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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劍仙一笑置之。
山中修道,歲月悠悠,只要是還打著光棍的老男人,誰還沒點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畢竟不是那個好像腦子進水的左右。
若是世上真有翻檢姻緣簿子的月老牽紅線,一定是煩那阿良,怕那左右。
一個會哭著喊著求那月老、恨不得讓自己手腳都纏滿紅線?一個是月老你敢近身就是與我左右問劍?
元雱說道:“我們繼續趕路。”
一行人御風去往中土神洲。
像他們這樣的隊伍,如今浩然天下總計有六支。
年輕道士御風之時,沒來由想起條目城內,那個笑臉和煦、脾氣極好的青衫客,莫不是這家伙,招來了寧姚?那家伙胸襟、氣度自然都是極好的,可他那相貌,好像怎么看都還不如自己啊。
邵寶卷先前在那條目城,去而復還,去了名家鋪子,買了所有記載那個典故的書籍,此后立即搬出容貌城城主的身份,再次捏碎一枚類似通關文牒的符箓,動身去往那個荒誕至極的本末城。
在一座瓊樓玉宇恍若仙境的宮殿廊道中,邵寶卷見著了兩位姿容絕美的女子,一位身穿宮裝,氣態雍容,一位衣裙寬松,嫵媚動人。
前者正是殿腳女出身的崆峒夫人,如今是這水龍殿西苑的宮中女官領袖,司職畫眉、挑燈,她還兼任西苑掌書官,算是龍鱗渠十六院的半個女主人。
這會兒她跪坐一張青竹涼席上,轉頭與邵寶卷微笑致意,并未起身相迎。
崆峒夫人只有一腳穿著繡鞋,常年如此。
一旁女子則脫了靴子,躺在竹席上,斜依瓷枕,正在持杯飲酒,天然嫵媚,仰頭飲盡手中一杯仙家酒釀,崆峒夫人便又為她倒滿一杯酒。
此女姿態豪邁如男子,微微醉醺,兩頰紅暈,望之如桃花仕女。
她卻不是本末城人氏,真名朱素,在李十郎的條目城內,化名朱姝,生前是那北濠名妓,色調稱絕,好飲酒,只是她曾經有個規矩,不遇知心人,就滴酒不沾。朱素是條目城李十郎的身邊侍女。至于為何經常來此找崆峒夫人飲酒,大概是遇到了同病相憐的知心人。還有些在兩城廣為流傳的香艷傳聞,邵寶卷無心探究真假。
邵寶卷作揖行禮,微笑道:“見過吳夫人,朱姑娘。”
朱素衣襟微開,露出一片若隱若現的雪白膩人,她瞇起一雙桃花眸子,笑問道:“邵城主,莫不是已經湊齊了三物機緣?”
