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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不可多得的明君,這樣一個強有力的完美的帝王,所有人都交口稱贊著,史書大肆渲染著他的功績和帝業,整個天下都仰慕著膜拜在他腳下。然而偏偏轉到人后私下里,他卻可以用那么冷酷和卑鄙的手段去強占和折磨一個完全沒有一點反抗能力的年幼的孩子。
明德甚至覺得乾萬帝把他所有陰霾和狠辣的一面都發泄到自己身上了。他覺得很痛,可是他叫不出來。變聲期的男孩子原本就不應該大聲說話撕裂喉嚨的。他感到咽喉里泛出的血腥味,干澀而痛苦。
如果有涼水的話那該多美好……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就像乾萬帝李驥一旦亢奮起來就完全不會把那么重的手放輕一些那樣,當他覺得血脈噴張、迫不及待的時候,是絕對不會放過上官明德,哪怕讓他喝一杯水稍微放松一點的。
丁昭儀在門外一動不動的跪著。乾萬帝身邊的宮人都站在遠遠的大殿里,雖然都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是都好像見怪不怪一樣。
丁昭儀跪得最近,那些門里的呻吟和慘叫的聲音都一字不漏的聽在了耳朵里。一開始只是乾萬帝粗重的喘息和發狠的聲音,后來就是慘叫和呻吟,一直持續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覺得,那個少年甚至可能已經被折磨死了。
夜深露重,沒有人上前請她起來,她只能跪著,一口氣支撐著自己的喉嚨。
內室里的慘呼漸漸的斷斷續續,中間有一些讓人面紅耳赤的呻吟,但是后來就變成了嘶啞仿佛在砂紙上磨過的求饒。那求饒已經是神志不大清楚了,夾在種種淫靡的聲音里,就好像一只落到陷阱里去的幼獸的哀求一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那一夜各種折騰的聲音就沒斷過,那個男孩子的哀求聲音細軟而嬌弱,讓人聯想起被人玩弄在掌心里的幼貓,充滿了驚恐和害怕,讓人想用力的揉在懷里去恣意的揉擰,讓它完全的歸屬于自己,完全任憑自己的處置。
丁昭儀從沒有見過乾萬帝這樣對待自己,后宮也沒有過被皇上這么對待的先例。妃嬪們都是平淡的過日子,沒有什么大的波瀾,好像也沒有誰想去動皇后的地位。
原來這樣的折磨和侵犯并不是恨和厭惡,而竟然是被關在帝王的心里喜愛到了極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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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昭儀記不得那天晚上她是怎么過去的了,到凌晨的時候連斷斷續續的呻吟和抽泣都完全嘶啞到消失了,她好像跪在地上睡了一會兒,直到被張闊尖細的聲音吵醒。
天色已經蒙蒙亮,張闊跪在地上重重的拍門:“皇上!皇上!皇后頭頂祖訓跪在正泰殿門外請求皇上早朝!”
皇后?
那個懦弱無能、被欺負了都只能忍著的、差不多已經被打入冷宮的皇后?
2009-9-1
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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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樓
張闊拍門拍不起來,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個頭:“皇上!萬一早朝的大臣看見皇后此舉,那就是國將不國??!”
丁昭儀僵硬在原地,看著張闊又尖聲急道:“皇上不怕留言非議,至少為小貴人留下生路?。 ?
乾萬帝其實根本不怕群臣會怎么說他。當年他上位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清理了朝中一幫守舊迂腐的老學究們。但是就算他自己不怕,他也不得不為明德考慮一下。萬一這件事傳出去了,這個少年就是禍國殃民、狐媚惑上的妖孽。
前朝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先皇寵愛東陽王之母王貴妃,甚至一連半個月未曾早朝。那才真是常得佳人笑如花從此君王罷早朝,直到朝中大臣聯名上折子請求“清君側”,先皇登時大怒,立刻封了王貴妃為后作為威懾。那場風波是過去了,但是東陽王也受到了很大影響,原本被冊立封太子的事也只好暫緩。這么一緩,就生生錯過了皇位。
里邊沉默了很久很久,不知道皇帝在想些什么。丁昭儀以為皇上根本就沒有醒過來的時候,門卻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張闊一個頭磕下去,丁昭儀已經呆住了,僵硬的抬眼往上看。
昏暗的光線中,乾萬帝披著一件黑金色的袍子大步走出來,手里摟著已經完全人事不省了的明德,用雪白的絲綢凌亂一裹,只看見那少年的側臉被按在乾萬帝懷里,雪一樣蒼白的顏色。
丁昭儀愣愣的看著乾萬帝大步的走過去,一瞥只見看到明德落下來的半截胳膊,細瘦的指尖無力的低垂著,一點血色都沒有,細弱得讓人心悸。就好像攥在掌心里,稍微一捏就斷了碎了一樣。
張闊急忙站起身來跟上去,乾萬帝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的問:“皇后在干什么?”
