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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寶添吊著眉梢,冷聲回復:“孫子,客氣了不是。”
……
作者有話說:
親們從今天開始一周五更,休二。
第13章
人類的進步
第十三章
堆疊的被子中伸出一只手,胡亂摸了兩下才碰到枕邊響個不停的電話。
一把抓著拖進被子,薛寶添迷蒙未醒的聲音隔著棉絮傳出來:“誰?睡覺呢,開會?請假,什么會都不去,等等,董事會?”
被子忽然被掀開,薛寶添掙扎著坐起來,對著電話說:“等著,我馬上就到。”
惺忪的睡眼將能視物,電話就從手中驀地滑落,薛寶添驚恐的目光從眼前粉紅色的斑駁壁紙游移到脫絲的深綠色窗簾,最后落在了自己腰間的強健臂膀上。
猛地掀開被子的另一側,果然是張弛那王八蛋,年輕的男人睡得正熟,頭發亂糟糟的,下巴拱出了胡茬,不算細膩的皮膚在晨光下顯得緊致蓬勃,竟意外地沉靜好看。
草,怎么又和這孫子混到一起了?薛寶添揉了揉疼得厲害的太陽穴,試圖在混沌的腦子中翻找昨晚的記憶。
“你昨晚喝多了。”腰間的手臂收緊,薛寶添被環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張弛沒睜眼睛,卻能準確的吻了吻薛寶添的鬢角,“不再多睡一會兒?頭疼不疼?”
下一刻,張弛胸腔一緊,懷中人利落地翻身而上騎著他居高臨下:“張弛,你他媽欺負老子欺負順手了?”箍在脖子上的手指慢慢收緊,“人類進化的時候你躲起來了吧?禮義廉恥全都跳過了?今天不讓你長點記性,還真以為你薛爺任人可欺呢!”
張弛睜開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熹微的晨光中接住了一片跳躍的光斑,又輕又薄,像廣告片中的歲月靜好。
他抬起雙手箍住薛寶添的腰,食指在腰眼上輕輕一彈,就聽到了猝不及防的一聲低哼,鉗在頸項上的手有了瞬間的松懈,張弛趁機握住那腕子向下一壓,身體迅速側身,接住了因沒有支撐跌落在自己懷里的男人。
托背、鉗手、壓腿,薛寶添被裹進寬闊的胸膛,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你大爺的張弛,除了會用強你他媽還會用什么?”
如今薛寶添能動的只有一張嘴巴,罵得不過癮,他一口咬住了張弛寬厚的肩膀。咬上了又覺得自己娘們,像撕逼拽頭發的潑婦,忒他媽沒面兒,松開嘴,他啐了一口:“一股機八味兒。”
肩上的疼痛似乎牽動了張弛的某條神經,他將薛寶添擁得越發緊密,手從衣服下擺探進撫上了男人光滑的后脊。晨醒的嗓音疊加了慾朢,有種鈍感的沙啞:“二百塊,昨晚我沒動你,是不是應該得到獎勵?”
“沒動我?”薛寶添還沒從張弛的良心發現中緩過神兒,就驚恐地感覺到了小復上邸著的不斷壯大的熱源。
“張弛!再他媽浪,我把你棍子撅了!”
可如今的張弛似乎又進入了獨我境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低頭在薛寶添的下頜上輕咬了幾下,緩緩地問:“二百塊,你怎么都不太長胡子?”
壞了!薛寶添心中一驚,張弛這是又上了勁兒了,罵也好、求也好,都他媽沒用了。
目光四下一掃,他看到了床頭柜上的煙灰缸,伸長手臂勾了過來,將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拽起,手臂一揮用力砸了下去……
薛寶添咬著煙,坐在床邊穿褲子:“我有個會,不去的話,我那個姐夫就把便宜都占了。”
“嗯,怪我,又上頭了。”張弛用紙巾擦了擦額角的血,“起初真沒那心,你咬我一口就…”
“還他媽是個鈄m。”薛寶添站起身單腿跪在床上,“過來,我看看砸得重嗎?”
張弛拽著絲滑的襯衫一把將他拉進,細細端詳:“下巴上有牙印,脖子上也有吻痕,開會有影響嗎?”
薛寶添嗤笑,在張弛臉上拍了兩下:“小傻逼,你薛爺身上被女人嘬出來的印子,大家早就見怪不怪了,沒大事。”
他想起身,卻被張弛拽得更緊,男人的臉色不如剛剛溫和,眸色深了幾分。
戒心剛起,張弛卻松了手,淡聲道:“開車小心點,你昨晚喝得太多了。”
薛寶添松了一口氣,他能從張弛手中脫身全憑對方的一點良心,而這點良心如同每個月的31號,時有時無的。
穿上風衣,薛寶添對著手機屏幕整理自己的發型,順口問道:“我昨天怎么就喝多了?”
