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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邱時應了一聲,“得去把邢必找回來。”
“能找得回來嗎?”趙旅皺了皺眉。
“必須找回來。”邱時說。
“我也不勸你了,反正這事兒估計也不是你能決定的,”趙旅想想又補一句,“你能決定也會是這么決定。”
邱時笑了笑。
“別再受傷了,”趙旅說,“真的,別再受傷了。”
“嗯。”邱時點頭,伸手在趙旅頭上扒拉了兩下,“放心。”
出發的時候天都還沒有亮,空氣里的寒冷能竄進肺里,邱時拉起圍巾遮住了半張臉。
隊員們都已經在車旁邊等著了,看到邱時的時候,趙一過來跟他擁抱了一下,沒有人問為什么他恢復得這么快,都有些沉默。
“大家來合個影吧。”身后有人說了一句。
邱時回過頭,看到了一個懸在空中的小寵,專業攝像用的那種大號的。
“干嘛?”邱時問一邊抱著胳膊站著的李風。
李風沒說話,他旁邊的劉部長笑著回答:“本來應該在內城轉幾圈,讓大家都看看英雄的隊伍,但是考慮到邱隊長的安全,這次行程是保密的,所以就錄一句話,等以后宣傳使用。”
邱時愣住了。
宣他媽什么傳?
還他媽一句話?
“我們來說,”趙一在他后面說,“你站中間就行。”
邱時不想耽誤時間,沒再多說什么,站到了車旁邊。
二隊的隊員們圍著他站好,大家舉著武器。
“不用笑,威嚴一些效果更好。”劉部長說。
邱時板著臉,看著那邊的攝像小寵。
“開始。”
二隊的隊員一塊兒舉槍喊了一句:“為了云城!”
“好!可以了。”劉部長說。
“出發,”李風偏開頭打了個呵欠,轉回頭的時候他搓了搓臉,“這次任務沒有任何戰斗和探查要求,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全到達洗馬鎮,沒有英雄,只有一定要活著的隊員。”
車開出隧道的時候,遠遠的掩體的方向,依舊是細微的兩次閃光。
這次龍昊沒有等邱時開口,對著那邊也閃了兩下燈。
雪又開始下。
車卷起一片細細的雪粒,往南開出了云城的防御范圍。
車上的人員依舊是上次的位置,新加入的林晟和劉武在最前面,邱時身邊沒有人,本來屬于邢必的位置空著,只放著邱時的圍巾。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把圍巾放那兒,跟占座兒似的。
“上次塌方的那個山谷已經清理好了,”趙一交待龍昊,“還是按原來的路線走。”
“好。”龍昊點頭。
邱時轉過頭從射擊口往外看著。
加強之后,身體并沒有明顯的感覺,在實驗艙里測試的時候,他知道自己的速度和力量都提高了很多,甚至聽力都強了不少,但再一次置身荒原當中時,卻并沒有增加多少安全感。
很多時候,他的安全感都來自邢必,哪怕是失控了的邢必。
他摸了摸頸后,沒摸到什么東西,植入時的傷口已經愈合了。
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
去洗馬鎮的路已經被云城駐防的軍隊清理過一遍,這一路理論上不會有任何危險,但邱時還是打開了地圖。
鄭霆如果沒被邢必解決掉,那么目標可能依舊會是他,雖然鄭霆未必能確定那個被捅了十七刀的人是不是還活著。
謹慎些總是沒錯的。
而且邱時也想看看,現在地圖上的自己,那個小亮點,會被識別為什么。
但識別標志并沒有什么不同,他依舊顯示為二隊隊長邱時,地圖并不判斷他的屬性。
加強之后最明顯的改變大概就是體力和精力,為了最短時間到達洗馬鎮,車一路不停,車上的隊員都是輪換著休息,只有他和幾個生化體一直是醒著的。
車經過了山谷之后,邱時打開了跟邢必單獨的通話頻道。
耳機里很安靜,沒有任何聲音。
他不知道邢必有沒有扔掉任務耳機,沒扔掉又會不會一直戴著。
但他總有一種感覺,邢必在離他沒多遠的地方。
也許就卡著地圖的邊緣。
這種錯覺讓他覺得安心。
路過“獨石”景點的時候,邱時往那邊看了看,發現自己能看清石頭上邢必摸過的那一塊。
看來視力也比以前好了不少。
他盯著那塊石頭,腦袋也跟著轉著,一直到看不見那塊石頭為止,才轉回頭來,輕輕嘆了口氣。
之后又經過了他們停車躲避風雪的那個大坑,不過那個位置不在車的直線行進路線上,只能遠遠地掃上一眼。
說不上來的復雜情緒。
“有沒有感覺到什么?”坐在前面的劉武轉頭問林晟。
“沒有。”林晟回答。
“你有沒有什么感覺?”劉武又回過頭問桑凡。
桑凡看著他,沒有回答。
劉武皺著眉看向邱時,邱時轉開了頭。
