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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鳳又留她再待會兒,晚上吃刨湯,村里人哪聽不懂客套場面話,云嬸子拉著劉秀鳳又嘮了幾句,便走了。
劉秀鳳回了屋子,嘆道:“這林家的和曹家的算是臭到一個盆里去了,幸好咱家當初跟他家退了親,否則你如今哪有這般好的日子過,這都是菩薩保佑!”
葉溪笑了笑:“想來是我家人品厚道,與人為善的良因吧,給我送來了個好郎幺哥兒坐在轎子里,心里委屈的抹眼淚兒。
今兒這場喜事辦的全然上不得臺面,與當初葉溪的席面兒比,就像是個笑話,想到這里手指不禁將身上的嫁衣攥的死死的,后槽牙咬的緊碎。
當初他拿捏了曹家,現在曹家便用辦婚事來惡心他,兩家倒是打了個有來有往。
不僅連聘禮都省了不說,就是連個壓箱底的首飾也沒給,喜布也只給了一匹,與當初去葉家提親時的東西比起來,實在是磕磣。
這不就是在打他臉么,他氣不過找上門去,曹阿娘更是尖聲刻薄道:“你既如此瞧不上我家給的,那你不嫁便是了,橫豎我家也是不愁娶的,想與我家結親的多了去了,你是巴巴送上門兒的,如今我家是看在你可憐,名聲毀了的份上,答應將你娶進門來,你還挑三揀四的提要求。”
把他氣的想要殺人,但念著婚事已定,就要嫁進他曹家門里去了,也只好忍了這口氣,都等著進了門,他再與這個曹阿娘慢慢算賬不可。
幺哥兒眼中露出兇狠的精光。
就是因為曹家不舍得給彩禮錢,婚事竟要他們自家貼補,家里又沒什么存銀,阿爹阿娘只能撿著節省的辦,不僅委屈了他,也讓他家在村里人面前落了笑話,這仇他定是要算在曹家頭上的!
轎子走了一個多時辰,便抬到了曹家的那個村子。
曹家在門上貼了兩個喜字,又掛了一串炮仗,便全當成親的門面兒了。
轎子落在門口時,幺哥兒已經被搖的暈暈乎乎,頭脹腦熱,緩了好一會兒。
曹阿娘自己倒是穿了一身好布料,桃紅色的衣裳,光澤也亮,瞧著竟比新夫郎身上的還敞亮。
她站在臺階上,淡淡的說了句:“把人背進來,把鞭炮放了就是。”
曹斌鉆進轎子,將幺哥兒背了出來,旁邊的人點燃了炮竹,鞭炮聲稀稀拉拉的回響在巷子里。
進了院兒里,幺哥兒蓋著蓋頭,看不清眼前是什么場面,只覺得有些安靜,不像是辦喜事兒該有的氣氛。
便趴在曹斌背上問道:“今日你我成親,辦了幾桌請了多少親戚村鄰”
曹斌沒回話,背著他往屋子里走。
幺哥兒急了,伸手去擰他的肩膀,“問你話兒呢!”
曹斌煩躁的嘖了一聲,低聲警告道:“莫要胡鬧,小心我把你摔下去。”
幺哥兒也不是好惹的,全然沒了當初勾搭他的溫順乖巧模樣,一掙扎便從他的背上跳了下來。
“哎呦!你這個不安分的!還沒到屋里呢,你怎自己下地了!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規矩啊!”曹阿娘見了,急吼吼的沖了上來叱他。
幺哥兒:“我問你們今兒喜事的席面是幾葷幾涼張羅了多少桌”
他話一出,曹阿娘努了努嘴不說話了。
幺哥兒心里一緊,大致明白了些,一把掀開了蓋頭。
把曹斌和他阿娘都嚇著了,曹阿爹更是氣的很,“堂還沒拜,你竟自己掀了蓋頭,可不就是在咒我們家么!你這個沒名聲的小哥兒!”
幺哥兒掀了蓋頭后,才將院兒里看的清楚,哪有什么席面兒,就在堂屋前擺了一桌,請了幾個家里的老輩。
怪不得這般冷清,曹家竟比自家還節省,竟連席面兒都省了!
