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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43七流
——去把她藏到未來。
現(xiàn)在的人類,?還沒有能力去挽救這份來自上天的恩賜。
把她留到還有希望的那一天。
唐尋安說了聲:“好。”
他剛下手術(shù)臺,眼眶里的血還沒止住,視線朦朧一片,?有些微微的紅色。
盡管這里的陌生人很多,但他還是一眼看見了陸言。對方站在人群之外,?表情疏遠平靜,?有些像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的觀眾。
不知道為什么,唐尋安那瞬間很想哭。
他沒有第一時間接過生命艙,而是上前一步,猛然抱住了陸言。
“陸言。”唐尋安抱著了他,鼻子紅紅的,“是未來的我把你送到我身邊來的嗎?”
陸言的表情有些困惑,他不太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唐尋安眼眶泛紅,?說話的聲音近乎懇求:“能不能等到我回來,?不要走。”
陸言不太習(xí)慣擁抱,難免有些僵直,?他拍了拍唐尋安的背:“我不會走的。”
這里還是唐尋安的夢。夢的主人不醒,他這個入夢的人,大概率也是出不去的。
留給兩人告別的時間并沒有很多。
唐尋安接過了生命艙,最后往陸言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腳下亮起了一層光圈,?像是什么游戲里的傳送陣。隨著天賦的使用,畸變的特征也重新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上。
他消失在了原地。
除了唐尋安,?沒有人知道,知知會出現(xiàn)在哪個未來。
但陸言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他得撐過唐尋安不在的這段時間——畢竟在夢境里死亡,也是真的會死的。
暴怒且喪失理智的污染物,可不會因為0號消失不見,?就放棄對研究所的進攻。
現(xiàn)在的時間是23:57分。
地板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輕微的晃動,大多數(shù)人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惶惶不安地走出房間:“是地震了嗎?”
趁現(xiàn)在手機還有信號,喬御把消息發(fā)到了工作群內(nèi),他沒說是因為喻知知覺醒引來了污染物,只說研究所被污染物包圍了。
“把9號樓的志愿者都喚醒。”他對著電話里的工作人員們說道。
……
……
巨大的蠕蟲和甲蟲,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墻體。
研究所整個建筑是由一整塊金屬鑄成,又深埋在地下,遠比一般的建筑牢固。
地上,狼群們對月發(fā)出了嚎叫,這些巨狼最大的有十米高,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座小山。
除了他們外,還有污染物源源不斷地趕來。人形、非人形,齊聚一堂,像是一場狂歡的盛宴。
污染物可以通過吃同類進化,當(dāng)然也能通過吃天啟者進化。
畢竟,本質(zhì)上講,他們都是“進化種”。
污染病防治中心已經(jīng)從衛(wèi)星監(jiān)控里發(fā)現(xiàn)了異樣,并且把情報層層上交。總部迅速派出增援,但怎么看都像是螳臂當(dāng)車,杯水車薪。
如今,全世界最強的天啟者,都集中在研究所內(nèi)。看起來研究所只能自救了。
好在現(xiàn)在污染病剛爆發(fā)沒多少年,放陸言那時代,研究所這點戰(zhàn)力,只能原地等死。
廣播里,傳來了工作人員的通知:“請所有人到第一層集合。研究所電力供應(yīng)不穩(wěn),請從安全通道撤離。”
第一層是研究所修建的避難所,這一層最為廣闊。
當(dāng)初在建造的時候,就考慮到了地面徹底淪陷的情況,因此比起避難所,更像是一個小型的城鎮(zhèn),房間都是膠囊房,可以容納數(shù)萬人在其中生活。
幾名軍官匆匆趕來,道:“主任,我們先從安全電梯撤離。您不能出事。”
在他們眼里,如今的喬御比整個研究所加起來都還重要。
喬御看了其他人一眼,微微點頭,道了聲:“好。”
說完,很自然地對陸言道:“陸言,你跟我來。”
軍官有些踟躕:“主任,安全電梯最好一個人使用。”
“站兩個人,沒關(guān)系的。”喬御的態(tài)度很是堅決,“他是唐尋安的心理醫(yī)生。唐尋安需要他控制病變度。”
聽到這里,軍官們才不再堅持。
沙蟲已經(jīng)把金屬墻咬出了孔洞,巖漿從外面灌了進來,遠遠傳來了幾聲尖叫和哭喊。
喬御的腳步不可避免的一頓,但很快在其他人催促下繼續(xù)前行。
在這些特種兵的掩護下,喬御和陸言來到了一間隱蔽的手術(shù)室,露出了背后的電梯。
在看見它的第一眼,陸言就有些明白,為什么軍官說安全電梯只能容納一人。
比起電梯,這更像是一個圓形的垂直通道,空間很是狹小。甚至連運行靠的都不是電力,而是磁力。
電梯就像是個鐵皮罐子。
喬御走了進去,然后朝陸言揮了揮手。
大小不到2平方的面積,站了兩個身高180+的大男人,的確顯得有些狹窄和不適。
喬御摁下了數(shù)字1。電梯開始運作,讓陸言有了些失重感。
“我聽到了。”
喬御突然道。
他轉(zhuǎn)身,看向陸言。
和教科書里有些蒼老的長相不同,年過四十的喬御模樣還很是年輕,哪怕頭發(fā)略顯灰白,也依然無損他的俊美。
喬御:“你是來自未來嗎?”
