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裴溪洄靳寒洄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里面的陳設和他幼時的秘密基地一模一樣。
一樣的貼著藍色星空紙的墻面,一樣的豬肝紅書桌,一樣的棕色懶人沙發,一樣的長毛地毯。
令人窒息的鐵鏈不見了,監控攝像頭不見了,就連那個播放電影的小電視都被拆掉了,換成了占據一整面墻的相框,相框里裴溪洄坐在長頸鹿石像的脖子上,兩只眼睛倒映著兩個小小的靳寒。
——是他當初被刪掉的最后一個相冊的封面。
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在地毯上,裴溪洄扭動僵硬的脖子回頭看向哥哥,就這么幾秒鐘的時間他都能哭得泣不成聲:“我以為……我以為哥真把我的照片刪光了……”
靳寒不明白為什么能有人像裴溪洄這樣情緒來得比火箭發射還要快,只能把他抱進懷里,下巴撐在他頭頂那個圓圓的小發旋上。
“確實想刪的。”他說。
“辦公室里那次沒有刪,我讓他們把你的照片和視頻全都導進我電腦里了,后來你來找我還金瓜子那次,說我怎么這么狠,離婚了都不難受嗎,我真的氣得想把它們都刪了。”
裴溪洄從哥哥懷里探出頭來,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意思:“那咋沒刪呢?”
靳寒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那不僅是你的回憶,也是我的回憶啊。真刪了你來找我哭,我該怎么辦呢?”
-11-
秘密基地里點著橙子味香薰,熱茶剛沖泡好,順著杯沿向上飄起熱氣。
窗戶緊閉著,外面冷風在呼嘯。
楓島下雪了。
白皚皚的雪花給茶社披上一層銀裝,野貓叼著小魚,三五成群地跳到假山上裴溪洄提前給它們搭好的暖房里,擠成一團團貓球打滾舔毛。
靳寒和裴溪洄裹著毛茸茸的睡袍,像兩只過冬的小動物一樣窩在床腳。
哥哥坐在地毯上靠著床沿,弟弟坐在他懷里,旁邊放著好幾摞半人高的相冊。
“這是我上小學的時候,有一年開學照的吧,我的天,咋這么黑啊。”裴溪洄把其中一本相冊攤開在腿上,指著里面那個臉蛋圓圓的黑鋼蛋兒問靳寒。
靳寒嘴角彎著個很溫柔的弧度,顯然也在回憶往昔。
“那年暑假一直吵著我帶你去露營,曬成這樣的,忘了?”
“哈哈我以為我曬不黑呢,這直接人種都變了,哥曬黑了嗎?”
他說著往后翻到第二頁,看到一張靳寒抱著他站在帳篷邊的照片,猛地皺起眉頭:“哎呦我天!哥你能去給黑人牙膏代言了!晚上關了燈都看不見你人了只能看到兩排大白牙!”
靳寒掐了一把他肚子上軟肉,“好好看。”
裴溪洄笑嘻嘻地往哥哥懷里一靠,繼續往后翻,看到一張自己五六歲時拍的照片,在一片沙灘上,他和哥哥頭碰頭靠在一起,用喝水的紙杯分吃一根烤腸。
他愣了兩秒,隨即想起這張相片的故事,扭頭看哥哥,靳寒也在看他。
“那是哥第一次帶我去海邊玩。”
“嗯。”靳寒點頭,說:“那天我們賺了很多錢。”
-12-
楓島一進入旅游旺季也會跟著進入休漁期,碼頭用不了太多人,靳寒就帶著裴溪洄去海灘邊賣烤腸,繼承奶奶的衣缽。
烤腸機是奶奶留下的,腸是昨天晚上剛進的,那時候一根腸買一塊五,十分鐘能烤好二十根,海灘上游客很多不愁賣,靳寒粗略算了下他們今天能賺到的錢,拿腿碰了碰弟弟,對他說:“晚上哥帶你下館子,想吃什么?”
裴溪洄五六歲,乖乖坐在小馬扎上,白白胖胖一小團,樂得臉上的肉跟著一起顫,拍著小手興奮道:“真的啊!哥哥萬歲!”
靳寒小時候比現在還要嚴肅,難得露出個笑,說晚上帶他去吃漢堡。
裴溪洄饞得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但很快又板起胖臉:“我不愛吃漢堡,哥哥帶我去吃面吧。”
漢堡太貴啦,他倆人要吃大幾十,但兩碗面只用十塊就能搞定。
靳寒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說:“不吃面,就吃漢堡。”
裴溪洄賴賴嘰嘰地抱住他的腿:“吃面吧哥哥,吃面吃面!崽崽想吃面!”