幺哥兒氣不打一處來,罵道:“你家沒個良心,這般寒摻我!連個席面兒都省了,讓別人笑我是不要錢悄悄娶來的!”
曹阿娘插腰懟他:“就你這壞了名聲的!我家若是還大張旗鼓的辦喜事兒那才是丟了祖宗的臉!能要你就不錯了,你還癡心妄想的要那般多!”
曹斌聽著頭疼,剛進門的夫郎就和自家阿娘嗆上了,便只好去勸和道:“莫吵了,這不就是走個過場么,總之是將你娶了進來就是了。”
幺哥兒一把擰住曹斌的耳朵,氣惱道:“如今我嫁進你家了,便是你家的兒媳,以后這個家我也是能說話的!你既是我的夫君我就能管教你!若是你不聽我的,日后便別想回屋里睡了!”
曹斌被擰的齜牙咧嘴,曹阿娘見了心疼的很,連忙上前去攀扯,“你這個心黑的,哪有這般對自己相公,還不快松開!”
幺哥兒一把推開曹阿娘,與他撕打起來,扯亂了她的發髻,拽著她的頭發說道:“你可別以為我是個性子軟的,隨便你們拿捏,告訴你們,這家以后我做主,若是你們不依,我便帶著肚子里的孩子把丑事宣揚出去,讓咱家一同被人笑話,橫豎我沒名聲了,日后你們也別想要名聲了,相公的前程也一同毀了才好!”
曹阿娘被氣得不敢說話,只敢死死瞪著他,胸口劇烈喘著。
幺哥兒這才松了她的頭發,大搖大擺回屋里去了。
氣的曹阿娘坐到地上哭天抹淚的叫喊:“這是什么報應啊!竟娶了個這般模樣的回來!家里可真是雞犬不寧了!天爺啊!真是冤孽!”
第58章
這里是山秀村58
葉溪幫著嫂嫂和阿娘將抹了香料的腌肉用草繩串著,一一掛在了檐下,等風干后香料入了味兒便能摘下來了。
忙活了半天,到了該做飯的時候了,劉秀鳳喊道:“得生火燒灶了,漢子們該回來了,今兒個做刨湯吃,鮮宰的豬,里面的內臟處理一下,用來打成鍋子,解饞又熱身子。”
葉溪洗了手去幫忙處理豬下水,滿滿一盆裝的都是剖出來的內臟,今兒是吃不完的,撿了一些豬大腸出來,心肺用了一半,凝固了一盆的鮮紅豬血像豆腐一樣嫩滑。
李然從灶房里舀了一勺面粉出來,“用面粉加菜油洗,洗的快。”
“豬肝兒今天一起炒了,瞧著這豬肝兒鮮嫩,給漢子們拿來下下酒也是好的,橫豎入冬剛宰了一頭豬,家里也不愁肉吃了。”劉秀鳳撿了豬肝出來。
以往家里的葷腥都是要算著吃的,到了入冬時節,想來是天氣嚴寒,人身上本就不暖和需要吃些油葷來取暖,日子才好過,于是冬季的時候家家戶戶在吃食上面倒顯得格外大方了些。
洗好了內臟,便丟進了鍋里去焯水,先祛除腥味,葉溪緩緩攪動著鍋,讓蔥姜蒜一起煮沸著鍋里的內臟,便和燒灶的嫂嫂聊天。
過了會兒,鍋里的內臟便焯好了,撇去浮沫,將內臟又撿出來洗干凈,肥腸,心肺,另還有一塊兒五花肉,都切成了薄片。
用兩根豬大骨在鍋里熬了一鍋的高湯,直到湯變成了奶白色,才掀開鍋蓋來,將肉片等都放進去一切烹煮。
