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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也是,要是趙柯是污染物,為了在座其余人的安全,唐尋安可能就已經拔刀了。
主桌上,趙教授露出笑容,和班長等人交談甚歡,不時發出幾聲咳嗽。
“這段時間一直過的渾渾噩噩,你們這些小年輕還惦記著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老師很開心啊。”
趙柯除了身體看上去有些瘦弱,怎么看也不像是已死之人。就連言行舉止,也和平日相差無幾。
這讓陸言很是費解。
系統哼哼唧唧了兩聲:[現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嗎?你現在去老師家里,還能逮到師母。再過幾天,她就跑了。]
“常明醫學院鬧鬼的事,和這個有關嗎?”
[有。詐尸的大體老師,是趙柯經手過的重癥病人。]
陸言的唇抿了起來。
以現在的情報,只能說明趙教授接觸過污染物。按照流程,下一步該是防治中心調查。如果有需要,會通知特別行動部門的人進行處理。
畢竟現在污染病頻發,接觸過污染源的人,在整座城市里并不少。有些甚至只是坐車時和低級污染物擦肩而過。讓防治中心的人去調查,主要還是為了減少工作量。
他想了想,發了條消息給唐尋安:“我想去調查趙柯。”
片刻后,手機震動了一下。
“好。批準了。”
唐尋安,A市污染病防治工作總負責人。
對A市污染病防治工作,享有最終解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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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治中心很快給出了趙柯戶口簿上登記的家庭住址,以及名下所有房產。
趙教授辛苦一輩子,在A市攢了2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給了女兒。
防治中心還從監控中調出了趙柯大概的活動范圍。醫院、學校、家,三點一線。
按照同學聚會的流程,吃完飯是要找個歌舞廳聯絡感情的。
班長財大氣粗,已經把附近一個KTV包了場。
陸言給班長發了條消息:“等會你能帶著老趙去KTV嗎?”班長:??老趙年紀大了,說想回去睡覺呢。
班長:而且你讓老趙去KTV干啥,你又不去。
陸言:拜托了。
說完,還發了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貓表情包。
班長色令智昏,當即拍著胸膛表示:“好,行。你放心,這事兒交給哥哥。”
系統發出一聲冷笑:[呵,男人。]
陸言不動聲色地清空了聊天記錄,避免日后產生不必要的情感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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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尋安喝了酒,不能開車。陸言很自覺地承擔起駕駛員的職責。
他雖然不常開車,但不是不會。但出于安全考慮,開的比較慢。等到目的地時,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趙教授雖然在燕大工作了許久,但在A市三環內,依然是買不起的。
聽說房貸都是五六年前才剛剛還完。
這是一個老小區了,修建于幾十年前。
車停在了停車場,陸言順著防治中心給出的位置,到了趙柯教授的家門口。
盡管有意隱蔽,但到門口的時候,檢測儀上污染值的度數依然漲到了300。
這下,即使不用系統說明,陸言也明白,里面有東西。
他正在思考怎么撬鎖,就看見唐尋安的手搭在了門把上,隨后,還算嶄新的門把立刻出現了斑駁的鐵銹。
唐尋安用力晃了晃,門開了。
陸言沒忍住,對系統道:“你看看人家時間,再看看你。”
系統難得被噎住了,不是很想說話。
一推開門,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尸臭味。
這里所有窗戶都用鐵柵欄封死,大白天也拉著窗簾,能見度極低。
陸言站在門口沒有動。
盡管一片漆黑,但是他依然看見了,房間的每個角落,都布滿了細細的絲線。
這些絲線又長又細,表面還帶著透明的粘液。像是蛛網,又像是蠶絲。
[師母現在變成了蠶母。或者說,蠱蟲?]
[這些蠶絲,有神經毒。雖然污染值不高,但是最好不要碰到。如果07在就好了。他的業火對很多動植物來說都是致命。]
唐尋安拔出了刀,漆黑的唐刀斬上了死線,這些透明的線很快就枯萎了一大把。并且不斷向外蔓延。
[師母得了罕見病,漸凍人病。目前這種病還沒有能醫治的辦法。你老師走投無路,選擇相信一個養蠱的人給出的偏方。]
“養蠱的人,是誰?”