邵寶卷取出三物,一袋子娥綠,一截纖繩,還有早就備好的一只繡鞋,向前幾步,彎腰放在青竹涼席邊緣。
朱素突然伸出一腳踩中那繡鞋,嫵媚而笑,“呦,還真給邵城主湊齊了,這可是相當不容易的事情。不如奴婢跟你做一筆買賣,三物歸我,我歸寶卷,至于是春宵一刻還是幾度春風,都可以商量的。”
邵寶卷無奈道:“朱姑娘說笑了。”
吳絳仙坐起身,眼神幽幽,收起了那螺子黛五斛,和一截纖繩,然后拿起那只繡鞋,更換坐姿,再側過身,低頭彎腰,將其穿在腳上。
邵寶卷早已收起視線,目視前方,不去看這旖旎一幕。
其實邵寶卷在容貌城之外的十一城中,最怕來這荒唐城,因為在這里,修士境界最管用,也最不管用。像他們這種外鄉人,按照此方天地規矩,屬于渡船過客,使得一位玉璞境,在這本末城內就是一境的修為,一位剛剛踏足修行的修士,在這里卻可能會是地仙修為、甚至擁有玉璞境的術法神通。只有龍門境左右的修士,在城內的修為,會與真實境界大致相當。
陳平安背后籮筐里的那個洞府境小水怪,來到城內,當然可以攀升幾個境境,可陳平安的瞬間跌境,就是邵寶卷的機會了。
所以邵寶卷不得不再走一趟本末城,就是為了設局埋伏那位隱官。在杜秀才那邊,先給出白姜等物,換取狹刀小眉,獲取機緣是真,其實更多還是為了不露痕跡地接近陳平安,再添補一幅花熏帖的文字內容,幫助那位富氏后人完成心愿,最終從老者那邊換來一袋子娥綠和一截纖繩,與崆峒夫人換取一樁實打實的機緣是假,與她請求一事是真。
崆峒夫人站起身,問道:“邵城主有什么要求,盡管提,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絕不推脫。便是要我與雁門郡公討要那四百卷《長洲玉鏡》,或是那套崔協律編撰、虞內史補撰的《區宇圖志》,都沒有問題。相信李十郎的條目城那邊,已經苦等多年了。只是東都觀文殿的節錄本珍藏,我無法調動,還請邵城主不要強人所難。”
本末城的西苑龍鱗渠和東都觀文殿兩地,藏書極豐,總計多達四十余萬卷,但是最為珍稀的一部分書籍,始終沒有與那條目城互通有無,李十郎對此也沒有辦法。
邵寶卷看了眼朱素,崆峒夫人轉頭笑道:“就不留你了。”
朱素眼神幽怨,放下酒杯,一手捂住領口,一手拎住雙鞋,姍姍然起身,含情脈脈,小聲道:“加我一個,豈不更好。”
崆峒夫人置若罔聞,在朱素身形消散之后,邵寶卷才開口說道:“我不是與吳夫人索要這些珍貴藏書,只是懇請一事,希望吳夫人在某一刻打開城池禁制,好讓某人不受本末城大道拘束,能夠出劍一次,與一個渡船過客,傾力遞出三劍即可。”
崆峒夫人微微皺眉,“邵城主要殺之人,是那位年輕女子身邊的青衫劍仙?”
邵寶卷點頭道:“正是此人。”
崆峒夫人走在白玉欄桿旁,習慣性伸出一根纖細手指,輕輕抵住眉頭。一時間有些難以抉擇。
先前那位手持行山杖的年輕女子,竟然能夠身在條目城內,與自己遙遙對視一眼,就已經讓崆峒夫人大為驚奇。
至于邵寶卷所謂的某人,正是那個被夜航船拘押千年的仙人境劍修,姓萬名群,玉工出身,這會兒還在一處酒肆跑腿端茶送水。
浩然天下的小暑錢樣式幾經修正,最終還是選擇了這位玉工的鑄造規范,而且雪花、小暑和谷雨三種山上神仙錢,其中唯有小暑錢采選篆文,正是發軔于萬群這位公認的癡情種。而這位最終成為劍仙的著名玉工,之所以主動找到夜航船,并且在本末城淪為跑腿小廝,當然是為了能夠讓崆峒夫人回心轉意,與他再續前緣。
