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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的一瞧,幾道鞭傷從肩膀貫穿到脊背,看著倒真有些嚇人。應聞雋發不出火,心中憋屈無比,問管家:“請大夫了嗎?”
管家忍笑:“請了,先去看小姐了。”
應聞雋嘆氣:“勞煩你拿把剪子,再接盆熱水過來吧。”
趙旻挨了頓打尚且還能作妖,趙蕓倒真快叫氣瘋了。
管家將應聞雋要的東西送來,便把門給他倆帶上。趙旻不滿意道:“你怎么才過來,還非得我請你。”應聞雋心想,這人“請”人的方式倒真別具一格,誠意半分沒有,威脅意味倒是十足,張口閉口就是要去貴州告狀。他在趙旻床旁邊坐下,目光就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肩背上。
然而目光只在上頭停留了一瞬,便很快又挪開,好像看一眼會眼睛發燙似的。
趙旻見狀,得意笑道:“終于心疼了?”
應聞雋拿過剪子,小心地游走在趙旻背上,讓他的沾了血開始凝固的碎衣服與皮開肉綻的肌膚分離開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卻屏息凝神,大氣不曾喘一口。
在終于剪開一片衣服后,忍不住嘆了口氣,有了應付趙旻的心思,應聞雋辯駁道:“我心疼什么,明明是你自己嘴強牙硬,不肯服軟,要是我的兒女做出這樣的事情,我說不定也會跟你小姑一樣。”
“你哪來什么兒女。”趙旻嗤笑。
背后的剪子聲一頓,分秒過后,趙旻意識到什么,回頭去看應聞雋,見他臉上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情,淡淡道:“說的也是。”
趙旻有些不自在,好在應聞雋很快給了他臺階:“你怎么跟你小姑說的?”
“照實說,就說咱倆情投意合,干柴烈火,看對眼了,擋也擋不住,管他表哥表弟人妻人夫的,生米早煮成熟飯了。一不求婚姻,二不求天長地久,只求一個及時行樂,混得一日是一日唄,我又不是什么長久的人,況且我心里沒你,你心里更沒我,目的達到,新鮮感一過,自然就散了。她要是舍得,就大義滅親,把我送宋千兆那里負荊請罪。反正我的脾氣她是知道的,她越阻撓,我就越來勁,說不定她一直這樣阻撓下去,咱倆還真天長地久了。”
他說這話時,明明是滿不在乎的口氣,卻下意識,微微側過臉,似乎是想要觀察應聞雋的反應。
應聞雋聚精會神地盯著趙旻的背,操縱著手中的剪子,不讓它碰到趙旻完好的皮肉,心想趙旻這樣嬌氣吃不得苦的一個人,平時但凡受一點皮肉之苦,就恨不得嚷的全世界都知道,怎么這次趙蕓拿鞭子抽他,反倒一聲不吭。
半晌聽不見他說話,趙旻想了想,又道:“我小姑就說,我這樣想,你卻不一定,我說你這人呀,直接的很,聰明的很,上當受騙過,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稀罕什么了,要票子,要房子,要尊嚴,什么都要,偏偏不要人,你說是不是呀應聞雋?”
趙旻轉過身,輕輕擒住了他的手。
應聞雋抬眼,和趙旻那雙風流又甜蜜的桃花眼對視,握著他腕子的手,掌心灼熱。
趙旻笑著,輕輕的,像驚著誰似的,又問了一遍:“你說是不是呀應聞雋。”
第32章
32
便是當初宋千兆提出要接他回宋家時,也沒有此刻,沒有當下叫應聞雋覺得進退兩難了。
他不答,趙旻也不催,只是一直拿掌心摩挲著他的手腕。那剪刀鋒利,于刀尖映出一點微芒,應聞雋看著,許久以后,才道:“我想要錢。”
趙旻沒有吭聲,神情已有些變了,把手收了回去。
應聞雋不看趙旻的眼睛,偏過了頭,自顧自地說下去:“你從你舅那邊拿到的錢,要分我四成。除此之外,我還要四張去香港的機票。四個人的手續,你要幫我一并辦齊。”
趙旻冷冷道:“你,你爹娘,也只是三個人而已,怎么著,你家養了條狗你放不下,準備遠走高飛的時候把狗也給帶上?”
眼下不比從前,時局敏感,去香港的手續難辦的很。
如此夾槍帶棒,倒叫應聞雋心中些許愧疚遺憾蕩然無存,心想這般刻薄吝嗇才是趙旻,方才那般情深義重的,才不是他,只是他為了達到目的的偽裝罷了。這樣一來,應聞雋不再留情面,更覺得自己做出正確選擇,神色也跟著冷下來,淡淡道:“不關你事。”
“就這么相信我?”趙旻眼神嘲弄,“就不怕我吃干抹凈,過河拆橋?”
