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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源猛地站起身,嘩啦一聲抽出佩劍:“上官明德!”
明德道:“王爺何必羞愧自慚如此?”
晉源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一劍砍下去,那乾萬帝會親手把自己千刀萬剮了。但是好好一個金尊玉貴的王爺,什么時候受過這等委屈?
晉源正緊緊的抓著劍柄,那邊車一停,一個太監(jiān)尖細的聲音拖長了語調(diào):“王爺——駕到——!”
接著四周一排一排的侍衛(wèi)太監(jiān)們傳話下去:“王爺——”“王爺——”“駕到——”“駕到——!”
簡直地動山搖,就跟幾臺大戲一起唱一樣。
2009-9-1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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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樓
東陽王走下車,回手拉起車里的上官明德。上官侍郎正帶頭跪在大門口,抬眼一看,頓時臉就綠了。
這小子怎么跟王爺結(jié)交上了?什么時候的事?為什么全兒他們幾個兒子就沒那個狗屎運?
上官侍郎一生別無其他愛好,唯獨溜須拍馬、汲汲鉆營這方面下了苦功。要是他知道那個沒出息的庶子不僅僅高攀了這個王爺,還頭頂祖訓(xùn)賞賜了這王爺一耳光,估計當場就要昏過去了。
明德從上官侍郎和張氏身邊走過,面無表情,佯作不見。他精神還不大濟,漫長的典禮恍恍惚惚的就過去了。乾萬帝不放心讓明德脫離自己的視線,于是派了張闊一路跟來,這大內(nèi)太監(jiān)總管拿了圣旨,站在祖宗祠堂門前陰聲陽調(diào)的宣讀:“……今上官家幼子明德,危急救駕,忠心耿耿……朕心備感欣慰……賜玉如意二柄、宮綢百匹、金鏍子一百個,白銀千兩……賜同舉人出身,準入開春恩科……”
明德低著頭跪在地上,樣子很恭順,唇角帶著一點冷笑。
那個男人果然很會遮掩太平。一個偶然經(jīng)過的官家子弟,在瘋馬蹄下奮不顧身的救出了皇上最疼愛的弟弟東陽王,因此身受重傷,在宮中將養(yǎng)了半個月昏迷不醒,因此沒能來得及通知養(yǎng)出了這樣好兒子的上官家。皇帝備感欣慰無比感動,于是賜了這個舍身救駕的忠臣之子一個舉人的功名,允許他參加今年的春闈。
一切都解釋得無比通順,無比太平。
圣旨念完,全族下跪,明德深深的一磕頭:“臣接旨——!”
張闊畢恭畢敬的把圣旨遞下,然后俯身一把拉起他,低聲道:“公子何必這樣,皇上什么時候讓公子磕過一個頭?真正折殺奴才了。”
明德頭也不抬,眼神恭謹:“公公那三十大板的傷可好得差不多了?”
張闊立刻噤聲,垂手站在了一邊。
上官侍郎看大家都站起來了,才一溜煙的跑上前去,老臉笑得跟開了朵花兒一樣的趕著叫:“王爺!下官好久不見王爺上朝,著實想念的緊,可惜公務(wù)纏身,不然一定去王爺府上拜訪……王爺貴體可好?路上可受了驚?還不快來人!擺宴!”
東陽王志得意滿的笑著被簇擁到席上首座,張氏那個美麗的女兒上官寒正嬌羞不勝的等在邊上,無限風(fēng)情的獻上十八年的女兒紅。晉源一看那酒就微微的笑了,女兒家出生的時候父母會在地里埋下一壇女兒紅,待到姑娘出嫁的時候再挖出來當喜酒喝,可以說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酒了。
他大婚時喝過東陽王妃的女兒紅,幾個側(cè)妃的也喝過,至于這個四品官的女兒紅,倒是新鮮。
東陽王像是毫不覺察一樣順手接過酒杯,直直的塞給明德;然后順手又從桌子上自己斟了一杯酒,舉起來爽朗的笑道:“上官公子,本王和你甚為投緣,又多賴你相救,這杯酒今天就敬給你了!”