在崆峒夫人猶豫間,她和邵寶卷幾乎同時仰頭望向天幕處。
劍光如虹,光照四方,一閃而逝,最后那位女子劍仙落在了那白眼城內。
崆峒夫人怔怔出神,喃喃道:“好出彩的女子。”
邵寶卷則有些心悸。
因為他猜出了那位女子劍仙的身份,劍氣長城百劍仙為首的寧姚,如今第五座天下當之無愧的山巔第一人。
夜航船本身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仙兵,坐鎮渡船之人,修為更是相當于一位飛升境。
先前那位流霞洲女仙蔥蒨,以及與她聯袂找尋渡船的那位劍仙,可都不是仗劍落船的,與陳平安一樣,是先乘坐渡船,再在夜航船這邊“停岸”,只是蔥蒨見機不妙,身邊那位劍仙只好仗劍開辟出一條去路,而夜航船這邊又沒有太過刻意阻攔罷了。關于腳下這條渡船的底蘊深淺,邵寶卷哪怕身為十二城主之一,依舊不敢說自己已經看了個真切。
邵寶卷驀然身形一閃,竟是身不由己地離開本末城。
崆峒夫人立即施了個萬福,算是遙遙與某人行禮致敬。
天意難測。
雞犬城內。
在陳平安先前路過的大江之畔,高冠男子帶著龍賓一起縮地山河數百里,來到屏障“城門”處,這位雞犬城的城主,心意微動,水面如紙,鋪出一幅雪白卷軸,大小不一的七八十枚印蛻,一一浮現而出,朱白印文皆有。
為首一枚印蛻正是那“酒仙詩佛,劍同萬古”。
是這位上四城之一的雞犬城城主,用來借機調侃一下白眼城黃城主的,后者不是說那仙佛茫茫兩未成嘛。
男子腰間懸配一枚古玉,篆文阜陵候,這就是自嘲了。
城主身邊的少年,忍不住咧咧嘴,笑道:“這個陳先生,雅也雅,俗也真俗。在劍氣長城都能開起鋪子,賣酒掙錢不說,還有心思刻這么多的印章,沒哪個外鄉劍修做得來這等事。”
高冠男子笑道:“聽說百劍仙印譜之后,還有那部皕劍仙印譜,如今連一百枚都沒集齊,任重道遠啊。”
龍賓說道:“若是能夠直接得到兩本印譜,就不要如此多事了。”
男子搖搖頭,問道:“看這些印文,你有沒有發現些學問?”
龍賓瞥了眼江面印文,說道:“金石印文一道,字體若是細分,多達數十種,可這個陳平安來來去去就那么幾種篆文,處處恪守規矩法度,也難怪會被李十郎當做迂腐之輩。而且就連那相對生僻的疊篆、鳥蟲書之流,都極少用,莫不是擔心劍氣長城的劍修們認不得?印章賣不出去?而且哪怕是印章邊款,依舊無一字是草書,就像完全沒學過、根本不會寫似的。”
男子笑道:“疊篆就只有三枚,‘美意延年’,‘牽腸掛肚’,‘一知半解鬼打墻’,還是為了借字形意,是有心取字之繁繞,來呼應印文。此外所有印文,都容易讓人辨認,為何?當然是這位年輕隱官的心境顯化使然了,在追求一個類似天經地義的學問境界,在哪里都站得住腳,沒有什么門檻,就不用……處處講究什么入鄉隨俗了,就像隨便與人說句話,山上人懂,讀書人懂,不曾讀書的販夫走卒,聽了也不難理解。”
龍賓作揖贊嘆道:“城主高見。”
男子自顧自說道:“但是我之所以如此看重皕劍仙譜,不在只是印文內容,更在于這里邊藏有一場拔河,太過有趣。”
男子抬起袖子,雙手做捻筆寫字狀,輕輕一戳,微笑道:“書生事,無法讀書治學、立言寫書兩事,村塾蒙童都會寫字,有何稀奇。但是這個陳平安的字,形似一人,已經很像了,但是偏要辛辛苦苦,吃力不討好,始終在追求神似另外一人,所以就有趣至極了。我甚至完全能夠想象,一個陋巷少年在練字的時候,越到后邊,越較勁得咬牙切齒,好像眼神要殺人。”