劉秀鳳從菜園兒里摘了一把嫩尖回來,淺綠的葉片兒上還掛有水呢,“今年這嫩尖種的好,掐著嫩尖拿來打湯,鮮美的很,得趕在冬至前多吃上幾回,不然怕是那會兒要凍死了。”
葉溪拿了一塊兒豬血,切成了厚片,丟進鍋里,高湯咕嚕咕嚕,煮的肉香四溢。
最后將嫩尖洗凈,鮮綠的葉子扔進湯里,被油亮奶白的湯燙滾著,最后撒下一把綠白蔥末點綴出顏色來。
滿滿一鍋的刨湯,冒著剛出鍋的熱氣兒,看著就叫人心口暖和。
李然找了炭盆出來,將一盆刨湯放了上去,用炭火煨著,屋內高湯的水汽與灶火的熱氣交織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時候外面兒又下起了冷雨,初冬,薄霧,冬風涼,田野里的樹梢上,山噪鹛在聲聲啼叫,回蕩在寂靜的曠野。
葉溪將用淀粉腌制過的豬肝片扔進熱油里,激起了一陣油漰的刺啦聲,混著泡椒的辛辣香味,又加了一籃子的木耳與菜葉子一起翻炒,香味迸發出來。
葉阿爹他們也回來了,三個人各挑著一擔柴火。
“外面下了雨,冷的有些凍手咧。”葉山將柴火靠在檐下,肩膀已經淋濕了。
李然連忙去拿布來給他們擦擦,葉溪去灶房里打了一盆熱水來,讓他們泡泡手。
漢子們都收拾了一下,便坐在屋子里開飯了,刨湯在炭火上咕嚕翻滾,吃下一片肉去肚子和胃都得到了熨帖。
葉溪知道林將山喜歡吃辣的,于是便又去調了個辣子,用花椒粉和磨細的辣椒面一塊兒用熱油潑出來,撒上蔥花蒜末,拿來當蘸水最香了。
一家人便熱熱和和的開飯了。
葉阿爹在桌上隨意問道:“哥婿怎么知道今年要嚴寒下大雪的”
林將山笑了笑:“大雪時節雪都還下不來,想來是堆在云后面兒了,等著這幾場冷雨過了,該是就要飄下來了,今年天氣怪,先是夏天走的晚,讓人以為今年怕是個寒冬,立冬又不下雪反倒出了一段時間的太陽,又讓人以為今年是個暖冬,看大雪這段時間的天兒,怕如此反復,最后是個嚴冬才是。”
他說的有些道理,比村里老人都瞧的明白,葉阿爹點了點頭,心里自是信自己哥婿的:“咱們多囤些柴也是好的,冬天若是用不完,開春挑到集上去賣了也是,就是多費些事罷了。”
劉秀鳳素來偏袒自己哥婿,笑道:“哥婿一向是個靠得住的,咱們啊多聽聽,耽誤不了事兒,一家子和和氣氣相互依靠,這日子過的豈不是順心如意,如今啊,就缺個娃崽了,我瞧著你們兩個,是先讓我做上奶奶還是先做上外祖母。”
葉溪和李然相互對視一笑,都埋著頭扒飯不說話。
劉秀鳳嗔自家小哥兒和兒媳婦一眼,笑罵道:“罷了,我只催你們有什么用,好田還得讓好牛耕,我還不如催催你們漢子,今兒這刨湯多喝上兩碗,有了力氣,晚上才好給我造娃崽去!”
