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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煙拋進嘴里:“張弛,咱倆昨天說好的,就做一次,可你他媽開了三盒套子,每盒用了一只,合著昨天我看的是動物世界,你看的是科普頻道唄?”他點了煙,重吸一口,將白霧吐到了張弛的臉上,“你說,多那兩次怎么算?”
張弛扇了扇面前的煙霧,平靜地回復:“二百塊,男人在床上說的話不能信。”
這話實在是耳熟,曾經提上褲子不認人的薛寶添也常以此為借口打發(fā)女人。如今這話反落在自己頭上,倒讓他生出了一點因果報應的負罪感。
“你他媽的。”薛寶添氣得笑了出來,“行,張弛,我認栽,你趕緊滾蛋,帶著你的味螺旋按摩套滾遠點,別再讓老子看到你,這就是還了老子最大的人情了!”
……
瑞祥醫(yī)藥新加盟的藥店開張,趕上六月初六,宜財利事,為討彩頭,公司的大小股東系數(shù)到場,慶典辦得也盛大,鑼鼓喧天震得人腦仁生疼。
薛寶添昨夜沒睡好,又被各種折騰,如今腰酸腿軟,踩著棉花似的腳下虛浮。
他溜邊靠墻抽煙,冷眼看著自家姐夫前竄后跳,彰顯存在。
“那個就是用一個腎換來幾個億的瑞祥老板?”
薛寶添狹長的眸子一偏,看到幾個湊熱鬧的人低聲在自己身邊議論。
他家的那點子爛事,整個煙城的人議論了十年,也不差這幾句閑言碎語,薛寶添吐了口煙,沒理。
“聽說瑞祥現(xiàn)在的老板是原來那個女老板的私生子,礙于身份一直不能認祖歸宗,后來那女的生病了,需要換腎,只有這個私生子的腎匹配得上,才讓他進了門,最后拿到了這么大一份家業(yè)。”
另一個人搖頭,持反對意見:“不是這么回事吧,我怎么聽說瑞祥現(xiàn)在這個是原來那個的姘頭…”
這人話還沒說完,就被身旁的聲音打斷:“瑞祥藥業(yè)現(xiàn)在的董事長薛坤是老董事長的遠親,遠親懂嗎,薛坤四十歲的時候與她配型成功,救了她一命。老董事長無兒無女,她活了三年,臨死前把瑞祥給了薛坤,不是私生子,也不是他媽的姘頭,懂了嗎?!”
“傳聞中倒是有你這個說法,但是感覺不真。”眾人忽然品過味兒來,“不是,大家閑聊,你怎么還罵人呢?”
“草!”薛寶添惡狠狠地丟了煙,“罵人?我他媽還想打人呢!”
薛寶添現(xiàn)在還記得那年他家被一群西裝革履的精英踏爛了門檻,他爸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就被冠上了瑞祥醫(yī)藥董事長的名頭。
一個在鎮(zhèn)子上討生活的泥腿子,自此搬入了別墅洋房,站上了眾人矚目的高位,他那顆捐出去的腎隨著遠親埋入了墳墓,剩下的這顆,穿上華服,享受著超值豐厚的饋贈。
十六七歲薛寶添隨父乍富,花花世界迷人眼,胡天胡地浪了幾年,直到他那個麻省理工畢業(yè)的姐夫進了門,這才讓他感覺到了危機,收了些性子,將心思放在了正地兒。
剪彩,鳴炮,紅綢落地,禮成。
終于堅持到慶典結束,薛寶添咬著煙,心情極差地跟在眾人身后離場,停車場就在附近,一溜的豪車碼得整整齊齊,只有一臺白色跑車被叉車托著底盤,舉到半空,還卸了四個輪子。
“薛寶添!”被眾人前呼后擁的薛坤憤怒地叫著自己兒子的名字,“你給我過來!”
表情微妙的眾人習慣性的讓出通道,看著面色陰鷙的年輕男人從人后走到人前。
“這怎么回事?”薛坤指著那臺跑車,“你又在出什么洋相?”
薛寶添吐了煙,掀起耷拉的眼皮,兇狠的目光在自己的車上瞄了一眼,然后懶散地回道:“步步高升,爸你看升得多高。”
薛坤氣急敗壞,礙于眾目之下,最后只能負氣而去,倒是他的姐夫魏華湊過來惺惺作態(tài):“寶添,需要幫忙就和姐夫說,我們是一家人,別客氣。”
薛寶添笑著回:“現(xiàn)在就有需要姐夫幫忙的,莫妮卡最近總學你說話的腔調,就算它是一只狗也不應該太狗是不是,姐夫要不平時你在家少說點話,免得它照樣學樣。”
魏華臉色驟變,緊咬腮角怒道:“薛寶添,你也只有這點嘴上不饒人的本事了。”
薛寶添摟住魏華,一臉笑意,小聲低語:“姐夫,大家都看著呢,還有你最敬重的薛總也盯著你呢,雖然我是他不爭氣的兒子,可他還沒罵,怎么也輪不到你是不是?所以,你現(xiàn)在應該笑一笑,不然還怎么在眾人面前裝樣子啊?”