少年望向水面上的那幅印蛻水卷,驚訝道:“原來還有這么多的門道。”
高冠男子雙手負后,驀然而笑,自言自語道:“真是個妙人。”
單枚印文最多,有那“最相思室”。
心系佳人,思之念之。
游山恨不遠,劍出掛長虹。
清澈光明。
少年老夢,和風甘雨。
一生低首拜劍仙。
身后北方,美目盼兮。
呦呦鹿鳴,啾啾鶯飛,依依不舍。
天下此處劍氣最長。
觀道觀道觀道。
花月團圓,神仙眷侶。
人間有女美姿容,羞走天上三盞燈。
并無山水形勝地,卻是人間最高城。
稚童嬉鬧處,劍仙豪飲時。
霜降橘柿三百枚。
風摧我不動,幡不動心不動。
金風玉露,春草青山,兩兩相宜。
白鷺晝立雪,墨硯夜無燈。
城頭何人,竟然無憂。
髻挽人間最多云。
雁撞墻。魚化龍。
求醉耶,勿醉也。
花草蔥蔥。
登城如上墳,出劍即祭酒。
歇于雁蕩山大龍湫,及三更夢中,星火滿天,喜不成寐,赤足跳入草莽中。
定光佛再世落塵娑婆世界凡夫。
火鍋就酒,天下我有。
冬筍炒肉。
遠游人,畫中人,心上人。
狐說八道。
書錢不貴,就是難買。
羊腸小道,人人野修。
讓你一招。
天劫而已。
大寫其意神通明。
不過是撐傘而行。
悔過不如無過錯。
知不足。
不敢仗劍登城頭,唯恐逐退三輪月。
為何要學劍。
劍開托月山。
哪條街巷沒劍仙。
無飛劍者也是劍修。
唯我劍氣長城,可以目中無人。
……
還有那成雙成對的印蛻。
你。我。
形影不離。兩心相照。
稽首天外天。道法照大千。
慷慨去也。浩然歸也。
為君倒滿一杯酒。日月在君杯中游。
前人今人。皆是劍修。
劍仙也曾少年。劍仙也曾少女。
二掌柜所賣酒水極佳,不信且喝。果然好喝。
……
更有那印文帶邊款內容的。
邊款:道路泥濘人委頓,豪杰斫賊書不載。真正名士不風流,大石磊落列天際。印文:原來是君子。
千賒不如八百現,精誠難敵風波惡。印文:掙錢不易,修道很難。
世間人事無意外,爭名奪利忙不休,教俺這江湖老子白眼看。印文:喝酒去。
自古詩家詞客,恨不得打殺一個情字,唯我只恨情愁不登門,喝他娘的酒,怒從膽邊生,一棍砸在書,打爛婉約詞。印文:愁煞光棍漢。
沒錢劍仙無酒可醉,婀娜佳人突然有秋膘。印文:如何是好。
故人更是佳人,慷慨多奇節。少年心有一峰,忽被云偷去。印文:不小心。
……
垂拱城。
擺放有古鏡的那座大殿外,有個憊懶漢子,其實一直坐在臺階上,橫劍在膝,身體后仰,雙肘抵地,懶洋洋望著遠方,腳下踩著一條碗口粗的白蛇。
那條白蛇扭轉身軀,口吐人言,在罵人呢,“來砍我啊,王八蛋,臭不要臉,就你那劍術,屁大膽子,敢拔劍砍大爺?你都能砍死老子?你咋個不讓人在書上寫是你斬盡蛟龍呢?”
那漢子抬起一手,摳著鼻孔,點頭道:“對對對,是是是。”
白蛇這才消停些,輕輕搖晃尾巴,說道:“這些個老的小的,煩人不煩人,這都多少年了,也沒個消停,就說老街那邊的,買不起白鶴,每天就想著偷街坊鄰居的白鵝,都不管管?還有那個耙耳朵,每天就蹲門口看過路姑娘,他家那個婆姨每次見著了,就拎著菜刀沖出門去,要砍路過女子的胳膊啊腿啊,像話嗎?那個叫全忠的,每天不是聚眾賭博,就是花錢收買人心,拉幫結派,跟附近幾條街的那些老冤家,真不是一般的吃飽了撐著,一天到晚打群架,你他娘的打就打了,好歹弄幾把能砍出血花來的兵器不是,扁擔板凳是怎么回事,打之前還排兵布陣,打完之后還要論功行賞分雞腿,跟老子鬧呢?!啊?!”
