旅說,“他這最多也就是你昨天帶上去一次展示你地盤吧。”
“我摔下來的時候才多大!”邱時說。
“我就隨便感嘆一下,”趙旅說,“時哥,別吃醋。”
“滾。”邱時說。
趙旅瞪著他,突然一伸手抱住了他,在他后背上用力拍著,啪啪啪啪地一通狂拍之后轉身快步走開了:“走吧,不送了。”
邢必很快回到了掩體,邱時也沒問他又跑上去干嘛,只是遞了件外套給他,帶著他穿過清晨安靜的掩體。
他的摩托車停在山腳下,肖磊就蹲在車旁邊。
“我們開車過去,”邱時掀開偽裝網,跨上車,示意邢必坐后頭,“一會兒趙旅會過去把車開回來。”
邢必坐到了他身后。
“走了。”邱時腿撐著地,伸手在蹲著的肖磊腦袋上拍了兩下。
肖磊沒出聲。
邱時發動車子,猛地一擰油門,引擎發出轟鳴,車子沖出去的瞬間,身后一片塵土飛揚。
邢必伸手在他腰上摟了一把才沒被甩下車。
肖磊終于發出了聲音,車跑出去老遠了還能聽到他正“呸呸呸”地往外吐沙子。
邱時笑了起來。
“反應挺快,”他說,“居然沒掉下去。”
“這點兒反應還是有的。”邢必說。
李風坐在車里,看到他倆上車,把腿邊的兩個很大的背包踢到他們面前:“給你們的裝備,衣服,衣服都是按邱時的品味挑的,還有藥品,需要用到的一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武器出發前會給你們。”
“有車嗎?”邱時問,“這玩意兒背身上,沒走到地方先累死了。”
“有,”李風說,“但是可能開不到地方。”
“有山嗎?”邱時皺皺眉,“他們軍隊那些能爬的車弄一個就行。”
“有河。”邢必說。
“那車能變成船嗎?”邱時問。
“不能。”李風說,“到那兒之后我們這邊資料就不全了,要怎么走就看邢必了。”
“怎么過河?”邱時轉頭問邢必,“有橋嗎?”
“沒有,游過去。”邢必說。
“我操。”邱時擰著眉轉開了頭。
“你泡水會短路嗎?”邢必問。
李風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你祖宗,”邱時說,“我不會游泳。”
“有救生衣。”李風笑著指了指包。
“你肚子不疼了?”邱時看著他。
“還行,”李風說,“比鼻子好得快。”
實驗室,吳館長帶著一組技術人員已經在等著了,他們要給邢必設定時間,按邱時的理解,就是倒計時關機。
“二十八天。”吳館長說,“無論任務能不能完成,人能不能帶回來,資料能探查到多少,甚至是不管到沒到地方,必須在這個時間里回來。”
“如果沒回來呢?”邱時問,“我們要是讓人逮了超過二十八天了呢?”
“三個月內回來不會造成損傷。”吳館長說。
“知道了。”邱時看了一眼站在玻璃罩子里正接受檢查的邢必。
一個技術人員走過來,拉起邱時的胳膊,用一把長得跟槍似的東西往他手臂上打了一下。
手臂上有細小尖銳的短暫疼痛。
“又他媽是什么?”邱時看著微微有些滲血的手臂,往衣服上蹭了蹭。
“控制器,通訊器,一個總控裝置,”李風說,“你現在可以自主控制視網膜地圖,可以跟指揮部直接聯系……”
“指揮部是誰?”邱時問,“你嗎?”
“你想換成張署長也行,”李風說,“換成徐上校也可以。”
“就你吧。”邱時說。
準備工作漫長而枯燥,雖然并不復雜,但吳館長如同洗腦一般不斷重復著簡單的流程,重復著任務原則,重復著搭檔處置原則,讓人心煩意亂。
“差不多了,”邱時說,“我腦袋快炸了。”
“都記住了吧?”吳館長問。
“記住了,”邱時說,“我記不住還有邢必呢。”
邢必在一邊沒有說話。
“必須你記住。”吳館長強調。
“知道了。”邱時明白吳館長這句話的意思,那些流程,那些原則,有一半是針對邢必的約束。
“去領武器彈藥。”李風說。
這次的武器比之前任務的時候用的那些又要先進不少,主要是小巧了很多,能方便地藏在衣服和靴筒里。
“挺舍得,”邱時看了李風一眼,“費了不少勁爭取來的吧?”
