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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聞雋道:“不怕他發現,就怕他發現不了。”
六姨太頓時不吭聲了。
此后一個月,趙旻都沒出現。
應聞雋偶爾會想起他,也會夢見這次的爭吵,夢中的趙旻依然沒有往下說,而是突然撲上來撕咬他。每每夢到此處,應聞雋便會大汗淋漓地驚醒。驚醒之后,有時很快便再次入睡,只有最開始那么一兩次時,會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不知不覺,就聽見了外頭的雞叫聲。
自從宋千兆領著柏英在他臥房隔壁偷情找刺激后,就越發大膽起來,有近半個月的時間里,柏英都住在宋府,同宋千兆在一處。柏英同趙旻默契十足,有些事情不需開口,二人也自知緣分斷了。
大夫人雖看不上柏英的做派,覺得他不顧廉恥,卻也樂見他分走些宋千兆的注意力,最好是再給宋千兆吹些枕邊風,分走些應聞雋的“權利”就更好了。
畢竟比起聰慧踏實的應聞雋,還是柏英這個草包好對付。
這一月來,應聞雋把大部分精力與時間都投入到他與趙蕓的生意中,剩下一小部分拿來對付宋千兆。楊賀往府中打過幾次電話,應聞雋都交代管家敷衍過去。
自管家在應聞雋面前暴露了他是趙旻的人后,應聞雋使喚起他,越發得心應手,只是這管家有時又十分無趣,老是要在應聞雋面前提趙旻。
可惜應聞雋逃避得了管家,卻逃避不了他的合作伙伴,表姨長輩趙蕓。
有次同趙蕓通話,二人同步完生意上的決策與雜項后,趙蕓沒讓應聞雋掛電話,問了句叫人摸不著頭腦的話:“趙旻最近手頭緊?怎么把和平路的那套房子都掛出去售賣,他要做什么,你可看著他些,別讓他亂來。”
第49章
49
應聞雋一怔,心道趙旻狐朋狗友,歪門邪道那樣多,什么潘子欣,什么楊賀,不都是他趙旻的避風港,怎會手頭緊到要將房子賣掉?更何況還是他母親的故居。
應聞雋十分清楚和平路的房子對趙旻的意義,思索一陣后,深知有些事情瞞不過趙蕓,實話實說道:“我也不知道,我二人已有一整月沒有見面了。”
趙蕓沉默片刻,問道:“吵架了?”
她的聲音有些輕。
“算是吧。”
趙蕓又是一陣沉默,又道:“知道了。”繼而掛了電話。
應聞雋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發了會兒呆,把管家喊進來,問道:“最近楊家的公子可還有打電話過來?”
管家搖了搖頭,抬眼一瞥應聞雋,那不言而喻的目光仿佛就等著應聞雋問完楊公子,再問兩句趙公子。應聞雋假裝沒看懂,交代了句:“下次他再打電話來,你就告訴我。”
管家欲言又止,然而應聞雋神色堅定,他也只好作罷,瞧著應聞雋手里拿著本書,裝模作樣拿了半天都未翻動一頁,深深嘆口氣,遞臺階道:“您這幾天盡往東門大街的鋪子跑了,和平路的都沒去瞧過。”
“哦,”應聞雋若無其事地放下書,隨口道:“是嗎?那我現在去看看。”
管家又重重嘆口氣,心道應先生與他家少爺,放著神仙眷侶不做,偏做了一對怨侶,互相折磨,又都互相放不下對方。他不便用宋府的司機送他去,怕眼多口雜,只在外頭街上喊了輛人力車,將應聞雋送了過去。
車停在小洋樓外,車夫腰一彎,將車把穩穩放在地上,賠笑著說了句到了,待等到后頭一輕,他便知道貴客下來,自己能跑向下一個地方,賺另一筆錢了。
可今日車夫等了半晌,那載著的客人似乎入了定,坐在他的車上頭,直直地望著洋房里頭。
車夫暗示道:“客人?”
應聞雋回過神,低聲道:“勞煩您,再把我送回去吧。”
車夫一怔,不再多問,隨著聲爽快的“好嘞!”車輪轉動,應聞雋的身子隨著車夫抬車把的動作往后靠,又被帶離了此處。當晚回去又做夢了,夢里盡是趙旻喝多了躺在床上流淚,一聲一聲地喊媽媽。
他已十分習以為常,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便再度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六姨太來找他,說是在外頭遇見了一個奇怪的上了年紀的老婦人,支支吾吾,問她是不是認識她家少爺。
就算六姨太真認識趙旻,可因著她同應聞雋的關系,也不敢亂說,生怕這老婦人是宋千兆派來探聽口風的。忙找借口糊弄過去,一刻不停,來找應聞雋通風報信。
應聞雋把書往下一放,問道:“那老婦人長什么樣?”