沒想到應聞雋絲毫不懼,只是平靜道:“你會不會過河拆橋,我說不準,但我知道你眼下定不想打草驚蛇,叫你舅對你起戒備。”
趙旻瞧著有些不耐煩,沒說答應,但也沒拒絕,只是在沉默許久之后,又問道:“就這些,沒了?”
應聞雋想了想:“若是你愿意,再給我套房子也行,和平路那棟就不錯,這兩年還賣的上價錢。”
“你可真敢想啊!”趙旻沒好氣地譏諷,又重重問了句:“到底還有沒有。”
節節逼問下,應聞雋被激起火氣,手里還拿著剪子,看起來恨不得戳死趙旻,看向了他,直接了當道:“除了錢,房子,你還想給什么,能給什么,可別現在虛情假意,逢場作戲,自己把自己感動了,等幾年過去以后色衰愛弛,連個好聚好散都撈不著。”
趙旻氣不打一處來:“我自己感動自己?好啊,你說我虛情假意逢場作戲,誰能假的過你應聞雋啊,你方才當著我小姑的面給我媽的牌位上香磕頭就不是逢場作戲?!”
趙旻扶著床榻爬起來,一身布著鞭痕的精悍皮肉赤裸裸地擺在應聞雋眼前頭,趙旻指著肩膀上貫穿著的,血淋淋的鞭痕,怒道:“這是逢場作戲能打出來的?”
說這話時胸口起伏不止,兀自喘息著,眼睛也跟著紅了,純粹是被氣紅的。他既感到冤枉,又覺得屈辱,最重要的是,十分丟人。
趙旻問他:“你為什么不能跟柏英一樣識趣。”
應聞雋道:“我與柏英,與你來說并無什么不同,我也同柏英一樣,只要錢,不要別的,這樣還不好?這樣還不夠識趣?別說你這頓打是為我挨的,哪怕今日是柏英來,只要你趙大少爺那股說一不二的混勁兒一上來,哪怕不打算跟人天長地久,這面子上的功夫你也要做下去!”
“你別侮辱人!”
應聞雋把剪子往床上一丟,知道趙旻這脾氣,再說兩句就要胡來,更要命的是,他被趙旻一句話問的心亂如麻,想不明白自己怎就去給宋千芊磕了頭,只覺再說下去就要大事不妙。
見他要往外走,趙旻扯著嗓子叫喚道:“你今天出了我這門,往后就別來找我!你就跟我舅過一輩子吧你。”
應聞雋還沒顧得上回嘴,誰知趙旻又接了句:“你不來找我,也不許去找那個馮義,什么馮義,馮二,馮三,都不許!”
應聞雋理也不理,迎面碰見管家帶著大夫過來,扔下句:“你家少爺犯病了,正好叫大夫給他治治腦子。”
背后傳來一陣驚天動地摔東西的聲音,大概是趙旻在發脾氣。
不為別的,只因應聞雋問的那句他還能給什么。趙旻因自己在感情上的貧窮匱乏而惱羞成怒,意識到他確實什么都給不出,也不想給,只是憑借著骨子里那點和人逞兇斗狠的獸性,固執地想要把應聞雋留在自己身邊。
應聞雋怒氣沖沖回房,被趙旻這混賬氣得不顧風度,看著桌案上的茶杯,竟也蠢蠢欲動,最后喝了杯涼茶,才勉強冷靜下來。
半個小時后,管家來了,手中捧著個小黑盒子站在外頭,面露難色道:“少爺叫我拿給您的。”
應聞雋打開一看,竟是二十條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小黃魚。
“他什么意思?”應聞雋面色有些變了。
管家有些為難,放低了聲音:“少爺說,這些您先拿著,等回天津以后,能拿到的比這多,說他對枕邊人從不小氣,柏英先生有的,您都有,既然您想要,他就給,就就當是”
他沒再說下去,應聞雋卻明白了,管家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兩個字,是“嫖資”。
管家小心翼翼抬頭,看清應聞雋的神色后,不由得露出擔心神情:“應先生,您還好吧。”只覺得他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一干二凈,心灰意冷,死氣沉沉,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這金燦燦的東西,突然笑了下。
應聞雋兩手接過二十條沉甸甸的小黃魚,險些沒拿住,自言自語著說了句:“這確實是我想要的,他肯給我,我高興得很,你替我回去謝謝你家少爺。他還交代你說什么?還有多少難聽話,一并說了吧。”
管家惴惴道:“沒了。”
其實還有,趙旻說,去香港的票子他只肯給三張,手續也只肯辦三個人的,至于要丟下誰舍棄誰,他叫應聞雋自己選,若一個都不想丟,叫剩下那人偷渡去吧!