張弛也在穿衣服,他還翹著,褲子拉鏈拉不上:“老許他們恭維你你就喝,我攔都攔不住。”
薛寶添“嘖”了一聲,給自己往回找面子:“他們不是你朋友嗎,我和他們喝酒不也是給你做面子?平時和你薛爺喝酒的都什么人?哪個不是身家豐厚?輪得上那些民工?”
轉頭看到張弛晾著的巨物,他遠了兩步,穿鞋的空檔又望了望,忍不住嘴賤:“你的進化之路真是崎嶇,一會人一會畜生的,昨晚怎么向人類社會邁進了一小步了呢?”
張弛散著褲子投來目光,陽光從他背后打過來,在他的面前拉出了一道長長陰影,男人的眉目便掩在了那一片深沉的黯淡中:“薛爺,你再不走,我是人是畜生就不好說了。”
聞言,薛寶添立時握住門把手,拉開門迅速而出,只在破舊深長的走廊中留下了一聲“草”。
好不容易等自己消了火,張弛拉上了拉鏈,又抽出幾張紙巾按了按額角的傷口,血已經止了,只有點疼,薛寶添沒下死手,留了分寸。
腕子間有光芒一閃,張弛先怔后笑,表情無奈。手腕上套著的是一串黑鋯石手串,這是昨晚薛寶添硬塞過來的,那時他醉得深,將張弛當成了姑娘,抱著又親又啃,好話說盡,許了一堆浮夸的好處,最后還將手上的手串褪下來,戴在了張弛的手上。
當時張弛被親得起火,薛寶添第一次投懷送抱,熱情得讓他招架不住,可又架不住心里的那點別扭,在男人左一句“寶貝兒”右一句“甜心兒”的攻勢中慢慢失去了興趣。
當張弛將興頭上的薛寶添用被子緊緊裹起來時,他想,哄人的假話還不如聽臟話好聽。
出了房間,張弛去前臺結賬。還是那個上了歲數的老板,扶著缺了一條腿的花鏡:“結過了,上次那個男的結的,他還特意和我說這回沒用套子,你倆是純哥們。”
張弛紅了耳邊,微微頷首,轉身出了旅館。
清晨的風微涼,他沿著路走,邊走邊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接通后問道:“昨晚我不在時,丁敏有什么異常舉動嗎?”對方言語了片刻,男人落下眸子,“這么警覺,他的反偵察能力的確很強,我馬上…”
“乖乖,別他媽動,你配合一點。”耳邊忽然傳來薛寶添偏冷夾戾的聲音,張弛循聲望去,十米開外只看到一個熟悉的屁股。
“我馬上回去,見面再說。”他掛斷電話。
幾步走至近前,張弛看到薛寶添跪在路旁,整個上半身幾乎都探入了排水溝中。
不是豐水季,道路兩邊的排水溝中只有淺淺的淤泥,腐爛的落葉和垃圾的殘渣交纏其中,發出微微刺鼻的味道。
薛寶添骨節分明的手指正勾著一個鐵絲網,不知是哪家扔得垃圾,橫亙在排水溝的中央,而那破碎的網洞中,一只小貓卡著頭不得脫身。
“咪咪不怕,我他媽是好人,你別動,亂動的話,那些鐵絲會刺傷你。”
鐵絲網卡著溝壁兩側,俯身不好施力,拉不動,張弛看到薛寶添開始挽褲腳,應該是打算踏入溝中救貓。
“我來。”他在男人肩上按了一下,又順手揉了把頭發,“你還要開會,別弄臟衣服。”
薛寶添回頭見是張弛,有點不爽:“怎么哪都有你?這么閑,怎么不給禿子梳梳頭,瞎子跳跳舞,順道再給米國人講講禮義廉恥。”
張弛的笑容蕩及滿面,他在薛寶添的嘴唇上摸了一把:“話多。”
尋了兩塊大石板,張弛將它們摞著放在溝底,在淤泥與垃圾中墊出了一處落腳的地方,單腿踏著石板,他將卡在鐵絲網中的小貓一點點拉出,拎著脖子上的軟皮提了上來。
貓很小,貓呼貓呼地叫著,被張弛拎著,瘦骨嶙峋得可憐。
“放了?”張弛問抽煙的薛寶添。
“長得真他媽丑。”薛寶添瞄了一眼張弛,“腦子也不聰明,還能卡網里。”
他吐了煙,拉開自己的跑車門,嫌棄地一指:“扔車里,丑得都值得收藏了。”
張弛照做,與薛寶添擦肩時輕輕喚他:“二百塊。”
低沉的耳語有些繾綣的意思,卻被薛寶添五指扣臉嫌棄地推開,他繞過車子拉開駕駛室的門,自言自語:“真他媽晦氣,總能遇到又丑又傻的。”
屈身坐入車子,車門摔得山響,發動機轟鳴,跑車竄了出去。沒過半晌,又倒了回來,車窗落下,薛寶添的話有些殷切:“經常看看交友軟件,有聯系你的就見見,你這條件還挑個屁。”
張弛點點頭,應了聲“知道”,他看了看表,慢條斯理地說:“二百塊,你要遲到了。”
“草。”一腳油門,車子轟鳴而去。
……
作者有話說:
明天寫《四面佛》最后一章
第14章
掌眼
第十四章
將貓崽子交給助理,薛寶添推開會議室的門,西裝革履的董事分列條形桌的兩側,自家老爹居于中央,姐夫魏華正在逼逼,話音兒停在了“未來展望”上。
沾著灰塵和黃土的皮鞋踏在了光潔的地板上,步伐不疾不徐的薛寶添幾乎穿過整個會議室,坐在了親爹右側的空位上,他懶懶散散地抬抬手,示意姐夫繼續。
脖子上的吻痕明顯,薛寶添又是一副酒色荒淫之后的頹態,主位上的薛坤瞄了一眼眾人的反應,低聲罵道:“你又跑哪鬼混去了?”
