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裴溪洄靳寒洄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人在面對本以為可以挽救,最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去死的生命時,會生出濃重的內疚和無力。
明明他已經很努力地在救它了,可小貓的心跳還是越來越慢。
明明他已經很努力地想留住出現在他生命中的每一個人,可那些人卻一個又一個地離他而去。
那一瞬間,裴溪洄腦海中閃過許許多多的影子。
把他生下來就死去的媽媽,為了給媽媽報仇而放棄他的爸爸,把他當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的親戚,孤兒院里嫌他哭鬧將他綁在椅子上的阿姨,還有……被他傷透了心的哥哥……
他就像一間小小的客棧,一切他希冀著在這里長住的人都是短暫停留,來了又走。
人在極度孤獨脆弱的時候,精神和思想就會病急亂投醫,把希望寄托在完全無關的個體身上。
裴溪洄那晚拼命想把小貓救活。
仿佛貓咪活下來了,就預示著哥哥也會回到他身邊。
背負著這樣荒謬的希望,他掰開小貓的嘴巴,硬是灌了兩毫升的奶進去。
后半夜的時候,小貓睜開眼睛,輕輕舔了他一下。-
“所以我什么都不用做?就照顧它的情緒就好?”裴溪洄抱著大花,和寵物醫院的醫生請教。
“對,通常1-3周癥狀就會消失。”醫生說。
“那是為什么會假.孕呢?”
大花以前是只小流浪,裴溪洄撿到它的時候,它一側耳尖上被剪了個小缺口,這是流浪貓已經被好心人帶去絕育過的標志。
他當時不放心,還特意帶貓貓到寵物醫院看,醫生摸到它腹部是有絕育手術的傷疤的,確認大花已經絕育,裴溪洄這才沒再給它做,哪成想半年過去,小貓肚子卻鼓了起來。
醫生解釋:“大花的絕育手術應該是在非正規的寵物醫院做的,只摘除了子.宮,沒摘除卵.巢,體內還在分泌激素,才會導致它出現假.孕的癥狀,后續如果反復假.孕的話就要進行二次絕育了。”
“那豈不是要再挨一刀?”
裴溪洄心疼地把小貓舉起來,愁眉苦臉地看著它:“你也是命運多舛啊。”
小貓養久了和主人越來越像,大花耷拉著耳朵一副小狗樣兒,把臉埋進裴溪洄肩窩里喵了一聲。
父女倆一個比一個不容易。
為了補償大花,裴溪洄帶它去寵物用品店買回來一車玩具,還按照醫生給的配方選購了許多假.孕期間給貓咪補充營養的奶粉和混合肉類。
吃的時候把各種肉放進攪拌機,日地一聲打成糊糊,再淋上奶粉澆頭,噴香。
回來的路上有老奶奶在道邊賣氣球,大花看見了就朝窗外喵喵叫。
裴溪洄問它咋了,它伸出小爪子指了下氣球,然后歪頭往裴溪洄身上一倒:“喵~”
這誰能招架得住?
裴溪洄抱起貓貓猛吸一大口:“買!”
那一把氣球全讓他包了。
給大花留了四個,剩下的分給了茶社的其他貓。
大花躺在亮黃色的公主床上,攤開四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每只爪子上都綁著一只氣球。
氣球在半空中飄著,它爪子往下一扽,球就飛下來敲一下它的頭。
大花是只溫柔小貓,被敲頭也不生氣,只是笑瞇瞇地閉上眼睛,再睜開后就嘰里咕嚕地跟著四只球轉來轉去,還舉起爪子給裴溪洄看它最喜歡的一只球。
這和自己養的閨女有什么區別?
裴溪洄的心融化成一灘水。
想起剛把大花救回來的時候,它只有幾個月大,沒有媽媽教它生活的本領,什么都不會。
他就照著書上寫的一樣一樣教它。
大花不會用舌頭喝奶,一直是他用針管和奶瓶喂的。
裴溪洄就在桌上放倆盤子,倒上奶,一盤給大花,一盤給自己。
他學著小狗的樣子用舌頭舔給它看,大花有樣學樣,也跟小狗似的趴過去舔,結果腦袋太重了根本趴不住,一頭栽進奶盆里,濺了裴溪洄一臉。
大花睡覺姿勢不好,總是把腦袋壓在爪子上,第二天醒來把爪子全壓麻。
裴溪洄就把它抱到床上,分給它半邊枕頭。
大花知道這是又要上課的意思,于是裴溪洄做什么它就學什么。
裴溪洄平躺,它也平躺。
裴溪洄把手放在肚子上,它也把爪放在肚子上。
裴溪洄翹起二郎腿,它也照葫蘆畫瓢翹起二郎腿。
奈何爪子太短并不能翹住,它尷尬地吐吐舌頭,悄悄把腿放回去,假裝無事發生。-
晚上夏三兒約他去跑車。
這小子前天剛度完蜜月回來,今天就忍不住攢局。
叫的都是他和裴溪洄的共友,只有兩張生面孔是第一次加入,兩人共用一張臉,是雙胞胎兄弟。
被靳炎那孫子惡心的,裴溪洄現在看見雙胞胎就難受。
發車前他還神經病一樣跑人跟前問:“哎,你們家里爸媽偏心不?”