靳寒讓他蹭得東倒西歪,只能答應。
裴溪洄心滿意足地縮回去,伸出小手摸摸他的鞋,心想吃完面還能給哥哥買雙棉鞋。
那是靳寒第一次烤腸,還不太熟練,生怕把腸烤糊了賣不出去,隔幾秒就要翻一下。
裴溪洄比他還緊張,小豆丁似的站在烤腸機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腸,手心直冒汗。
結果靳寒以為他想吃,烤好第一根腸就拿簽子穿好遞給他。
裴溪洄傻乎乎地接過來,以為哥哥想讓他試試咸淡,上來就咬。
一口下去腸爆了,熱油呲了他一嘴。
他嚇得當場就懵了,一動不敢動,仰起臉來和哥哥求救:“哥哥,這個腸在尖叫……”
靳寒哭笑不得,拿紙給他擦嘴:“沒叫,爆了,爆的好吃。”
裴溪洄愁眉苦臉的:“為啥爆?它不愿意給我吃嗎?”
這都什么跟什么,靳寒張嘴就來:“它愿意,這不給你奏樂呢嗎。”
裴溪洄放下心來,但還是不太敢咬,靳寒就把腸從中間劈開,放在小紙杯里給他。
裴溪洄接過來,自己啃一口,再給哥哥咬一口。
哥哥咬時,他伸出小胖手作出開花的動作,嘴巴圈起來發出“boom”的一聲。
靳寒問他干嘛。
他說:“我給哥哥奏樂。”
-13-
海邊有很多小孩子在玩水,清一色脫得光溜溜,只穿個泳褲套個泳圈就往淺水區撲騰,玩一天下來后背和屁股能曬成兩個色號。
靳寒也給裴溪洄買了個小泳圈,讓他去玩一會兒,不用陪著自己。
裴溪洄不去,之前在迷路海差點被水卷走還是給他留下了陰影,看著水又想玩又害怕。
靳寒就沒再管他,讓他自己堆沙子玩。
堆著堆著裴溪洄發現沙子和水差不多軟,靈機一動,繞著哥哥挖了一圈沙溝,他套上泳圈趴在沙溝里,像海豹似的圍著哥哥來回撲騰。
別的小孩在海里游泳,他在沙子里狗刨,后來撅著腚把自己埋進沙堆里,沙堆頂上被風吹開個小口,正好把他的屁股露了出來,被曬得發燙。
靳寒說快起來,一會兒屁股熟了。
他還嘴硬,說我在給屁屁做spa。
烤腸機飛速運轉一天,刨除去買腸和租場地的成本,靳寒凈賺了五百多塊,比他在碼頭扛一個禮拜的大包還要多。
裴溪洄則收獲一個被烤熱的屁股和滿身沙子,被哥哥架著兩邊胳膊提起來,走到海邊,跟涮毛肚似的七上八下涮了幾個來回。
他們走時海邊所有小販都收攤了,就蹦床那邊老板還在拆架子。
裴溪洄騎在哥哥脖子上,眼巴巴看著蹦床,脖子都快扭斷了,靳寒問他想不想玩。
他不好意思地趴到哥哥頭上,說想。
“想玩就說,有錢給你玩。”
靳寒馱著他走到蹦床前,把手里一小袋沒賣掉的烤腸送給老板,請老板先不要拆掉架子。
老板有腸吃還有錢賺,也不著急走了,坐在凳子上吃烤腸,說多給裴溪洄玩一會兒。
裴溪洄已經被涮干凈了,換上來時穿的粉色背心褲衩,肚子圓滾滾的鼓出來一塊,隨著他一蹦一跳的動作,那層小肥肉嘟嚕嘟嚕地狂顫。
靳寒請海邊攝影師給弟弟拍了張照片,并為它取名——飛天小豬。
“原來你那時候就說我是豬了!”裴溪洄不滿地扭過頭來,指著照片背面四個字向靳寒抗議。
小時候不認字不知道哥哥寫的是什么,去問哥哥哥哥就說是飛天猛虎。
他還美滋滋地驕傲:就是說我很兇猛的意思嘍?
靳寒面不改色心不跳:嗯,你長得就很兇猛。
“你這不是騙孩子嗎?我真以為我蹦起來的樣子很兇猛呢。”
靳寒沒有半點懺悔的意思:“確實兇猛啊,都把我給托起來了。”
裴溪洄聞言耳尖一紅,“你老笑話我。”
那天他在蹦蹦床上玩得起勁兒,招招手讓哥哥也上來蹦一下,老板趕緊攔住:“哎哎哎這可不行啊,就你哥這體格子上去能把我蹦床踩塌嘍。”
裴溪洄抿著嘴巴不確定地看向哥哥,靳寒就揉揉他的臉:“你自己玩吧,哥不愛玩這個。”
他不玩裴溪洄也不想玩了,最后幾下蹦得興致缺缺,還差點摔倒,灰溜溜地從蹦床上爬下來往哥哥懷里一撲,一臉的悶悶不樂的。
靳寒不知道他這是怎么了,也不會哄人,問他兩句不說話后就沒再管,帶他去吃了面買了鞋,還買了兩個鯛魚燒回來做宵夜。
晚上洗完澡,兩人坐在電視機前看動畫片。
裴溪洄突然跑到他面前蹲下,伸出兩只小手,讓哥哥把腳放到他手心上。
靳寒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很輕很輕地把腳搭上去,下一秒,裴溪洄用那兩只小手捧著哥哥的腳,很賣力地往上托了兩下,說:“蹦床就是這個感覺,哥哥,好玩嗎?”
靳寒沉默地看著他,良久,低頭抹了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