張氏和上官寒的臉色剎那間雪白,連上官侍郎也搖搖欲墜起來:“王爺,這……”
晉源舉杯遙遙一敬:“那本王就先干為敬了!”說著仰頭把自己斟的那杯酒一飲而盡,笑吟吟的看著明德。
明德盯著那酒杯看了一會兒,慢慢的把杯子放到桌面上,道:“王爺恕罪。”
200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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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樓
東陽王作勢驚奇:“明德這是怎么了,不給本王面子嗎?”
明德淡淡的道:“臣素來不飲。”
上官侍郎大步?jīng)_上去:“孽子!你怎么能這么對王爺說話——”
“哎,侍郎不要這樣么,”東陽王揮手打斷了義憤填膺的上官侍郎,笑道:“明德一定是喝不慣這么綿軟的酒,罷了,本王陪你喝上好的燒刀子!這才是北方男兒喝的酒!”
說罷一揮手命人備上整整兩大壇的烈酒來,自作主張的倒了滿滿一碗,硬塞到明德手里。上官明德臉色微微難看了一下,眉梢眼角卻還帶著笑意,輕聲的問:“王爺酒未入口,怎么就滿臉紅潤、如沐春風(fēng)起來?”
晉源條件反射,抬手一摸臉,正摸到剛才被一耳光抽紅了半邊臉的地方。
明德饒有興致的等著王爺發(fā)飆,不料這人臉皮竟然厚的很,若無其事的笑道:“本王一看到明德,就不知不覺的滿心喜氣嘛!”
這話說得惡心無比,明德猛地一閉眼,然后一揚頭把酒喝得干干凈凈一滴不剩。
東陽王率先撫掌道:“好!公子海量!”接著一仰脖灌下了自己的那一碗。
上官侍郎喜得都不知道東南西北了,一個堂堂的朝廷命官,顛顛的跑來搶了小廝的酒壺又倒了一碗。晉源大笑著一邊強行拉起明德的手,一邊帶頭一飲而盡:“好!好!我皇朝少年英豪杰出,想必一定可以依賴臣等千秋萬代!”
明德其實也不是完全不會喝,但是他喝得少,一碗燒刀子下去,太陽穴已經(jīng)突突的在跳了。這時候放碗不喝吧,人家王爺話已經(jīng)說在那了:這酒是恭祝我皇朝千秋萬代的!你不喝這個酒,那你居心何在?
明德咬了咬牙,再次仰頭一口悶掉,然后摔手跌了碗:“王爺恕臣失陪。”
說罷返身就走,誰料東陽王臉皮之厚無人能及,上前去一把拉住他就往后拖:“哎,大家喝得高興,明德你走什么?你要走就是不給本王面子了!來人!來人上酒!”
張闊看明德臉色,覺得不大妥當,于是上前來小聲說:“王爺,這……”
東陽王一揮手:“古人嚙血為盟,一定要喝三碗酒的,明德喝兩碗算得上什么?來來來,今天一定要滿飲此杯!”
明德被他拉得踉蹌一步,低聲道:“臣可不想和王爺結(jié)為同盟。”
東陽王一笑,聲音低啞怪異:“——明德,你寧愿甘居人下以色上位,也不愿效仿征公魏征,做那開國的功臣嗎?”
明德酒意沉心,有點上不來氣,但是一聽他這么說話,突然覺得低啞的嗓音有點莫名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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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樓
12.誰辨魚龍
晚宴一直持續(xù)到深夜,上官侍郎興奮異常,喝得酩酊大醉。張氏和她的女兒上官寒雖然失望,但是也不得不強打精神在一邊侍候。
明德早就想離開,可惜沉了酒走不動,又被東陽王強灌了幾杯。有道是燈下看美人,那是越看越有風(fēng)味的,明德原本就眉目秾艷,酒意上來,眉梢眼角都是春色。東陽王晉源自己也有些醉了,拉著明德的手笑著問:“明德,你有妹妹沒有?若是有就讓本王得了吧,本王雖有兩個側(cè)妃,但是你的妹子也一定不慢待……”
上官寒眼睛一亮,誰知明德抽回手,說:“臣是家中幼子。”
她立刻僵住了,漸漸的怨憤上來,幾乎把持不住。張氏一看也著急了,忙遞眼色給老爺。
上官侍郎上前去哈著腰說:“王爺,下官倒是有個大女兒……”
上官寒也不顧官家小姐的矜持,急急的提著裙角上前來福了一福。晉源醉意朦朧的把眼睛往她身上一掃,哈哈的笑起來:“明德,這是你姐姐?”