其中一個頭發五顏六色的弟弟特驕傲地一甩頭,搭著旁邊一看就成熟穩重的哥哥的肩:“不偏!我爸媽都分不清我倆哪個是哪個,偏不了一點!”
“咋可能分不清?”裴溪洄不信,“我第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哥哥。”
“你確定嗎?”
弟弟突然陰惻惻地笑起來,一把扯下五顏六色的頭毛罩到哥哥頭上,臉上表情瞬間從嬉皮笑臉切換成正經嚴肅,而旁邊的哥哥則變成了一秒前吊兒郎當的弟弟。
“……”裴溪洄人都傻了。
“我草你們這是……大變活人啊,世界上有兩個我?”
“嗯吶。”弟弟神氣兮兮地湊到裴溪洄耳邊,“其實這是我的主意,小時候我爸媽不喜歡我哥,嫌他性子悶,我就和我哥說,你學我,假裝活潑點,爸媽就喜歡了。可是變活潑了爸媽還是不喜歡,因為他們知道那是我哥裝的,于是后來……”
“你就開始假裝你哥?”裴溪洄猜測。
“嗯嗯,既然誰活潑誰就能得到偏愛,那我們就每人做半天活潑的孩子,平分爸媽的愛。”
裴溪洄一下子就想到了靳寒。
他也是雙胞胎之中不討喜的那個悶孩子,但他沒有一心想要把父母的愛平分給他的弟弟。
可如果靳炎真的這樣做了,估計靳寒也不會領情。
靠偽裝來騙取的關心和疼愛,拿在手里只會讓他惡心。
他要么不要,要了就必須得是真心,是全部。
因為他也是依據這樣的法則來對待別人。
想到這里,裴溪洄帶著探究的目光,去看雙胞胎之中的哥哥。
他正把頭上的假發摘下來,戴回弟弟頭上,幫他挽起凌亂的衣領,還拉上了敞開的拉鏈,這才扭過頭來和裴溪洄對視:“怎么了,小洄哥。”
顯然他早就察覺到裴溪洄在看他。
“沒有,只是覺得你們很好。”裴溪洄笑著說。
他在哥哥眼里看到了靳寒的影子。
這根本不是一個依靠嘩眾取寵來祈求父母偏愛的人,弟弟剛才提到爸媽時,他眼神中的不屑藏都藏不住,他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些虛假的偏愛,而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真正愛他的人。
“是啊,我們很好。”
哥哥輕輕說著,語氣里有些小炫耀。
裴溪洄喜歡這樣真實又幼稚的男孩兒,不禁話多了些:“你們從小到大有分開過嗎?”
“幾乎沒有。”弟弟說,“即便分開了,也能隨時見面。”
“嗯?怎么說?”
“哈哈,小洄哥你忘記啦。”弟弟指指頭上的假發,“照鏡子啊。”
“想我哥的時候,我就會假扮成他。”
“我就是他,他也是我,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想了就看看自己唄。”
裴溪洄瞳仁微顫,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路燈不算明亮,被月亮搶了光,淺淺一層月光打在他發頂。
他黯然地垂著眼簾,由衷羨慕對方。
“真好啊,你們即便分開了,也能一輩子在一起。不小心惹了對方生氣,也不用擔心會被割舍,只有死亡能把你們分開。”
“死亡也不可以。”哥哥信誓旦旦道,“我們的骨灰會混在一起。”
“嘿——你們仨在那鬼鬼祟祟聊啥呢!”
夏三兒在他們身后吹了個欠揍的呼哨,引得一票朋友全都駐足看過來,海風中夾雜著摩托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聒得人耳朵生疼。
裴溪洄煩死他了。
“沒見過雙胞胎,多看兩眼怎么了?”
“買票了嗎你就看!不準看了!開跑!”
夏三兒組的局向來規矩,有陳佳慧管著,他一點臟事爛事兒不敢沾。
他拿著個小彩旗往兩條車流里一站,跟摩托寶貝似的吆喝:“今天彩頭豐厚,跑前三的都有,但先說好,跑歸跑,不許飚!尤其不準挑唆小裴飚!他家里大人不讓!”
哨聲一響,彩旗高高拋向半空。
風卷著旗子落地的那一刻,二十多輛摩托車在夜色中分成兩條涇渭分明的鋼鐵洪流,伴隨著讓人心臟狂跳的引擎聲浪,呼嘯著奔向前方。
發車前裴溪洄和靳寒報備:哥,我來南山這邊跑車,騎的哈雷,沒有飚。
靳寒:有彩頭嗎?
裴溪洄:有啊,但我估計拿不到了,今天狀態不行,只想吹風不想跑。
靳寒:嗯,跑完就是第一,回來我給你彩頭。
有哥哥這句話擔保,裴溪洄心安理得地在隊伍后面吊車尾。
一輛輛車從他身側駛過,帶起的硝煙和汽油味從頭到尾都沒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