“如果有發現,你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不要隱瞞,”劉武又看著林晟,“邢必現在是非常危險的失控狀態……”
“他失沒失控我說了算。”邱時說。
劉武站了起來,看著他:“邱隊長,我們現在是合作關系,我希望……”
“錯了,”邱時靠著在椅背上,“你們現在是二隊的蹭車人員,必要的情況下我可以要求你們協助,無事發生你就到洗馬協防。”
“你非要這么說也不是不行,”劉武點點頭,“那我只希望你對我保持尊重,不要把你的情緒轉移到我身上。”
“你閉好嘴,”邱時說,“我就沒有情緒。”
“你!”劉武頓時情緒就豐富起來了。
畢竟是徐上校親自挑出來的人,還沒受過這種氣,尤其對方還是個連云城外城都很少進入的收尸人。
他瞪著眼就往車后沖了過來。
剛走到一半,坐在邱時前面的桑凡和小左小右同時站了起來,攔在了他面前。
“劉隊長,”邱時偏著頭,從桑凡和小左中間的空隙里看著劉武,“只有一條,不要隨意評價我的搭檔,邢必是不是失控,我說了算,他失沒失蹤,我說了算。”
劉武回頭看了一眼林晟,似乎想說什么。
“我不知道徐上校是怎么給你訓練的,”邱時說,“我就希望你弄清一點,你搭檔之所以跟你配合,聽你指揮,是因為任務設置,還有他們那句誓言,如果不是有指令,他捏死你用不了一秒鐘。”
“邱時,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劉武說,“也不是來聽你評價徐上校的,我跟我搭檔怎么配合更用不著你來說。”
“知道就好,那你就坐好閉嘴,你不逼逼我搭檔,”邱時說,“我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行。”劉武點點頭,轉身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坐下了。
“謝謝。”邱時說。
劉武還算配合,一路上都沒再開口,車上別的隊員說話的時候他也沒開過口。
沉默似乎能給車加速,車在一片沉默之中到達了洗牛村。
在洗牛村邊緣,已經能看到駐防軍隊的大黑車,哨塔,路都修平了不少。
眼前的地圖上出現了很多小亮點,除了云城的士兵,還有不少是普通人類。
雪地里洗牛村那些半塌的房子之間,居然有煙升起。
停車檢查的時候,邱時問了一句:“那些是難民嗎?”
“是的,邱隊長,”檢查的士兵說,“還有南邊的那個村子,都有難民,我們現在檢查過后允許他們在洗馬鎮外圍停留,也會給他們一些生活物資。”
“嗯。”邱時應了一聲。
云城不會這么好心,城外那些直到凍死都沒能進城的難民已經說明了一切,眼前這些被允許留在洗馬鎮外的難民,無非就是以后鎮子里的苦力和遇襲時的第一道警報而已。
李風認為邢必還會留在洗馬鎮附近,因為老頭兒還在這里。
邱時的判斷跟李風差不多,所以進了鎮子之后他就一直注意著地圖,聽著耳機里的聲音。
甚至在沒人注意到他的時候,低聲在他和邢必的頻道里說了一句:“邢必,你在嗎?”
但沒有收到任何回應。
駐防的士兵在前面帶路,他們的車慢慢跟在后頭。
這些人動作還是挺快的,洗馬鎮已經變了不少,不再是邱時熟悉的樣子,街道兩邊的房屋和商店都清空了,各自有了新的作用,街道上走動著都是拿著槍的士兵。
炮塔旁邊的那一排連著的小樓,改成了宿舍,最頂頭的那個超市,留出來給了二隊的人,一樓二樓都是他們的宿舍。
邱時不知道這是為了給這個“英雄隊伍”的紀念,還是因為這里沒人愿意住。
畢竟剛剛掃過雪的地面上,還能看到他流了一地的血,不再是鮮紅的了,發暗。
“這塊兒的地不能洗洗嗎?”趙一下車的時候說了一句,“留著刺激誰呢?”
“事兒太多,我們還沒顧得上,”一個士兵說,“人手有限,雪也是為了迎接你們剛掃的,之前一直看不到。”
“沒事兒。”邱時下了車,站在了自己的血跡上,“收拾東西吧。”
大家下了車開始把武器和物資往宿舍里搬,駐防的人也送了些物資過來。
邱時一直站著沒動。
他能聽到很多聲音,遠的,近的,走路的聲音,說話的聲音,車輪碾過雪地時的聲音,還能聞到各種氣味,人的,東西的……
這個世界一下變得很復雜。
東西收拾完了,車也開走了,趙一進宿舍之前說了一句:“隊長,我們先進屋,有事兒叫我們。”
“嗯。”邱時應了一聲。
四周沒有人了之后,他往炮塔那邊慢慢走了幾步。
這個角度能看到鎮子南邊的小山坡,那晚最先出現感染者的方向。
地圖上依舊沒有顯示邢必的小亮點,耳機里也是一片沉默。
“邢必,”他低聲開口,“你能聽到的對嗎?”