“瞧著挺精神的,衣裳用料也貴,笑的是挺慈祥,就是莫名其妙地抓著我不放,問我認不認識你表弟,怪嚇人的。我問她為什么要找我,她只說在他家少爺臥室里看見我過我的一寸小照,更嚇人了。那小開拿我照片做什么不會是要賭咒我吧。”
趙旻有她照片不奇怪,定是辦去香港的手續用的。
可他此時又哪里有同六姨太開玩笑的心思,當即追問道:“還有呢?”
“哦,對了,那老婆婆,說她姓張。”
話音一落,應聞雋已放下書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守在宋府外頭的,正是許久不見的張媽。一見應聞雋,方老淚縱橫,拿出手絹碰了碰眼,哽咽道:“應先生,您快去看看我家少爺吧,您不在他身邊,他都要把自己喝死了。海關總署的工作他不去,楊公子那群人喊他,他也不出去,整日借酒消愁,聽說是四川那邊的藥廠還是什么的押進去不少錢,前些日子,把小姐留給他的房子都賣出去了。他壓力大,脾氣倔,也不知是在跟誰賭氣,都到這份兒上了,也不肯同趙小姐講。”
還能跟誰賭氣?
應聞雋不知趙旻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卻覺得按照他的手段,就算要算計宋千兆,也不應當把自己折騰得如此狼狽。
“是趙旻讓你來找我的?”
張媽抽噎著點了點頭。
“一個禮拜前,他就讓我來找您了,只是我不肯,”張媽面露愧色,“一個月前,少爺頂著個巴掌印回家,發了好大的脾氣,嘟囔著您的名字,說什么我也聽不清,看您好些日子沒來,還以為你二人散了。因此他叫我請您過來,我嫌丟人才不肯。昨日,那將小姐房子買去的人說看見有人在外頭往里看,卻不進來,又形容了下模樣,我一猜就是您,今日才敢找過來。”
說完,已把頭低了下去,大概是真的覺得趙旻這小畜生實在丟人。
“他這兩天鐵了心要見您,不吃飯,不喝水,只喝酒,又拿出小時候那套撒潑耍賴,我就問他怎么不自己服個軟來見您。他說他說他才不來,他說您見了他,就要賞他巴掌吃,讓我來,說您一見我,就心軟了。”
張媽說完,惴惴不安地看著應聞雋,十分羞愧。
她不似趙旻是個人精,面對應聞雋的沉默,她心中為難,吃不準對方聽進去了沒。半晌過后,終于聽應聞雋嘆氣道:“他倒是了解我。張媽,帶路吧,你們現在住在哪里?”
張媽用力“哎”了聲,更加激動道:“應先生,您真是個好人。”
應聞雋又道:“張媽,你在此處等我一下。”說罷轉身走了回去。
張媽面露不解,片刻后,見應聞雋去而復返,提著個手臂長的東西,拿黑布罩著。張媽伸手去接,應聞雋卻拒絕道:“我來就好,這東西可不輕。”張媽不再問是什么,帶著應聞雋,去到二人現在的住處。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趙旻享福慣了,再頹廢,也不肯短了自己,將他老娘的房子一賣,一部分錢投去藥廠,一部分錢租下現在的院子,兩間臥房,他與張媽一人一間,院中間種著棵遮天蔽日的大槐樹,風一吹,沙沙的響。
應聞雋在那棵槐樹下站了許久,久到趙旻躲在窗后,都等得不耐煩了,只好將臉色一擺,站到門檻上,朝院中的應聞雋道:“你打算在那里站到什么時候,等我喝死了你才肯進來給我上香是不是。”
應聞雋抬頭一看,見趙旻胡子拉碴,肩膀上披著件大衣,雙臂抱著,一副極其提防警覺的模樣,活似個流浪漢。
二人默默無言地對視著,上一次這樣認真看著彼此還是在宋府,結果僅一晚的功夫過去,二人就恨不得把對方當做敵人。
終于還是應聞雋先開了口。
“你怎么把你母親的房子賣了?”
“缺錢,就賣掉嘍。”趙旻神情漠然。
應聞雋抿了抿嘴唇,又問道:“你小姑不管你?”
趙旻冷笑:“你叫我如何同她開口要錢?她本就不贊同我這樣做,難道我要拉下面子去告訴她,我算計宋千兆那老東西沒算計成,現在要自己接手了?”
“我還以為那個藥廠若宋千兆打定主意不投,你也會收手,起碼不會把自己給套進去。”
“套進去?”趙旻哼了聲,“能賺錢的營生,我為什么要收手,那廠子你自己不也去看過嗎?你們都覺得我不學無術,不踏實,我現在好好賺錢,用心做生意,怎么這樣不行?應老板,應掌柜,可有什么不妥?”