薛寶添拉拉領口,安撫他爹:“不是沒耽誤正事嗎?”隨即看向姐夫魏華,“魏副總講完了嗎?講完換我。”
他從助理手中拿過計劃書,順口問:“貓呢?”
薛寶添的聲音不算小,鬧得助理有些尷尬,低聲道:“放您辦公室了。”
“給口水喝,把空調打開。”
翻開文件,薛寶添偏冷的聲音帶著宿醉后的微啞:“我提交董事會的計劃書想必各位叔伯已經看過了,我提議在瑞祥連鎖藥店中新增“藥食同源”中藥飲片的銷售專區……”
一個小時后,偌大的會議室只剩薛寶添一個人,那只又丑又小的貍花貓蜷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正在睡覺,肚子一吸一張,有節奏地打著小呼。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帶著金絲眼鏡的魏華走進來,他生得英俊,又衣冠楚楚,很有些精英人士的派頭。
手中拿著一份文件,他緩步走到薛寶添對面,雙臂撐在會議桌上,唇角揚起的弧度剛好可以稱得上輕蔑:“薛寶添,獨自品嘗失敗的滋味呢?計劃書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還不是沒人支持。”
翻開手中的文件,魏華咋舌:“做得真夠詳實的,支撐數據也龐大,可落實有前景,為什么通不過呢?”
薛寶添將腿架在桌子上,中指豎在唇前,聲音又輕又散漫:“噓,我的貓怕狗,你說話小聲點。”
魏華這才看到那只臟兮兮的小貍貓,瞳孔一縮,他冷笑:“看來薛少現在也只能討點嘴上的便宜了。”
薛寶添從善如流地點點頭:“能討點什么是什么,總比什么都討不到好。”
壓下脾氣,魏華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將手中的文件置于桌上:“你說這份計劃書如果是以我的名義提交給董事會的,又會是什么結果?”
薛寶添擼了一把小貓的頭:“全員通過?”
魏華用手指點了兩下桌子,那是他高興或得意時的小動作:“這就是你與我之間的差距,你沒學歷沒文化沒人品,行事乖張不靠譜,眼光好抓得住商機又如何?誰會信任你這樣的一個人?”
薛寶添沉默了片刻,繼而用夾在指間的香煙隔空點著魏華,笑容很盛:“我挺同情你家蚊子的,趴你臉上一晚上也完不成KPI任務。”他送煙入口,雙頰深嘬,吐出煙霧后挑起眼梢,“沒人通過我的提議,難道不是因為你挨個請董事喝咖啡了嗎?我這邊計劃書一提交,你就忙了起來,前期功夫做得挺足,效果不錯,要是不來裝逼,就完美了。”
魏華曾經反思過與薛寶添交手為何總被他三言兩語激怒,繼而落了下乘,如今才恍悟,是因他總能抓到自己深埋的痛處,一針見血,從不手軟。
鏡片后的眼波燒成了火,魏華驟然變臉:“要不是有我,你們薛家即便占的股份再多,也被那些老狐貍吞干凈了,還想拿到話語權?做夢!”
帶著戾氣的怒言驚醒了小貓的美夢,膽小的花貍喵嗚一聲躲到了椅子的角落。
薛寶添起身將它抱入懷里,安撫得順了毛才冷眼看向對面的男人:“魏華,你覺得我為什么一直沒有掀了你的皮,晾出你的芯子?一是幾年前你確實幫我爸鞏固了在瑞祥的地位,二是你對我姐姐一直還算體貼,要是沒有這兩點,憑你私下動的那些小動作,我早弄死你了!”
他抱著貓往出走,不咸不淡地留下了最后的警告:“咱倆之間怎么斗都可以,各憑本事。”手搭在門把上,他停住了腳步,轉頭看著魏華,“但前提是你要對我爸衷心,對我姐忠誠,不然,要比那些見不得光的暗招,你還真不夠看。”
門開了又合,喵嗚聲漸遠,慢慢聽不到了。
是夜,薛寶添郁悶,攢了局子喝酒,一群人鬧得他頭疼,更加心浮氣躁。
有人舔著笑來敬酒,薛寶添揉著太陽穴在心里罵昨天的酒烈,十幾塊的高粱酒醉了他一整晚,如今骨頭都是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