[你可以叫他蠱師傅。]
[趙教授在師母體內養了一只蠱蟲。后來,師母果然一天天好了起來。但是人也開始慢慢畸變。最終整個人畸變到出不了門的地步……]
[于是,趙教授對外謊稱,師母病死了。]
[長期和污染物一起生活的人,通常也不會有什么好下場。如果沒辦法完成進化,身體會在污染物的影響下,逐漸衰敗。]
[半個月前,趙柯就死了。他的身體死了,但意識卻還活著,靠師母喂養的子蠱活著。]
唐尋安用刀挑開了絲線,道:“你要不在門口等我吧,這里有點臟。”
他印象中,陸言的潔癖已經很嚴重了。
“沒事。”
陸言走進室內,手里的檢測儀數值忽高忽低,最后指向了臥室方向。
空氣里是渾濁的尸臭味,臥室門依然緊鎖著。
唐尋安推開門。里面是一個雪白的蠶繭。
整個蠶繭有兩米多長,半透明狀態,露出里面的污染物。
陸言用燈照了一下,像是一條蜷縮著的大蟲子。一截一截的肥軟肢體上,還長著短短的紅色觸手。
這只污染物顯然還有意識,在看見兩人后,肢體不斷蠕動,想要提前破繭。
臥室內,污染值已經飆升到了700。
可以想象,等這蠶蟲破繭而出,又是一個會讓當地防治中心感到頭疼的污染物。
唐尋安毫不猶豫地拔出了刀。
門口在此時傳來了一陣響動。
“別動她!”趙柯發出一陣嘶吼,跌跌撞撞朝臥室跑來。
他跑的太快,室內又沒有開燈,難免在地上摔了一跤。
墨鏡從他的臉上掉了下來,露出已經渾濁到看不見瞳仁的眼球。
“不要動她,不要動她!”趙教授“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抱住了陸言的腳踝,“素娟沒害過人啊,沒害過人!”
“我承認,我是偷了點尸體給素娟吃。這都怪我,”趙柯的手抖得厲害,老淚縱橫,“這不是素娟的錯,把我抓住關去坐牢,都行。陸言,老師這輩子沒求過誰,就拜托你這么一件事!我已經辦好退休手續,過幾天就帶著素娟回鄉……老師給你磕頭了!”
然而,他的聲音很快卡在了嗓子眼。
唐尋安出刀很快,收刀也一樣。以至于普通人只看見了一層不太顯眼的刀光。
綠色的血從蠶蟲的身上濺了出來,蠶母發出了痛苦的嘶吼,被攔腰斬成兩截。
她的一張臉仍然是人形,上半截身軀掉在地上,發出了痛苦的嘶鳴。
綠色的血濺在了趙柯的臉上,讓他瞬間喪失了所有語言。
蠶母的軀體從傷口處開始風化,像是脫水的木乃伊。下半截身軀已經完全變成了軟蟲,很是惡心而猙獰。
趙教授緩緩張大嘴,向前爬了過去,脖子上暴起了青筋一樣的血管。
“素娟……老婆……不痛,不痛,我在。”
他說不出話,抱住了師母,張開口,無聲地哭泣。
師母伸出了手臂,輕輕摸了摸趙教授的臉。她本來垂垂老矣,但是成為污染物后,卻返老還童,有了一張格外年輕的臉。
這是趙柯記憶里的模樣,他們年少相識,高中入校第一天,趙柯就在想這女孩子長得真好看。
后來戀愛到結婚,趙教授把她當閨女一樣養了四十多年。師母在家沒干過一天家務活。
他治好了無數病人,卻救不了自己的愛人。
大滴大滴的淚順著趙柯的臉滑下。
陸言上前一步,道:“老師。在成為污染物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不是師母了。”
蠶蛹破繭,會成為飛蛾。飛行類的污染物想對付起來總是格外麻煩。它會在城市里亂竄,收割人命。
趙教授像是沒聽見似的坐在原地,抱著蠶母一動不動。
母蟲死亡,身為子蟲,趙柯也活不了太久。
僅僅是幾分鐘過去,他露在外面的皮膚出現了明顯的尸斑。
生離死別,唐尋安見過很多。但每次分別,依然讓他覺得沉重。
他想抽煙了。
“她沒害過人啊,沒害過人。為什么……要這么做。”
趙柯喃喃。
蠶母在他懷里扭動起來,她張大嘴,像是想說什么。
“你說,素娟,你說。”趙柯忙不迭的低下腦袋,語氣輕柔。
蠶母抱住了他的頭,一口,咬在趙柯的臉上。
[污染物重傷,需要進食和能量來恢復……]系統道,語氣憐憫而嘲弄,[這就是大多數污染物。可能有些神智。但不可能永遠保持理智。只是失敗的進化體罷了。]
死亡許久的尸體已經沒有太多血,場面并不血腥,只是有些恐怖。
在趙柯死亡后,蠶母的身體也掙扎了片刻,徹底不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作息好亂。我也沒想到,我一覺睡醒就是晚上九點了……