“回皇上的話,皇后在議事大殿外頭頂祖訓跪著,說不見到小貴人就不起來?!?
“什么祖訓?”
“為君者以繁衍龍嗣為任而不貪美色為患?!?
乾萬帝冷笑一聲:“好一個賢后!”
張闊急急的低聲道:“皇上想想,早朝的大臣已經在路上了,春闈……春闈雞鳴三聲開考……”
乾萬帝猛地頓住,回頭問:“他還去春闈?”
張闊跪倒在地:“皇上,考了沒考上,總比考都考不了來得讓人死心吧。”
乾萬帝低頭去看懷里的明德。這孩子臉色在磁一樣的白中又透出淡淡的青,眼睫微微的顫動著,但是睜不開。他好像還在做噩夢,神色間顯出怕到了極點的驚懼,好像被追殺著,無處可逃。
乾萬帝的心驀然柔軟下來。他低頭親了親明德的額角,汗津津的,溫度很涼,沒什么人氣的樣子。
怕什么呢,他想。永遠都是小心翼翼又無比警惕的觀察著我,就好像一頭幼獸害怕的觀察著眼前的龐然大物,而且還不時的伸出爪子來企圖撓一下、撩撥一下,其實根本無關痛癢,然而好像這樣就給他出了一口惡氣似的。
但是每當我稍微作出反應的時候,這人就立刻炸了毛一樣沒命的到處逃竄,甚至慌不擇路的把自己狠狠撞傷。
其實換了任何其他人要是這么得寵,都早就飛揚跋扈到天上去了。只有這個小東西,忐忑不安心事重重的緊縮在小小的拐角里,恨不得你永遠都不理他、不去注意他才好。
乾萬帝抱得手重了一些,明德皺起眉,無意識的掙扎了一下,然后凍著了一樣緊緊縮了起來。乾萬帝感覺到他有點發燒,直覺上他絕對不應該再去春闈了。
但是如果不讓他去,他醒來以后會怎么樣?
會哭,會鬧,這都不要緊。就怕他腦子轉不過來,以前是炸了毛撞墻上了就暈乎的倒下了,這次會一下一下活活把自己撞死。
凌晨的天光從高高的窗欞間迤邐而來,淡薄的鋪在春滿宮厚厚的暗色的地毯上。初春料峭時寒涼的空氣夾雜著水汽,從遠處淡藍色的宮殿重重的陰影中彌漫開來,仿佛要把人整個都凍起來一樣。
乾萬帝站在宮殿大門外走廊的明昧陰影里,慢慢的跪下來,把懷里的人放到軟轎厚厚的銀鼠墊子上。
張闊低聲問:“皇上……?”
“把他送到皇后那里去,”乾萬帝說,“皇后知道怎么照顧他,她會想辦法偷偷把他送到考場上去的?!?
“可是皇上——”
“皇后問起來,就說朕不知道?!?
乾萬帝一直看著軟轎緩緩的離開,前邊已經有人飛速的去稟報,請求皇后起來了。
頭頂祖訓、長跪不起……
乾萬帝冰冷的微笑起來。
已經當了惡人,又裝什么無辜呢?
2009-9-1
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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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樓
15.春闈策問
太子在東宮里坐臥不安,一會兒長吁短嘆,一會兒急匆匆來回轉圈子。大尚宮看到他那樣子,忍不住勸道:“太子再不休息,恐怕會被皇上拿出來作話柄啊?!?