陸言想了想:“算是,但又不是。”
這里的一切都很真實,但畢竟是唐尋安的夢。但夢里的時間,又確實是在100年前。
喬御并沒有糾結(jié)他的回答,而是問:“未來有變好嗎?”
陸言:“一百年后的社會,還有秩序和文明。那時候,污染病已經(jīng)很嚴(yán)重了,但是大家都沒有放棄。”
于是,喬御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真是太好了,比我想象中的未來還要好。”
他十分突兀的,摁下了電梯的停止按鈕。
“我做過很多次融合移植手術(shù),這輩子只失敗過一次。我失去了……我的愛人。”
陸言覺得,喬主任和他的戀人應(yīng)該很是恩愛,因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喬御的嘴角一直帶著笑容。
“他受到污染,產(chǎn)生了畸變。為了救他,我進行了融合手術(shù)。但他沒能覺醒成為天啟者……按理說,我應(yīng)該按照實驗規(guī)則把他安樂死,但是我做不到。”
“我撒了個謊。說他只是病變度太高,失去了理智。然后把他關(guān)在了第九層。”
喬御走出了電梯:“第九層的志愿者雖然靈力閾值很高,但大多融合狀態(tài)還不穩(wěn)定。我不能走。而且,我該去親手結(jié)束這個謊言了。”
陸言抓住了他的手腕:“喬教授,我跟你一起。”
喬御如今的靈力閾值有6000,雖然他不是戰(zhàn)斗系的天啟者,但身體素質(zhì)沒有想象中那么孱弱。
他掰開了陸言的手指,道:“不用跟著我……你去第一層吧,活著等他回來。”
說完,喬御用指紋解鎖了電梯的應(yīng)急預(yù)案。
研究所內(nèi),只有他一個人有這樣的權(quán)限。啟動后,電梯會以最快速度到達第一層。
陸言的腦子很疼,還有些說不上來的心慌。好在教科書上,喬御的死亡時間是在2070年左右。讓他略微感覺到了一些安慰。
幾分鐘后,電梯來到了第一層。
守在門外的工作人員很是愕然:“喬主任呢?!”
陸言深吸一口氣:“他去了第九層。我攔過,但是他沒有聽。我沒有電梯權(quán)限。”
兩名工作人員面面相覷,一個去匯報了總部,另一個,則是領(lǐng)著陸言到了避難區(qū)。
如今留在研究所內(nèi)的,部分是科研員,但更多的卻是文員、護士、清潔工、食堂大媽之類的普通人。
因為剛開始撤離,兩撥人聚在一起,加起來不過百來號人。
最外面,則是軍人和特別行動部的天啟者。如果事態(tài)進一步惡化,被保護的這一批人,會躲進安全艙內(nèi)。
陸言看見有些人還在原地打斗地主,顯得很是輕松愜意。大概覺得問題不大。
他們甚至不清楚污染物來了,只是覺得是普通的地震。
半天后,吳教授等科研員,也從底下的實驗室被護送了過來。
許多人的表情驚魂未定,形容狼狽。甚至還有缺胳膊少腿的軍人。
他們居然還在吵架。
有一批人哭著喊著:“資料!資料還沒搶救出來!那個電腦主板!比我命重要!憑什么不讓我去拿!”
另一批人則是在罵:“拿個屁!去拿了也運不出來,你要是戰(zhàn)斗系就算了,你他媽踩著其他人的命去拿呢?!人活著才有希望!那些數(shù)據(jù),我們的腦子里還記得!再給我五年,不,兩年——”
吳教授看見陸言,長長松了一口氣:“媽的,下面幾層也太恐怖了,差點回不來了。你知道嗎,有那種沙蟲鉆了進來,把走廊塞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像是一只放大了幾百倍的蛆。”
“還有那種甲殼蟲,長的像是飛天大鐮,嘴里還tm會噴巖漿。一滋,墻壁就化了。老子幾個億才打造出來的實驗室!他媽的,全都沒了。”
陸言聽著聽著,索然無味地放下了手里的盒飯。
“真羨慕你,居然和喬主任一起撤離了。”吳教授掃視了一圈,“喬主任呢?”