沒有聲音。
“你肯定就在附近,卡著地圖的邊緣,”邱時拉好圍巾,慢慢地走著,“所以你肯定在我能控制的范圍之內,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天黑之前你到我房間來找我,二是天黑之前你不來,我控制你,不管在哪兒,你直接倒,我再出去慢慢找你,沒有你再跑掉這個選項,我知道你不會跑。”
說完這些,邱時轉過身,準備回宿舍先休息。
地圖上有個小點亮了一下,瞬間又消失了。
大概跟他的實際距離只有一百米,在鎮子東南方向,炮塔后面那片空地再過去一些,那里沒有什么房屋,是洗馬鎮以前的市集。
邱時沒有猶豫,拔腿就往那邊跑了過去。
雖然這個小亮點只出現了短短的一瞬間,他還是能確定,那就是邢必,這次他不是靠著純粹的直覺,而是他真切地能感覺得到。
跑步的速度也快了很多,跑過巡邏的駐防士兵身邊時,他甚至來不及看清人家長什么樣,只能喊了一句:“沒事兒,我鍛煉!”
市集再過去,就是一片果園,很密,不過這么多年沒有人管理,早就長得亂七八糟了,這會兒就是張牙舞爪枝條上積著厚厚的雪,看不清里面的情況。
一個亮點在果園那邊亮起,開始往這邊靠近。
這個不是邢必。
“別過來,”邢必的聲音突然從耳機里傳了出來,“有共生體在。”
“你他媽。”邱時愣了愣,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句話,但同時他還沒忘了給邢必報出了那個亮點的坐標。
“別用槍。”邢必說。
地圖上他的小點終于徹底亮起,向那個共生體沖了過去。
但接著地圖上又出兩個亮點,在邢必的側后方,其中一個直對著邱時這邊過來了。
“還有兩個。”邱時報出坐標,沖進了林子,他能聽到往他這邊來的那個共生體的腳步聲。
邢必馬上要跟第一個共生體遭遇,可能來不及回頭過來,邱時拔出了腿上的刀,單膝跪到了地上,他已經能看到飄著雪的林子里那雙晃動著的腿。
而這時地圖上能看到,邢必突然開始折返,往他這邊沖了過來,速度驚人。
他身后的共生體緊追不舍,另一個從邢必前方斜插過去,一前一后看樣子是要夾擊。
“不用管這邊!我能應付。”邱時壓著聲音,找準了空隙。
正要把手里的刀對著那人的腿扔過去的時候,攔在邢必前方的那個共生體的亮點已經消失,邱時聽到了他脖子碎裂的聲音。
接著就是往他這邊跑過來的共生體猛地跪到了地上,邢必的身影在他身后出現,沒等他起身,已經一腳踩在了他后頸處,又是一聲碎裂。
邢必抬眼往他這邊看了過來。
視線對上的瞬間,邱時猛地把手里的刀甩了出去。
刀幾乎是擦著邢必的臉飛過,扎穿了他身后那個共生體的脖子。
邢必回身拔出邱時的刀,捏碎了這人的脖子。
四周靜了下來。
只有遠處傳來的駐防士兵們的聲音,巡邏的隊伍正在交班。
邢必站在原地,看著邱時。
樹枝和積雪擋住了他半張臉。
邱時張了張嘴,想說點兒什么,但難民學校教學質量不怎么行,他什么也說不出來。
他往邢必面前走過去,有點兒急切,又有些憤怒,擋住他路的幾根枝條被他狠狠甩斷了。
邢必一直沒動,就那么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卻一直沒敢看邢必的眼睛,他知道邢必早就已經感覺出了他的變化,他害怕在邢必的眼神里看到任何的痛苦和內疚。
但賬還是要算的。
他沖到了邢必面前,一把抓住了邢必的衣領,用力地把他拽向自己,鼻尖都快貼上了。
“我操你祖宗邢必,”他啞著嗓子,“還跑嗎!”
“不跑了。”邢必說。
邱時松了手,沒再說話,難民學校的教學質量堪憂……
邢必動了動,慢慢地走到了他身后,手指輕輕地拉開了他的圍巾。
指尖輕輕觸碰到他頸后時,邱時發現邢必一向溫熱的手現在是冰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