那條白蛇越說越氣,一個張嘴就咬住那懶漢的小腿,漢子一陣吃疼,扯了半天也沒能扯下,哎呦喂了半天。
“他娘的你幾天沒洗澡了,啥味啊?”
白蛇終于松開嘴,竟然還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我都不稀罕說那些烏衣巷的家伙了,還有那個姓李的,跟你家的幾撥子孫,無緣無故無冤無仇的,雙方隔了多少年,根本就八竿子打不著,放著好好的走鏢掙錢不做,偏不走正道,非要變著法子約戰,兩撥窮光蛋加一起,就那三十幾匹馬,鐵騎鑿陣沖殺啊?披靡給誰看啊?瘋了吧!他娘的還有些老光棍老色胚,都破落戶成啥樣了,每天一碗酒能喝大半天,還要在路邊唾沫四濺,打屁吹牛皮個無敵了,在那兒比拼誰睡過的女人多……再說那個名兒叫普通的,你說是不是腦子有病,每天只吃一頓飯,然后每天沒事就跑幾條街那么遠,堵人門,非要讓那個曾經被他逼著吞金自盡的家伙,還他金子!”
漢子忍著那條白蛇的聒噪不已,足足聽了一刻鐘,實在是忍不住了,打了個哈欠,坐起身,無奈道:“不這樣鬧騰,還能做什么呢?總得找點事情做做。”
一個個的,無論明君昏君,無論開國皇帝還是亡國-之君,都是名留青史的人物。
其實一座垂拱城,更多還是君臣之間的吵架,估計只要夜航船還在,雙方就一直能吵下去。至于家家戶戶關起門來的老子罵兒子,老祖宗罵不肖子孫,那就更是不用說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白蛇揚起頭顱,怒道:“沒半點眼力勁的東西,趕緊給壺酒喝!沒有好酒,你就往自己大腿上割一劍,讓爺對付對付。”
漢子笑道:“等那對神仙眷侶,來咱們這邊做客了,我幫你與他討要幾壺貨真價實的仙家酒釀。”
那條白蛇默然,然后小聲嘀咕道:“斷頭酒喝不得。到時候你可別光顧著與他稱兄道弟,請他吃什么燉蛇羹。”
“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欲問行人去哪邊,在那眉眼盈盈處。”
漢子深呼吸一口氣,雙手按住劍鞘,笑道:“年輕且活著,真是讓人羨慕啊。”
那條白蛇盤踞起來,問道:“你個不學無術的,啥時候會拽文了?”
漢子伸了個懶腰,道:“咱們是去看看有無新編的童謠,還是去那長平亭逛逛?”
那條白蛇嗤笑道:“有本事就去烏江亭!”
漢子提劍起身,“有膽子,沒本事。”
耍了個花俏旋劍,一個不小心,長劍摔落在地,那條白蛇一甩尾,將那長劍掃出去十數丈,記起一事,提醒道:“稷嗣君這個討債鬼,又跟你討要那《律令傍章》的酬勞了,正在與你那婆姨訴苦呢,說他最近是真揭不開鍋了。沒辦法,真不是他胡說八道,隔三岔五就要請個司馬喝好酒,喝高了,膽氣一足,就換個司馬去飽以老拳,酒錢,藥錢,畢竟都是實打實的開銷,你真怨不得老爺子跑來哭窮,不過老爺子今兒故意穿上那雙快要磨穿鞋底板的破舊靴子,就稍微有點過猶不及了。”
白蛇突然怒道:“你瞪大眼睛看老子作甚,賣老子能換幾個錢?毛病!”
漢子收回視線,一步步走下臺階,問道:“那個女子,真是飛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