第79章
、079
79七流
蠶母和教授都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但是鑒于污染物的特殊性,?唐尋安還是上前補了一刀。
蠶母流出的綠色血液帶著腐爛的臭味,像是廚余垃圾在36攝氏度的高溫天里燜了三天,令人反胃。
陸言定定地望著趙柯的遺體出神。
唐尋安看了半天,?也沒辦法分辨出陸言臉上的情緒。
他開口解釋:“這種污染物破繭后很難處理,在蛹這個階段殺死是最好的選擇。”
破蛹之后,?這種污染物的難殺程度會上升一個檔次。母蟲會和子蟲一起繁育出后代,?不停產卵,?孵化出新的蛾子。到時候整座城市都會成為它們的獵場。
唐尋安只是做出了自己認為正確的選擇,哪怕對方是陸言的師母和恩師也一樣。
陸言不難過,?只是有些怔然。
“趙教授是很好的老師。我的第一節解剖課就是他帶的,我們在解剖臺邊上圍了一個圈,?聽他講捐贈遺體的大體老師生前的故事,講完后一起鞠了三個躬。當初我不想繼續讀博,他還特地來問,?是不是家庭困難,?可以借錢給我。”
“他在醫院見慣了生死,說生老病死人生常態。師母如果還有意識,肯定也不愿意變成這個樣子。”
因此,讓他們變成這樣的那個“蠱師”,顯得格外可惡。
陸言收回了視線:“回去吧。”
唐尋安已經聯系了燕京的同事,?防治中心工作人員已經在上門收尸的路上。
隨著污染病擴散,?天啟者越來越不夠用,?防治中心的許多后勤人員也加入了處理污染物的協助工作中。
這些人大多是從軍隊轉職出來的特種兵,?有較強的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也有從國外聘請的災厄獵人。
天啟者長期接觸污染物精神狀況都會不正常,更別提這些對污染物抵抗力更低的普通人。因此,這一批工作人員損耗率極高,?基本干個兩三年就能領退休金,或者讓家屬領撫恤金。
有些人是饞高額的工資,但更多的人,卻是自愿加入這個隊伍的。
就像是當初在豬頭屠夫肉鋪的那面墻上,掛著的無數前輩沉默的頭顱。
現在,恐怕已經很少有人還記得那些人的名字。
許多人默默的犧牲,才維持了如今社會表面的和平。
唐尋安抽了支煙,酒醒的差不多了。現在已經到了下午六點,普通公務員已經下班,不過他們今天的工作還沒有完成。
十幾分鐘后,工作人員身穿三級防護服趕來,開始對整個小區進行全面的檢測和清理。
不僅是小區,趙教授生前工作的醫院、學校,也都收到了相應的通知。全市進入了藍色戒備狀態。
工作人員在常明醫學院的地下水道發現了另一條蠶母。
這條蠶母污染值比趙柯的妻子更低,但是已經到了破繭邊緣。
被發現時,蠶母渾身都是粘液,長著蛾子一樣的軀體,和一張口器猙獰的人臉。
它在惡臭的下水道里,背后的雙翅不停扇動,振翅欲飛。夕陽灑在它雪白的鱗翅上,很美。
隨行的天啟者十分干脆利落地完成了污染祓除,背后卻嚇出了一身冷汗。
*
盡管陸言行動很小心,但身上依然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點蠶絲。
他穿的是長袖,然而暴露在空氣的皮膚依然因為接觸蠶絲過敏,冒起了像是被鞭撻過后的紅痕。
他回家后,足足在浴室里洗了兩個小時的澡,這才覺得舒服一點。
等他出浴的時候,防治中心已經把檢測報告發了回來。唐尋安打印了兩份,就在會客廳的茶幾上放著。
他一份,剩下那份是給陸言的。
陸言頭發吹了八成干,看起來很是蓬松,讓人手癢。
他坐在沙發上,低頭,看向防治中心發來的報告。他居家服是短袖,所以手上和脖子上的紅痕尤其顯眼。
嘯天目瞪口呆,急了,拽著唐尋安的衣服往一邊的小雜物間跑。
唐尋安有些莫名,但因為嘯天態度十分堅決,因此還是跟著走了過去。
嘯天關上門,一爪子呼到他腿上:“老唐,你老實交代。你們今天下午出門干什么了?”
唐尋安十分疑惑:“我能干什么?”
“你是不是利用自己權力職場PUA了,把人家騙去酒店了?”嘯天心絞痛,“你這樣,以后是要追妻火葬場的!”
唐尋安很想給他一拳,但是考慮到嘯天大概率是承受不了他一拳的,只能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