“不要起沖突,”李風低聲交待他,“保證你倆的安全。”
“嗯。”邱時應著。
“有機會盡量多接觸,搞清他們的目的,”李風說,“云城不能再有戰爭了。”
第16章
意義
東林鎮在云城的東北方向,
所以他們沒有從大黑山那邊的隧道出口離開,而是要從林地那邊穿出叢林。
也就是從之前的黑色巢穴旁邊往北再向東。
“這門都沒出去就得讓人打回來了。”邱時說。
“避開巢穴。”耳機里傳來李風的聲音。
“謝謝你的廢話,”邱時說,
“這一路都有人監聽嗎?”
“是的,
”李風說,
“技術組會有人記錄一下,吳館長和張署長會在,
你們如果找我,我也會在,不過……吳館長的估計是二十個小時左右你的任務系統就會跟我們斷開聯系了,
只有新植入的那個通話裝置能繼續維持。”
“挺好。”邱時說。
“準備好了就出發吧。”李風說。
張署長給他們弄來了一輛很不錯的車,
看著像縮小版的大黑車,
據李風的說法,
這車車型很古老,但性能很好,云城軍隊里有很多新車型,
這個型號是一直從戰爭年代就保留下來一直沒有停產的。
在邱時看來,這車幾乎沒有任何電子設備,跟李風平時坐的那輛有八百個屏幕的車相比,
原始得很,看著也就是比他們收尸的車結實些。
“車架底盤都牛,
通過性好,防彈,
好修。”李風總結的優點。
“誰修?”邱時把背包扔到車后座上,
“我們收尸那車壞了都是趙旅修。”
“邢必會。”李風說。
邱時看了邢必一眼:“他以前穿西服的,
還會修車?”
“基本技能。”李風說。
“行吧,
”邱時發動了車子,
聽了聽聲音,“還成,出發了,還用申請一下出發嗎,別一會兒出去了城防署追著我打。”
“這車有電子通行標。”李風說,“走吧,一路平安。”
車從一號巢穴的那個通道開了出去,附近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一號巢穴他們能一眼看到的部分已經完全枯萎,像是密林中的一場大病,留下了一塊可能得百十年才能完全愈合的巨大傷疤。
邱時在小臂位置摸了一下,眼前出現了地圖,上面能看到繞開巢穴往東林鎮去的路。
“這個地圖一會兒超出范圍了,你就得給我導航了。”邱時說。
“現在也可以。”邢必說。
“我怕附近有什么埋伏,我得看著點兒地圖,”邱時說,“沒準兒鄧葉葉就跟著呢。”
“沒有。”邢必看著窗外。
“確定?”邱時看了他一眼。
“百分之九十九點七確定。”邢必說。
“也就是說還有零點三個鄧葉葉有可能在附近。”邱時說。
邢必沒說話,靠著車窗笑了起來:“吳館長說你上過學。”
“怎么了,外城有個難民學校,”邱時說,“我這個換算有什么問題嗎?”
“那可能鄧葉葉的一根手指頭在后頭跟著吧。”邢必說。
邱時笑著打了一把方向,繞開了前面的一塊巖石。
“云城附近都沒有他們的蹤跡,”李風的聲音傳來,“跟鄧葉葉有關的人都已經調查過了,除了少量逃走的,都已經被監視起來了,云城周邊范圍內都是安全的。”
“怎么監視的?”邱時問。
“就是字面意思的監視,”李風說,“這個時間點上不可能抓人,我會盡量保證你們的安全。”
“前面一百米有個坑,”邢必說,“靠左通行。”
“你是看見了還是記得?”邱時問。
“記得。”邢必說。
不能再嘲笑邢必是小方塊兒腦子了,這么多年地型還能記個大概不奇怪,但連距離都能記得這么精準,是真的挺厲害。
看地圖,距離的確就是一百米,一個地陷形成的坑,看上去左右都能通行,但開過了之后就發現,右邊緊接著就是臺階式的陡降,車過是能過,但估計得磕著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