應聞雋靜了片刻,轉身回屋,把門給關上了。
我這頭牛馬的農忙季節要開始了(癱倒
不過旻子真的好幼稚,吵不過就叫人去偷渡【指指點點jpg
關
注
微
信
公
眾
號
聼
一
萬
種
聲
音
第33章
33
趙旻挨了打,一連在床上躺了三天才下地,這三天里沒再和應聞雋見面。倒是宋稷心中有些著急,借著去探病的功夫同趙旻混熟,兩個紈绔公子哥湊在一處,大有相見恨晚,一見如故的勢頭,一連幾天,宋稷都鉆進趙旻臥房不出來。
應聞雋沒心情去哄趙旻,心中惴惴不安,等著趙蕓找上門來。
可誰知趙蕓卻十分沉得住氣,眼見趙旻這混賬把家中搞得烏煙瘴氣,干脆眼不見心不煩,搬別的宅子里住去了。
又是七天過去,最先忍不住的是馮義,問應聞雋趙旻到底要如何,應聞雋心中清楚明白,趙旻按兵不動,是要自己先低頭的意思。等把馮義打發走,應聞雋有些頭痛,既想快些回天津,又不想給趙旻得逞。然而轉念一想,他若避而不見,不正好讓趙旻覺得他在乎?反倒大大方方的,就事論事,說不定能把趙旻給氣死。
思及至此,便起身往趙旻臥房走,還未靠近,就聽見一陣笑鬧聲從里頭傳出來,有趙旻的,
有宋稷的,還有女人的,聽起來不止一個。
應聞雋立刻就要往回走,眼前頭的門卻先一步開了,趙旻從中走出。
二人猝不及防對視,趙旻錯愕一瞬,下意識回頭把門給關嚴實,倒像做賊心虛似的。
“你來找我干什么,不是說了不讓你找我?”他還拿起架來了。
應聞雋道:“你回四川就是花天酒地來的?若真如此,我就買張車票回天津了。正事還辦不辦了。”
“少爺我現在辦的就是正事。”趙旻滿臉無所謂,抱著胳膊,一副你能拿我如何的表情,混賬起來,當真不管不顧。
應聞雋幾年深宅生活下來,耐性定力都比從前更好,可饒是如此,遇上趙旻這樣軟硬不吃的,心中也不免煩悶窩火。
趙旻問道:“都過去好幾天了,你倒是想好了沒有?”
應聞雋揣著明白裝糊涂:“那天不就說清楚了?”
趙旻沒個好臉色,固執道:“誰跟你說清楚了,你又沒說實話,我要聽你一句實話。”他想了想,又折中道:“你不愿意回答我那天的問題,答另一個也行,你告訴我,除了你父母,你還要帶誰去香港。”
應聞雋一笑:“你急什么,既托你去辦,你總會知道。”
這話倒是不假。趙旻冷哼一聲,一雙俊眼把應聞雋給盯住了,已隱隱有了些怨氣,低聲道:“一連十天,你都不來看我一眼,好歹我這身皮肉傷也是為你受的,你可狠心啊。”又跟撒嬌似的,往應聞雋身邊靠了靠,似是給他遞出的臺階。
應聞雋心想,就趙旻那個羞辱人的方式,不給他幾巴掌已是自己有風度,兩人本就不歡而散,竟還指望自己來看他,也不知是該說他癡心妄想,還是該說他臉皮太厚。
宋稷還在趙旻屋里,哥倆剛才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淫亂荒唐的事情,應聞雋聽著女人的嬉笑叫罵一聲高過一聲,一聲嬌過一聲,只覺得趙蕓將趙旻打輕了,才三天下不了地而已。
見應聞雋一副無所謂,毫不關心自己的模樣,趙旻心中吃癟,嘴上就要討回來:“你這幾天不來看我,難道真跑去看你老情人?”
話不投機半句多,應聞雋轉身就要走。
趙旻一把拉住他,冷笑道:“把我這里當窯子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應聞雋心想,再過幾天,你這里就跟窯子差不多了,他回頭,一本正經地問道:“那趙公子,您想要怎么樣?”
一句“趙公子”惹的趙旻一愣,別人叫是恭維,是客氣,被應聞雋這樣帶著些怒意,較真似的喊出來,反倒從中聽出些親昵,跟聽戲折子一樣。
趙旻怔神道:“你再喊一遍趙公子。”
應聞雋斜睨他一眼,不如他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