太子愁眉苦臉的道:“我怎么睡得著?父皇白天還說我沒有一點本事,這個太子不如不要當了。阿醉,你說我為什么是太子?要是我只是個富貴閑人的話,帶著母后和弟弟去鄉下買一間大房子、幾畝地過日子,那該多好……”
阿醉捂住他的嘴:“太子快別說了!”
太子嘆了口氣,垂頭喪氣的坐下來,過一會兒突而站起身:“阿醉,你幫我去母后宮里打探打探情況吧!父皇昨天去了母后的靜安堂,不知道會不會和母后說起我的事?”
大尚宮嘆了口氣,披上雪青溜鉆大氅,匆匆的去了。
這個太子是個好人,只可惜生錯了帝王家。他忠厚、善良、愛讀書、孝順長輩,換在任何一個普通人家里,都是很討長輩喜歡的兒子。
可惜生在了帝王家,又生做了乾萬帝的兒子。乾萬帝當年爭奪東宮之位的時候,親自征殺疆場手刃羌族,戰火之中搶來了東宮的太子之位。如今一比,更顯得這個軟弱的太子太過無能。
大尚宮匆匆趕到皇后的靜安堂,進門就發覺宮女躡手躡腳的來去,太醫低著頭匆匆的經過,內室里房門大開,一股藥味撲鼻而來。
大尚宮一驚不小,立刻拉住皇后宮里的司筵:“大人可知道是皇后娘娘病了么?”
司筵噓了一聲,低聲道:“皇后娘娘照顧人呢?!?
大尚宮隱約猜到是誰,只一瞥只見,看見簾后一個人被扶到軟榻上,接著來了幾個宮人,小心翼翼的把軟榻抬了出去?;屎蟾┰谀侨松砩希粩嗟挠檬质脺I。
大尚宮道了一聲“娘娘”,接著掀簾走了進去。皇后坐在茶幾后,怔怔的流淚,見她進來了才茫然的問:“你來啦?”
大尚宮連忙跪下:“奴婢替太子請安來了。剛才那人……可是……可是……”
皇后突而一摔茶杯,砰的一聲脆響。
大尚宮一個字不敢說,皇后臉色都變了,憤怒的咬著牙道:“李驥那個畜生!”
大尚宮慌忙起身去一把拉上了碧紗櫥。
皇后毫不覺察一般,厲聲道:“送來的時候就要沒氣了!他什么都不說,就傳了一句話,你道是什么?”
大尚宮搖頭道:“奴婢不知道?!?
“他說:交給皇后照顧!”
皇后幾乎嗓音都完全尖利得變了調:“——那個畜生!簡直不是人!天下漂亮的男孩子這么多,他非要活活整死明德一個才算數嗎?”
大尚宮跪了下去:“娘娘現在最主要的還是讓明德大人上考場啊。明德大人文采斐然,只要上了考場,就不是沒有機會的啊?!?
皇后盡力平緩了一下呼吸,慢慢的撫摩著大尚宮的后背,道:“好孩子,你果然處處都和我想得一樣?!?
2009-9-1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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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樓
大尚宮道:“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太子那個樣子,身邊若是沒有你照顧著,叫我怎么……”
大尚宮抬眼看去,皇后娘娘妝容精致的臉上驀然留下一滴淚來:“已經賠上了這么多,我圖個什么呢?不就是圖他即位嗎?他要是不即位,他怎么對得起我,怎么對得起他弟弟!他怎么對得起我們這么多年,忍氣吞聲的活著……”
明德其實意識并不清楚,一會兒是在軟轎中顛簸,一會兒好像來到了皇后的鳳仙宮,一會兒剛要睡過去,就被一根銀針扎在后頸上,活活的刺醒了。
然后就是一座軟榻把他抬去了考場,在雞鳴三聲前趕到了宮城里舉辦考試的太學殿。
他覺得頭腦里很不清楚,一會兒很熱,一會兒很冷,連自己怎么坐到座位上的都不大清楚。一會兒考生陸續的來了,大殿里鴉雀無聲,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痛苦的煎熬。
他渴,發著高熱,全身上下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人打斷了又重新接起來,幾乎連坐都坐不穩。筆在手里拿不穩,手抖得厲害,幾乎寫不了字。
監考的太學官踱過這個座位,看到這個考生有異樣,于是多問了一句:“你還好吧?”
明德幾乎要栽倒,他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微微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