陸言只好把給工作人員說過的話,再重復(fù)了一遍。
吳教授怔然許久,突然哭了出來:“他肯定是回去找宋先生了。宋先生手術(shù)失敗,被送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不行了。我們一直在修改病變度報告,騙他說宋先生還沒有成為污染物,只是被關(guān)在第九層,還不能見他……喬主任、喬主任一直想見他。”
他的一張臉依然沒有五官,但大顆大顆的淚珠子從空白一片的人臉上冒了出來。
喬御說,他騙了這些科研員。
而吳教授說,他們騙了喬御。
雙方其實都知道,卻又以為對方不知道。
陸言鮮少有感情波動,但這一刻,卻沒忍住,發(fā)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歷史的塵埃落在每個人頭上,都重的像是一座山。*
作者有話要說: 最后一句來自網(wǎng)絡(luò),出處不詳。晚上多寫點,結(jié)束這個副本了。
————
PS:至于這到底是不是夢,是。但也的確是過去真實發(fā)生過的事(僅限文章內(nèi)的真實)。
第44章
、044
44七流
雖然情況嚴(yán)峻,?生還率極低,但外面并沒有放棄營救。
一整夜,槍炮的聲音都沒停過。
熱武器對生化類污染物還是有用的。只是總部也不敢啟用殺傷力太大的導(dǎo)彈,?畢竟還有幾百條人命在地下。
避難所大廳聚集著四五百人,每個人的神情都變的惶惶不安。
陸言找到旁邊的武裝人員,?亮出自己的身份銘牌,?用一包煙換了一把弓。
這些軍人都是普通士兵,作為保障的最后一道防線。其余天啟者已經(jīng)去了地下前線,來扼制污染的蔓延。
陸言并不知道,地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但是隨著出來的幸存者越來越少,傷亡率越來越大,他能想象,里面的故事一定很悲壯。
這是用血肉鑄成的一道安全線。
陸言拾起了自己的老本行,?開始幫忙處理傷員。
他穿著白大褂,?又掛著研究所工作人員的銘牌,兵荒馬亂之中,?倒是沒人攔著。
有些傷患只是簡單的外傷,有些卻是由污染病造成的畸變。
后者被單獨放在了重病隔離區(qū)。有專門的病房。
說是病房,其實中間只有簾子隔著。只是在個相對舒服的地方等死罷了。
陸言隨手挑開一張窗簾,走了進去。里面躺著一個斷了條腿的天啟者。
“查房。怎么傷的,?說說。”他問。
“是鬼臉蜘蛛咬的,這玩意兒個頭不大,?牙齒卻能輕松刺破戰(zhàn)斗服,”躺在病床上的天啟者齜牙咧嘴道,?“我隊長,為了救我……留在下面,還沒出來。”
他的膝蓋上鼓起一個可怕的肉瘤,?上面隱約出現(xiàn)一張人臉的模樣。
這個患者大概是個話癆,陸言只是走神了片刻,他已經(jīng)談到了其他地方。
“我還看到了研究所的志愿者。我的個天,那是人類能達到的程度嗎?有個會噴火的,賊tm牛。手碰到哪兒哪兒就燒起來。我還想問他要個簽名來著,他跟我說結(jié)束了再給我簽,他住在907宿舍……”
陸言用手丈量了一下傷口大小,看的很是認真:“沒麻藥。要割了嗎?”
“哎,醫(yī)生,沒救的。”患者嘆息道,“這人臉割了還會再長。我見過其他人死狀,這張臉會越長越大,鼓起來。身體的其他部分都被吸干,等到病變度100,蜘蛛腿會從臉上冒出來,成為新的污染物。”
陸言平靜道:“閉眼,別動。”
這個重傷的天啟者有些疑惑,但還是服從地閉上了眼睛。
陸言摘下了手套,手掌裂開了一條縫。
幾個月沒吃飯,王魚已經(jīng)很餓。幾乎是瞬間,它咬上了那片紅色的肉瘤。
肉瘤發(fā)出一聲慘叫。
怎么說呢……不是很好吃,但還湊活。
陸言把手套戴了回去:“好了,下一個。”
治療的過程還算順利。畢竟災(zāi)變初期,污染物的污染值也沒那么高。
讓陸言感到不安的是,已經(jīng)過了24小時了,喬御卻一直沒有出來。
凌晨四點。陸言完成了對重癥室病人的“治療”,吃的很撐。
人一吃飽,就容易困。他靠著墻,還沒瞇到半個小時,地面忽然一陣震動。
從遠處,裂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地板龜裂,破碎的紋路如同蜘網(wǎng)一樣蔓延。
一根纖長、巨大的螞蟻腿,從裂縫中探了出來。
這些小螞蟻如同潮水一樣,向人群涌來。
“那些污染物,他們上來了?!”
負責(zé)指揮的天啟者額頭冒出一層冷汗,他打開傳呼機,請求著地面的支援,卻被告知地面已經(jīng)派過去7撥救援。
但毫無例外,沒人能成功抵達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