葉山和林將山表情沒變,倒是葉溪和李然臉更紅了,差點被米粒嗆到。
“阿娘.......”葉溪求饒道。
李然也是羞的不敢抬頭看人,手悄悄去擰了下葉山的大腿,把葉山擰的齜牙咧嘴,傻呵呵的瞧她。
自從她嫁過來,這漢子別提多賣力了,就是想歇歇,也是不愿放過她的。
劉秀鳳抿嘴笑:“行行行,我不說了,免得讓你們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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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刨湯,劉秀鳳又提了一些碎排骨給葉溪,讓他們提著回去煮鍋子,葉溪是不要的,哪有常回娘家來提東西走的,李然卻板著臉道:“你不敢要莫非是怕我這個做嫂嫂的小氣,連這點東西都要計較么你和我就像是親生姐弟才是,等你有了好吃食的時候記得給我帶些來。”
葉溪這才愿意提著,和林將山離開葉家后,兩個人踏著夜色回了小院兒。
到了吹燈睡覺的時候,葉溪暖洋洋的依偎在自家郎君暖烘烘的懷里,兩只腳還貼著他的小腿,整個人跟躺在暖炕上一樣,叫人舒服的瞇眼睛。
“怎喝了有段時間的羊奶了,還這般怕冷。”林將山說著,又摟緊了些夫郎,將棉被給他往上蓋了蓋。
葉溪打了個呵欠,眼尾泛紅,“哪是這么好將養調理過來的,這幾天母羊吃的好,我都是撿著菜葉子喂它,羊奶更足了,我一個人怕是都喝不過來,明兒找個桶給存著罷,發些奶酪冬天吃也好。”
林將山的下巴貼著葉溪的額頭,低沉的嗯了一聲。
葉溪瞌睡上來了,聽著外面冬雨敲打竹林的聲音,整個迷迷糊糊的,嘴里還止不住的念叨著:“菜園子的蘿卜和白菜瞧著是能收些去鎮上賣了,這幾天腌菜的人多,好賣些。”
“秋日曬干的薺菜和菜干都得拿出來敞敞,怕潮了就不禁放了,用火烘烘,冬天好包餃子做肉包子吃。”
窗外不知道什么時候雨漸漸凝固成了雪,在空中飄成了雪花片,落到地上,將萬物漸漸覆蓋成了雪白的顏色。
葉溪迷瞪瞪的說著自己的規計,聽的林將山按捺不住了,低下頭封住夫郎的嘴,將濕滑的舌頭就伸了進去翻攪。
惹的葉溪的瞌睡一下便散了,輕輕的捶打著人,“唔唔唔。”
林將山才不管,暖窩暖被,還有細嫩可人的夫郎,這樣好的冬天冷夜,不就是做這些造娃崽的么,他急吼吼,不容人抗拒的扯開夫郎的衣裳,就貼了上去。
“阿娘今日說了,讓我定要好好耕地,我得聽岳母的話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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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起來時,才發現,昨兒個夜里已經開始下雪了,風一刮,雪花亂舞,割的人臉上疼。
葉溪站在檐下被風這么一吹就打了個寒噤,趕緊回屋里去加了件衣裳。
林將山起身后就在院兒里找了一些劈好的柴火,坐在檐下比劃著,葉溪加了衣裳出來,問道:“相公這是要做什么”
林將山用斧子比著尺寸,“今兒天便這般冷了,后面更是難捱,給它兩釘個小屋子,讓它兩擠在一塊兒睡,也好過冬。”
母羊來了這些天已經和小鹿混熟了,兩個天天膩在一塊兒舔祗或是相互頂角著胡鬧,現下兩頭正巴巴的蜷在林將山腳下,看著他給自己做屋子呢。
葉溪知道他是個細心良善的,連家里的牲畜都想到了,便笑道:“那相公做好了屋子,我用谷草給它們編個草墊子,里面加些蘆葦和舊衣裳,這冬天,它們怕是也能暖和的過。”
說完,葉溪便回灶房去燒飯了,林將山則下山去了葉家,挑了兩擔子的谷草回來,用木條將谷草釘在雞舍墻上,圍著釘了一整圈兒,又給雞舍撒了一些稻草鋪在地上做窩保暖,這樣冬天雞鴨才能安穩過冬。
點了艾條熏了會兒,又將糞便鏟了出來,便去收拾豬圈了,豬是有肥膘挨凍的,何況年前便要賣掉一頭宰殺一頭,豬圈就不用御寒了。
林將山鏟了豬糞后,又幫著葉溪熬了豬食倒在槽里喂了豬,便回了灶房,將灶膛的草木灰掏了一籮筐出來,混著糞便。
“我去撒在菜園兒里,施肥不說還能保溫,免得菜被雪凍傷了,明日若是再冷些,我便將草蓋子鋪到菜園子去。”
葉溪點頭,開始洗米切菜,林將山便挑著草木灰出門去撒肥了。
炊煙裊裊,農家煙火飄散在滿天雪花中,雞鳴聲起,山秀村正式進入了寒冷的冬天。
第5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