僵硬的面孔上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魏華的聲音同樣很低,只有彼此才能聽到:“薛寶添,你要是不姓薛,就是個屁。”
薛寶添親切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殺人誅心:“你不靠女人,屁都不是一個。”
跑車被叉車舉在半空,在地面留下了一塊長方形的陰影。
薛寶添坐在陰影里,指間夾著鈔票,從一個孩子手中換來一根棒棒糖。
剝了糖紙,放在口中,他看了一眼蹲在旁邊的助理,懶懶地開口:“說吧,誰干的。”
“我查了一下監(jiān)控和叉車公司,找到了開叉車的司機,司機說雇他的人沒留電話,付得也是現(xiàn)金,但那人個頭挺高,眉尾有顆痦子,我想了想,覺得這人像黃征身邊的那個秘書。”
“黃征?”薛寶添鼓著腮幫子思量了一下,“家里開火鍋連鎖餐廳那個?我包他家餐廳吃飯又不是沒給錢,他憑什么弄我?”
助理避開目光,小聲嘟囔:“你包他家餐廳,請他前女友吃飯,還點了一桌子綠油油的青菜,是誰也忍不了啊。”
薛寶添嘬著棒棒糖翻起眼瞼:“誰讓他和我裝逼的。”
“薛副總,現(xiàn)在怎么辦?”
“現(xiàn)在?”薛寶添陰惻惻地笑了一下,“今晚吃火鍋,給我找點不應該出現(xiàn)在火鍋里的小動物。”
他躬身出了那片陰影,抬眼看了看自己少了四個輪子的跑車,補了一句:“別小動物了,換大的。”
薛寶添被堵在了火鍋店里,黃征帶著幾個廚子將他團團圍住。
餐廳已經清場,火鍋中湯底滾沸,翻騰著令人作嘔的東西。
“怎么你們家火鍋里有臟東西還不能申訴?”薛寶添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他用手指一下下點著桌面,“黃總,望川可是煙城十大火鍋之首,衛(wèi)生情況如此堪憂,對得起你這金字招牌嗎?”
薛寶添算準了黃征不敢將私人恩怨引到餐廳的經營上,他在家中排行第四,并不得寵,需得夾緊尾巴戰(zhàn)戰(zhàn)兢兢才能分得一杯羹。如今餐廳的食客已經被自己鍋中的東西嚇跑,薛寶添認定此時的黃征只是色厲內荏,像氣球一樣一戳就破。
他等著黃征認慫,等著這個草包顏面掃地的來求和。
可黃征卻使了個眼色,讓人放下了餐廳臨街的窗簾,薛寶添蹙了蹙眉,這與他想的有些出入。
“下了太子爺?shù)氖謾C。”黃征吩咐幾個廚子。
薛寶添繃緊身體:“你什么意思?”
今晚的黃征格外強勢:“什么意思?教你做人!”
幾個廚子人高馬大,三下兩下就奪走了薛寶添的手機。手機在黃征指間轉了一圈,被他懸在了火鍋之上:“太子爺不是想聯(lián)系衛(wèi)生部門嗎?”雙指一松,手機劃入沸滾的濃湯中,“拿出來就可以聯(lián)系了。”
“我草你媽的!”薛寶添一腳踹在黃征身上,“老子玩這些的時候,你還在被你三個哥哥輪番踢屁股呢!”
黃征捂著胸口大怒,問廚子:“監(jiān)控錄像關了嗎?”
“已經關了。”
“那還等什么,揍他!”
一聲令下,幾個廚子蜂擁而上,薛寶添寡不敵眾,身上接連挨了幾拳。正在膠著之時,餐廳的門忽然被推開,幾個男人魚貫而入。
屋子中的撕扯像按了暫停鍵,黃征一怔,咬牙切齒地問身邊人:“沒他媽鎖門嗎?”
那人一縮腦袋:“門口放了今日休息的牌子。”
黃征低罵一聲,擠出笑臉對幾個食客說:“抱歉,今天本店不營業(yè)。”
勢單力薄的薛寶添趁機想逃,卻被幾個廚子用力箍著動彈不了,他大聲嘶吼,試圖讓闖入的食客幫自己報警。
幾個食客挑挑眉,笑而不語,從從容容地進來,又從從容容地出去,一副管你死活的模樣。
只有一個人出了門又退回來,揚聲問道:“二百塊,還你人情要不要?”