明德道:“是。”
“那怎么和你半點不像?”
明德抬眼看了看那女子。原本趾高氣揚、嬌縱成性的大小姐,美麗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貪婪和欲望;她母親站在身后不遠處,焦急的向這里眺望著,一貫刻薄的嘴巴一張一合著,好像在對下人不停的吩咐這什么。
明德垂下長長的眼睫,微微一笑,低聲道:“臣姐若能侍奉王爺左右,不也和臣侍于左右一樣。”
他話說的聲音很低,左右不過兩個人聽見罷了。一個是東陽王,晉源的酒頓時醒了一半;一個是張闊,這皇帝身邊的心腹太監(jiān)一聲不吭的跪下了,然后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哎呀,張公公,”明德急忙親手扶他起來,“您這是干什么?”
張闊道:“奴才替明德公子求王爺一件事。”
晉源這時是很錯愕的,但是錯愕之中,又有點男人本性中的沾沾自喜。就像一個美人主動找你搭訕,雖然你知道那個美人已經(jīng)是別人的了,但是你還是忍不住要驕傲一番滿足一番。明德長得很好看,這是東陽王早就在皇帝寢殿門口見識到的事;這么好看的人跟你說兩句曖昧的話,就算是沒安好心,那也足夠你陶醉一會兒的了。
東陽王沉浸在這種陶醉和沾沾自喜中,一聽張闊的話,就冷下了臉:“張公公求本王什么?”
張闊深深的俯下身:“奴才求王爺:夜深露重,明德公子體虛氣寒,打發(fā)他回去休息了罷!”
東陽王剛要說什么,張闊又不動聲色的加上一句:“如果皇上半夜召公子入宮,萬一公子有個什么差錯入不了,那該是誰的錯呢?”
東陽王晉源猛地一下,一股寒意從脊椎中竄了上來。
他知道他那個皇兄寵愛上官明德,寵愛到了幾次想建九重深宮鎖住美人的地步。任何一個帝王都不會容忍自己鎖住的美人把目光投向深宮外面的男子身上,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偶爾一瞥都不行。
更重要的是,倒霉的一定不會是上官明德。這個人多滑溜啊,他怎么會把自己置于那個危險的境地中去?
晉源一下子清醒了,立刻堆出一臉笑容:“既然這樣,那明德你就快休息去罷,本王也有些倦了,是回府的時候了。”
明德抿唇一笑。那點盈盈的笑意在燈火輝煌中仿佛沾了毒藥,真正是色之一字、刮骨尖刀:“——既然如此,那臣就告退了。”
在晉源眼里,那笑意里竟然有些遺憾的意思。
東陽王晉源沒有立刻告退,因為上官侍郎熱情的挽留,所以晚宴又耽擱了一會兒。
明德躺在自己那小偏院的榻上,冬天天氣寒涼,薄薄的棉絮難以保暖,所以他沒有立刻睡著。心里有一個地方總隱約覺得不對,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遺忘了一樣。
東陽王李晉源……原本可能登上九五的人物,卻被太子李驥搶了先……
嚙血為盟,起兵開國……原來這么多年過去了,他還肖想著皇位?
——明德,你寧愿甘居人下以色上位,也不愿效仿征公魏征,做那開國的功臣嗎?
明德無聲的冷冷的笑了。乾萬帝再殘忍暴戾不是個玩意兒,也好歹算得上是個圣君。你李晉源呢?不過投機倒把之徒罷了!
他翻了個身準備入睡,突而腦子里好像被一道閃光劃了過去。東陽王晉源那時的聲音帶著刻意的低啞和謹慎,像極了那天晚上的……
那天晚上刺殺太子的三個西宛刺客中,那個一語道破他暗衛(wèi)身份、后來又逃掉了的第三人!
明德霍然返身下床,僅僅披著一件褻衣就沖出了門。誰料張氏結(jié)束了晚宴,正滿心惱怒的來到門口準備找他算賬,門一開兩人立刻就撞在了一起。
張氏身邊小廝一擁而上:“太太!”“還不快叫郎中?”“沒有王法了不成!”……
張氏撒潑大哭著抓住明德:“天殺的混帳東西,跟你那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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