這人永遠都有這樣的本事,說話陰陽怪氣,次次都能把人逼得想動手打他兩下出氣。
應聞雋按捺住脾氣,反問:“若只為賺錢,你又為什么要介紹給你舅?你到現在都還不肯跟我說實話。”
趙旻不吭聲了,過了半晌,突然小聲道:“你那天打我一巴掌,我現在還疼呢。”
應聞雋都要被趙旻的大言不慚給氣笑了,他的手又不是鐵打的,只是挨了趙旻一下,左不過力道重了些,打得響了些,怎會一月過去還疼?
趙旻仿佛知他心中所想,又道:“我臉不疼,我心疼,我難受,我委屈。”
應聞雋沒搭理他,手中提著的東西上蓋著黑布,他把那黑布一揭,赫然是趙旻送他的那個黃金打造的鳥籠。
趙旻瞪著那鳥籠,神色冷下來,平靜道:“什么意思,真要跟我一拍兩散?”
“”
“我說趙旻,你腦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應聞雋已有些忍無可忍,“這是你的東西,我現在還給你。你拿去換些錢周轉,把自己收拾一下,張媽年紀大了,別讓她跟著你受苦。”
聽見應聞雋沒提“分道揚鑣”四個字,趙旻的臉色才好看了些,動容了些,也顧不上應聞雋又罵他了,當即換上副幽怨神色,直勾勾地盯著應聞雋。
“哦,這樣啊,那你拿進來吧。我最近是手頭緊。”
應聞雋提著鳥籠走了進去,一進屋便微微愣住,看見地上一地洋酒瓶子東倒西歪,還有煙頭。
趙旻像頭守在羊圈里的狼,見應聞雋一步步走進來,在他身后關了門,從后頭抱了過去。
許久過后,應聞雋聽見趙旻委屈道:“應聞雋,你心可真狠。”
“送出來的東西,哪有收回去的。你偏要打我臉,當著外人的面打我臉,還拿這鳥籠打我臉,現在知道我沒錢了,還走投無路眾叛親離,你過來看我笑話是不是?”
“現在我身無分文,窮光蛋一個,就一份海關總署的苦差,外加一副早就被你厭棄的皮相,你要如何?”
阿西巴趙旻這人咋恁賴啊我靠少爺的身子流氓的做派&%¥#%
第50章
50
應聞雋掙了下,沒掙開,手肘還沒動,趙旻就嚷嚷著喊疼。
“你趙公子朋友那樣多,今天這個姓楊的好哥哥,明天那個姓李的好哥哥,有哪個能讓你餓死?你不找他們,偏找我。”
“我就不找他們,我就賴上你了。我如今這副自討苦吃的模樣,還就樂意給你看。”
趙旻聲音低了下去。
“要我如何低聲下氣,低三下四,低眉順眼,你才不生我氣了。管家是我的人不假,可就算他不是,從頭再來一次,那天晚上,我照樣要那樣。”
即使嘴上逞強,氣勢卻先弱了,偷偷瞥向應聞雋,打量他的神色。“我你還不知道么,我在誰面前都裝一裝,唯獨在你面前不,我怎么想,就怎么說,怎么說,就怎么做。”
應聞雋不為所動。
“趙旻”
“嗯?”
“你嘴里根本就沒有酒氣。”應聞雋一下子就感覺到那兩條抱著自己的手臂明顯動作僵硬了起來。
“”
起初趙旻一湊過來,身上帶著酒氣,可湊近了說話時,嘴里卻沒有。再看他的臉,只是幾天沒刮胡子,精神頭卻好,哪里有張媽說的幾天不吃不喝只喝酒的樣子?
見騙不下去了,趙旻才坦白道:“好好好,我承認,我是騙張媽,故意不吃她做的飯,當著她的面酗酒,屋里的酒瓶,也是我倒空了擺地上的,若不這樣,你還軟不下心來見我。哎哎哎,”他提高嗓子叫嚷,瞬間更委屈了,“你可別又問我,為何不主動去找你,我敢嗎我?湊上去,再讓你打我一巴掌,將我趕出來?傻子才在你氣頭上往前湊呢。”
“可至于其他的,我當真沒騙你,若不是走投無路,我又何苦賣掉我母親的房子搬來這里。對了,去香港的手續已經辦好,你來看看。”
說罷,將應聞雋轉了過來。
二人四目相對,眼中還有上次爭吵的余怒與不甘,彼此都頗不服氣,可眼下站在一處,還挨得這樣近,倒也是有些舍不得分開了。
一番軟磨硬泡有了效果,應聞雋神色稍顯松動,看向趙旻時,終于不是那副冷若冰霜任他自生自滅的神情。
趙旻心中微動,早把什么“回天津后再不碰你”、“就算是碰了也要征求你同意”之類的狗屁保證拋之腦后。單是抱著應聞雋,聞著這人的味道他就有些情難自已。
不等應聞雋反應過來推開他,趙旻低頭湊了過去,噙住嘴唇不說,一手還不客氣地鉗了過去,捏開應聞雋的下巴,好讓他的動作再放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