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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榮,去給咱們家小姐把鞋撿回來。”
他朝六姨太哼笑一聲,轉身走了。
六姨太一通啊啊亂叫,撲上去要跟趙旻拼命,被小榮攔腰抱住往后拖,嘴里喊道:“姑奶奶!”
六姨太掙開他,哭天抹淚的,嘴臉喊著:“哥啊!哥哥哥!”就往茶鋪里撲,剛進門,就聽應聞雋厲聲制止:“你先別進來!門口等一會兒”
聽動靜,像是在穿衣裳。
再晚一步,六姨太就蹦到柜臺后頭去了。
六姨太乖乖聽話,還來不及擦眼淚,就被眼前這一片狼藉給鎮住。這茶鋪的裝修有些意思,做成藥鋪模樣,進門的那堵墻擺著個兩臂長的大立柜,柜子上都是一個個小抽屜,里頭裝著茶葉,不止賣他趙家的茶,還有些別的??腿艘?,需得預定,包好了就放在這一個個小抽屜里,客人來時再從中取出。
眼下這大半個立柜的抽屜都被撞開條縫,在外頭掛著半截,有幾個更是直接摔倒地上,茶葉散落一地,上頭壓著算盤,賬本,記賬的墨水瓶不止被誰給打翻了,地上黑了一片!
應聞雋系著上衣扣子,慢吞吞從柜臺后頭站起來,看見六姨太吃驚神態,往后一看,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昨夜做到最后,趙旻有些控制不住,好說歹說不聽,直接把他按在柜子上,站著用后面來了一次。
六姨太瞠目結舌,瞧這情形,瞧應聞雋的樣子,是再說不出趙旻這禽獸糟蹋她哥哥之類的話了。
應聞雋受不了道:“咳,別那樣看我?!?
六姨太挑了半天,沒地下腳,干脆看見什么踩什么,走到應聞雋身邊,抓起他的手腕,問道:“哥,這是什么?你手腕不是空的嗎,這鐲子哪里來的?哥,你說啊,你說?。 ?
還能哪里來的?自然是昨夜趁著應聞雋意亂情迷,趙旻給他套上的。
那鐲子冰涼透骨,雕刻著一只鳳凰,往手上一戴就沉甸甸的。應聞雋不動聲色地拉起衣袖,將鐲子給遮住。
六姨太滿目悲憤,追問道:“你不是說,趙旻看開了,放過你了,你們好聚好散了嗎?”
應聞雋面色古怪,忍了半天,沒忍住,罵道:“他放屁?!?
接著跟六姨太嘀嘀咕咕,全交代了。
“你們學校那喬老師,從頭到尾都是趙旻的人,估計是拿了好處被收買的,什么看見我去接你就對我感興趣老是打聽我,那是在替趙旻那混蛋打聽呢。一開始我沒察覺,直到那天他來著藥鋪找我說漏了嘴,我才覺得不對勁。他說店鋪的伙計告訴他我在茶鋪,可我這兩年壓根沒跟別人提過這里,伙計又怎會知道我有個茶鋪,又怎么會知道這茶鋪怎么走!”應聞雋不住冷笑,“趙旻這混蛋還跟他里應外合,找來個小榮演戲,假扮他情人,在我面前黏黏糊糊的,說他愛他?!?
六姨太奇怪道:“趙旻從前不就是個紈绔?他見一個愛一個,有什么好奇怪的?!?
應聞雋小聲道:“愛他?他若真的愛小榮,能讓小榮給他擦桌子?”于是又對六姨太說起,那天在茶餐廳碰見,趙旻這賤人大爺一樣,心安理得地使喚小榮給他擦桌子的事情。
六姨太又哦了聲,頗沒眼色,朝應聞雋問了句:“從前你倆在一起時,誰擦桌子?”
應聞雋不想回答,總覺得若說了,就跟趙旻像兩口子似的,但耐不住六姨太追問,才不情不愿地說了句:“反正我不擦?!?
六姨太最后長長地哦了聲,不說話了。二人詭異而又微妙地沉默著,六姨太忍不住道:“你,不是你跟他,哎呀天哪這,怎么會這樣”
應聞雋瞥她一眼,明白了六姨太那些糾結的顧慮,他自己也有些沒主意,跟著沉默片刻,只順應著本心道:“我就是覺得,趙旻這人也挺有意思?!?
六姨太表情更加糾結。
應聞雋想了想,又道:“從前我一直很被動,先是被青梅竹馬賣到宋家,宋千兆是個什么樣的人,你也清楚,后來碰上趙旻,趙旻是個什么樣的人,你也清楚。他提攜我,我得感恩戴德,我得接著,給我一巴掌我也得受著。我怕他,提防他,警惕他也愛他。我一直被推著走,活得不明不白,像個行尸走肉,自己都活得不明白,又怎么看明白身邊的人?”