……
作者有話說:
別帶三觀看薛寶,會受傷。求點海星。
第7章
沒睡到好的
第七章
薛寶添站在街角抽煙,路燈的孤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
翻起眼皮他看了一眼街對面的幾個男人,那些男人也在打量他,眼中帶著戲謔的笑意。
“草。”薛寶添想起自己剛剛的慫樣就窩火,張弛靠在門上那句不咸不淡的“還你人情要不要”更讓人怒火中燒。
“想還就他媽滾進來,不想還就滾出去,問他媽什么問?”
挺爺們的一句話,卻在看到張弛思量了片刻轉身往外走時變了音。
“...要不,你還一下吧,馳哥?弛哥!”
當時的張弛好像笑了一下,薛寶添眼花沒看清,說實話,這種類似于恥笑的表情他寧愿自己眼瞎看不到。
門口傳來幾聲低語,之后便是拉門的響動,剛剛走出去的幾個食客反身回來,再次邁入了餐廳。張弛行在眾人之前,眼底雖無笑意,倒也還算和善,有些勸解的意思:“有話好好說,你們先放開他。”
黃征畏懼張弛健碩的體型,卻因他不急不躁的態(tài)度生出了些許輕慢:“這是我們的私事,不勞各位費心了,下次哥幾個來吃飯我給你們打折,今天就好走不送了。”
張弛瞄了一眼薛寶添,見他被七手八腳地按著,胳臂折在身后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昨晚他被自己反剪著雙手時也喊疼,卻是夾雜在低沉舛熄中的半罵半嗔,如同催化劑一般與他背部高聳的蝴蝶骨一同讓張弛動晴得厲害。
驀地,和氣的人冷了臉子,他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男人。
男人接收到訊息,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隨即又快速沉了下去。他越過張弛走到人前,將手搭在一張椅子的靠背上:“不放人嗎?”
眼睛斜了一眼黃征,未等對方回答,男人便毫無預警地舉起那把餐椅猛然砸向沸騰的火鍋!
砰的一聲!熱油滾湯瞬間飛濺,高溫與冰冷驟然相觸,發(fā)出了短而烈的嘶啦聲,熱鍋上騰起了一股小型蘑菇云,竄起小半米高,三五息后才逐漸散去。桌上地下一片狼藉,紅油從白色的墻壁緩緩滑落,留下了一道道骯臟的痕跡。
“放人。”始作俑者將手又搭在另一把椅子上。
黃征嚇得連退了兩步,幾個廚子也都變了臉色,大家都是為了萬把塊錢的獎金,說好了只是揍人,沒說還要挨揍啊?
驚嚇之中,手上的力道便都泄了。
身上的桎梏一松,薛寶添推開身邊的廚子,快步走到黃征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滿面狠厲:“黃征你沒這么大的膽子敢在這里動我,說,你是受了誰的鼓動?”他瞇起眼睛,“讓我猜猜,你二哥黃嵩?在澳門我們玩百家樂時我不過奚落了他幾句,就這么記仇?”
黃征反握住身前的手腕,表情十分猙獰:“薛寶添,你沒讀過什么書吧?教你一句話,自作孽不可活!”
黃征年紀不大,卻有點謝頂,薛寶添陰惻惻一笑:“黃征我他媽也教你一句,離離原上草,不往你頭上長。”
他推開人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黃征,還有你們幾個掌勺的,把手機拿出來都扔鍋里,今晚這事就算了結,不然…”薛寶添回頭看了看張弛和那個砸椅子的男人,“不然,我就讓我的兄弟們陪你玩玩。”
“二百塊。”張弛低低喚了一聲,有息事寧人的意思。
薛寶添伸手在他腿上摩挲了一下,抬起眸子瞧他:“馳哥,他們把我手機扔鍋里了。”
張弛感受著腿上的溫熱,眉間微動:“有監(jiān)控嗎?”
“為了弄我,他們把監(jiān)控關了。”
張弛嘆了一口氣,向黃征幾個抬抬下巴:“你們把手機拿出來。”
……
薛寶添看到張弛提著一個塑料口袋從藥店推門而出,慢慢向自己走來。
脊背靠在路燈桿上,掐著煙的他挺不耐煩:“還有什么事?”
“買了點藥,你回家擦擦。”張弛將口袋遞到薛寶添面前。
燈光下的男人瞄了一眼沒接,問道:“那幾個男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