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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還是不夠。
她又開始咬手,癱坐在床上,被子和枕頭被她一應揮到地上,嘴里亂七八糟地呢喃著:
“假的去死”
謝雍聽到動靜沖進房間里時,徐楸手里的臺燈堪堪砸碎在他面前,就在他腳邊。他開了燈,待看清了眼前這一幕,他瞳孔驟縮
“徐楸!”
謝雍幾乎是用跑的,拖鞋踩在臺燈碎片上,他猛地把人攬到懷里,把徐楸的手從她嘴邊拽開,然后牢牢握在手中。
徐楸卻在這時激烈反抗起來,她用力去推打謝雍,嘴里詛咒一樣的低喃伴隨著精神崩潰的哭聲陡然拔高“你們都是假的,假的!都恨不得我死是不是,都討厭我是不是你也是假的,你也是”
謝雍第一次如此用力地用胳膊箍住徐楸的身體,他表情悲痛、眼神苦澀,卻還是緊緊摟住懷里的人,“沒事了,我在這兒,你睜開眼看看我,我是真的”
已經猜到徐楸是做了噩夢,謝雍哄慰的聲音急促但溫和,直到徐楸沒有力氣撕扯,捶打他身體的動作一點點慢下來,眼神也逐漸恢復清明。
她終于從那場噩夢里醒了過來。
“是夢,別怕,”謝雍輕拍徐楸的背,驚魂未定,他呼吸也是勉強沉穩下來,“過去了,都過去了”
自從他們認識,徐楸從來沒有因為傷心難過在他面前哭過。此刻卻哽咽著,喉嚨里發出困獸一樣無助的嗚咽聲,死死地抓住謝雍的衣服,終于就那么哭了出來。
謝雍垂眼,看到徐楸胳膊和指尖觸目驚心的血痕。
良久,徐楸的哭聲一點點停了,她癱軟在謝雍懷里。再開口,聲音空寂平靜第一次跟他提起她的過往,仿佛在說一個遙遠的故事:
“我四歲那年,我媽的產后抑郁還沒好。她很討厭我。身邊的人都說,我和我爸長得那么像,是我克死了我爸,借他的命才來到這世上。她信了。‘要是你死了,把你爸爸換回來就好了’,她這樣說。”
謝雍眉頭緊皺,聽她一字一句的講,心里疼的厲害。
“那天是我爸的祭日,我媽穿了一件黑色的裙子,站在樓梯轉角。我抱著祭拜的花束上樓梯,撲到她腿上,僅僅因為年幼無知笑了一下,她生氣了,我被她一把推開。從樓梯上滾下去,摔得頭破血流,閉上眼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她表情冷漠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里都是恨。”
謝雍懷里的徐楸輕微的顫抖起來
“好疼啊,謝雍,我好疼。”
她聲音輕的快要聽不見,眼里的淚落下來,“啪嗒”,輕輕地砸在謝雍手腕上,仿佛在他心口滴穿了一個洞。
“我一直覺得,我恨她是理所應當。她所有的痛苦不是因為我造成的,而是為了那個死去的男人。但我所有的痛苦都是因她而起,我沒辦法再把她當成一個母親。這些年,她一直想辦法彌補我,我看著她懊悔,看著她在我面前小心謹慎;我既痛快,又怨恨,靠著這些恨支撐著,我勉強從以前的噩夢里逃脫出來。二十年啊,整整二十年,我沒有釋懷過哪怕一天。”
這痛苦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如同鈍刀慢剮般的凌遲,時間越久,割得越疼。
“可是現在,他們說,給我捐肝、救了我一命的人,是我最恨的人;說我發瘋、得精神病,也是她費盡心思找人治好我;告訴我說,這么多年,我都恨錯了人。”
“”謝雍咬牙,他閉了閉眼,想說什么,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我錯了嗎?可是謝雍,我的人生已經被毀了。終其一生,我都不可能恢復成一個人格完整的正常人,那些痛苦永遠存在,我也失去了,作為一個正常人被愛的的資格。”
就連他的陪伴和愛,也是她性格極端卑劣的產物。她做噩夢,她恐懼,害怕總有一天,連謝雍也會厭惡她。
他要怎么把她從深淵里拉出來呢?在黑暗里待的太久了,陽光刺得她好疼。
謝雍深吸一口氣,眼眶發紅,他低垂著頭,臉頰和徐楸的額頭相貼,眼淚從眼尾滑落。
像是想起以前,他嘴角扯出一個笑,再開口,語速很慢,但很堅定: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認識你的時候,心里就在想,怎么會有這么古怪的女生?可是后來,我那么快喜歡上你,連我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愛上你以后,我從來沒有后悔過。我向你表白,你說很難聽的話拒絕我,那種姿態和表情,仿佛在告訴全世界,說你不需要別人的愛,你不稀罕。可是徐楸,我心里卻在固執的想,這世上有那么多人被愛,那個人為什么不能是你。”
“我就要愛你。”
他不怕苦,不怕難,不怕被她拒絕。千辛萬苦又怎樣,他就是要走到她身邊去。
“就算他們所有人都是假的,我永遠是真的。你不用恢復成正常人,至少在我這兒,你永遠有被愛的資格。”
“你信我。”
標注:“陽光刺得她好疼。”這段話非作者原創,出處網絡,未知具體原句,本文僅作引用。
0052
五十二
給我自己一個機會
徐楸整整睡了十二個小時,從半夜驚醒后又睡過去,直到第二天下午。
天放晴了,明黃的暖陽透過窗簾照進來一點,屋里靜悄悄的。偶爾窗外會傳來一些車水馬龍的聲音,被隔音效果不錯的墻壁消解的不剩幾分。
她從床上坐起來,環視四周。
干干凈凈的,她砸碎的狼藉都被收拾干凈了,床頭只剩一個固定在墻上的加濕器還在往外噴灑細霧昨天,以及昨夜的一切,對她來說都遙遠的好像發生在很久以前。
直到胳膊和指尖后自后覺傳來尖銳的痛意,徐楸恍惚頓消。被她咬傷的幾個指頭已經包扎上了,袖子擼起來,血痕還在,但能聞到一陣淡淡的藥膏味。
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她看過去本以為是謝雍,卻沒想到是徐筱。
這個往日容光煥發的女人如今臉色憔悴的不成樣子,看見她醒來,眼里才有了一絲光亮。她慢慢走進來,把窗簾拉開半扇。像是情不自禁又要哭,她表情無措地抬手捂了下嘴。
勉強把眼淚憋回去,徐筱努力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小楸,你醒了。小謝在客廳守著,我就是進來看看,沒想到你醒了。哦對了,今天早上,醫生來過了,給你打了一針安神鎮定的藥,還有你胳膊上的傷也敷過藥了,怎么樣,還疼嗎?”
“”徐楸不說話,只是目視前方,臉色平靜。
徐筱輕咬下唇,坐到床邊,幾番欲言又止,屋里的氣氛沉寂到了極點。
良久,徐筱表情猶豫,但還是垂下眼簾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