“可現在我活明白了,也看明白了。對著趙旻這樣的人,就不能露怯,你越是露怯,他越是要拿捏你。你稍微反擊一下,他又在那里可憐兮兮的,跟受委屈了一樣,裝的很,叫人看不透,想不明白?!睉勲h一笑,“所以我說他有意思?!?
說話間,趙旻去而復返,拎著不少吃的進來,見他回來,應聞雋忙連斂去一副溫柔神色,正經起來。趙旻扯來張幸存的桌子,把油紙包的吃的拿出來,蝦餃、燒麥、豆豉排骨、紅燒鳳爪、芋頭糕,擺滿一桌。
他叫小狗似的,沖六姨太招手,甜蜜笑道:“你過來?!?
這笑容在六姨太看來,歹毒無比,懷疑趙旻在里頭擱了耗子藥,要將她毒死,可忙活了一早上,早就饑腸轆轆,當即不情不愿地磨蹭過去,抓起塊芋頭糕塞嘴里,惡狠狠地瞪著趙旻。
趙旻視若無睹,將裝著蝦餃的荷葉往她手里一塞,低聲道:“給你哥送過去。”
六姨太又瞪他一眼,心道:把人搞了一整夜,屋里都沒地方下腳了,現在擺出一副二人很生分,很矜持的模樣,還要使喚她端茶倒水,裝不死你!
她把蝦餃給應聞雋送過去,又蹬著高跟鞋回來,沖趙旻咬牙切齒道:“我哥他色令智昏了,我可沒有!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別現在裝的跟個正常人一樣,我知道你是個什么德行,你不可能改的!你就是個瘋子!你你你你當初,你當初那樣對我哥,連聲對不起都沒有,你你”
趙旻氣定神閑,等她你你你啊,你完了,才笑了笑??山酉聛碚f出口的話,就另六姨太十分毛骨悚然了。
“說來說去,不就那么點事兒嗎?什么對不起,我在意你,我愛你,我心里有你,只要他想聽,我什么都能說。你當我趙旻,真就在乎那一兩句話?反正他這輩子,都是要跟我在一起的,他想做什么,我隨他折騰,至于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心里又是怎么想的,重要嗎?只要我能拿捏住應聞雋就好了,當然,我也樂意讓他拿捏我。”
他表情平靜,可眼中卻透露出一種熟悉的偏執與瘋狂,趙旻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甜蜜道:“我和應聞雋就安生不了,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他善于照顧弱者,那我就裝成弱者;他想要看我動怒,想要看我在乎他,那我就裝出生氣的樣子,裝個一時三刻,那確實是裝,可我若能裝一輩子,假的,也能給我裝成真的。只要他在我身邊,他應聞雋喜歡什么樣,我就裝成什么樣。我同應聞雋,就是要這樣不死不休的。”
六姨太情不自禁地摸著胳膊,只覺得涼颼颼的,忍不住道:“你,你不怕我將你說的話都學給我哥聽?”
趙旻立馬就笑了。
“你說呀,我不怕你說,我們兩個的事兒,你真當應聞雋想不明白呀。”
六姨太沒轍了,憤怒了,泄氣了
趙旻冷哼一聲,示威似的斜睨她一眼,氣定神閑道:“哦,對了,聽我們家應聞雋說,你有情況啊,你昨日跟人約會去了?哪家的公子啊知不知道你從前是做什么的呀?!?
聽出他話里威脅的意味,六姨太的火,蹭一下上來。
她昨日雖沒有去約會,但她最近確實有情況,一聽趙旻這番混賬話,險些要被氣哭,然而想起應聞雋方才的話,他說趙旻這人,就不能在他面前露怯,越是露怯,這賤人就越是蹬鼻子上臉。
趙旻見六姨太沉默,以為這番威逼利誘起了作用,正要再接再厲,警告她趕緊從應聞雋家里滾出去,就見六姨太氣勢驚人地看了過來,臉色發白道:“你說啊,你去跟他說?!?
趙旻一怔。
“你去找他,你告訴他我從前給人當姨太太的!你現在就去,”六姨太撒潑打滾,學著趙旻當年在宋府大鬧的那一套,當場就跟他尥起蹶子。一邊蹦,一邊破罐子破摔地喊道,“他要是敢對我說三道四指指點點,哪怕他眉毛敢動上一下,就配不上當我男人,配不上我的喜歡。你去啊,你個賤人!你有本事現在就去!”
她突然大叫起來,還真把趙旻給唬住了,一時間悻悻道:“你嚷嚷什么,小點聲,我說什么了我,我不就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