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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人本來以為自己準備的萬無一失。然而在面對絕對的力量時,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渺小而脆弱。
江月帶著陸城飛到肉瘤上,這個肉瘤像是一顆不斷起搏的心臟。
江月目光森然,拔.出腰間的刀,重重刺進了肉球之中。
她的面色變得無比蒼白,全身顫抖,冷汗淋漓,像是面臨著什么莫大的恐懼。
然而她下手卻一直很穩(wěn)。
這個肉球被從中切開了一條巨大的縫,陸城咬牙道:“我鉆進去找!”
江月轉(zhuǎn)頭,尖叫道:“有天賦的都別再藏著了!你們是想死在這里嗎?!”
羅毅“呵呵”了兩聲,身體畸變出了章魚觸手,和臍帶糾纏在了一起。剩下的天啟者也各自掏出武器。
海水不停上漲,江月的語氣愈發(fā)倉促:“陸城!你好了嗎!時間要來不及了!”
肉球里,陸城的聲音傳來:“我沒找到胚胎,我……”
他一身血污,從里面鉆了出來,神情震驚:“我只找到了這個。”
他舉起了一個全身泛紅的胎兒。
這個胎兒五官很是模糊,連眼睛都沒長出來,看起來像是還沒足月的早產(chǎn)兒。大約六個月大,尾椎的位置,還連著一根小尾巴。
最重要的是,這個胎兒沒有呼吸,它是一個發(fā)育不良的死胎。
透過薄薄的、半透明的皮膚,能看見胎兒發(fā)育不完全的內(nèi)臟和骨頭。
除此外,有七個魚卵一樣的小圓球,裝在嬰兒的胃里。
陸言的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靠近胃部的位置,那里有一條像是被開膛破肚一樣的疤痕。
他從小被虐待,陸城用他的身體縫縫補補,以至于陸言早就習慣了身上各種各樣的傷痕。
自從擁有再生這個天賦后,他身上很多傷口都不治而愈。唯獨肚臍的上方,一直有道淺淺的口子。
弟弟的手搭在了陸言的肩膀上,唇附在他的耳邊,低聲喃喃:“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我們從你的胃里被取出來,成長為不同的個體。而你,就是一切的源泉。”
“你對這個真相滿意嗎?”
“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洞穴理論:類似“擬態(tài)環(huán)境”,即你的認識是由外界展現(xiàn)給你的。
第151章
、151
151
因為過于意外,?陸言許久都沒有說話。
畫面依然在繼續(xù)。
這個胎兒從肉瘤中被取出來之后,整個拉萊耶劇烈震顫起來。
地面上出現(xiàn)了巨大的裂縫,石柱崩塌,?從高空墜落。
因為失去胎兒,?那些白色的臍帶更是陷入狂暴的狀態(tài)。
它們從白色變成了血紅色的觸須,?表面長出了冰冷的鱗片。深紅的觸須貫穿一個又一個信徒,直接把這些養(yǎng)料吸成了渣滓。
在一片混亂中,?江月大吼道:“把它給我!”
陸城把這個胎兒死死地抱在自己的懷里:“不行,?我才是把孩子帶出來的人。別想把我撇開!”
他明白,?自己除了預知這個能力外一無是處。
留在拉萊耶死路一條,?只有靠懷里的這個死胎,才有一線生機。
信徒們臉上的表情惶恐不安,水位一直上漲,幾乎要淹到人的鼻腔。
江月的雙臂已經(jīng)化為鳥翼,?雙腿也變成了鷹鉤一樣的利爪。她蹙眉,抓著陸城的肩膀,?騰空而起。
一個信徒看見了天上的飛鳥,?舉起手臂高喊:“會長!救救我!”
但江月只是冷冷的掃了他一眼。
最終,回到這條船上的,?只有那么幾個人。羅毅船長舞動著漆黑的觸手,?把商人從海底撈了起來。
羅毅是退役海軍,又從水里撈起幾個眼熟的面孔,還想再回去救人,卻被江月一把抓住了肩膀。
江月:“夠了,?這里要沉了!”
不僅是城市要沉沒了,那些血紅臍帶也都飄了出來,想要奪回它們的東西。
大股大股的海水涌入船艙,?船上缺水手,靠著羅毅一個人,捕鯨船啟動的速度顯得相當緩慢。
在命懸一線的最后關(guān)卡,這艘終于啟動了。它發(fā)出一聲巨大的嗡鳴,逃離拉萊耶。
臍帶們沒有臉,然而在場所有人都從它們狂亂而猙獰的舞動中,感覺到了那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不甘!
羅毅看著眼前緩緩下沉的城市,表情震撼,久久不能語。
捕鯨船重新回到海平面的時候,是深夜。
在短暫的沉默后,商人道:“付出了這么大的成本,是時候分割戰(zhàn)利品了吧?這可是一開始投資的時候,就說好的。”
他的眼神充滿貪婪。
陸城的表情茫然:“分割戰(zhàn)利品?怎么分割?”
這時候的陸城大學才剛畢業(yè)。
如果不是因為特殊的天賦,陸城根本沒有資格參與深海會的這次行動。
另外一個瞎了只眼的人回答:“當然是,分割我們的神。”
陸城下意識地摟緊了懷里的小孩,喃喃道:“你們不能這么做……會付出代價的。”
“代價?如果有,”商人發(fā)出了低沉的笑聲,“你把它切開,讓它提前來到這個世上。那時候就該付出代價了,但現(xiàn)在不也好好的站在我們面前?”
陸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江月,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還能信任的人。
因為過度使用天賦,江月身上的鳥羽還沒收回去。
她的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下,語調(diào)平靜:“我們需要‘神’,但不是完整的‘神’。我們追求的,是可控的力量;而不是來自深淵的統(tǒng)治者。”
她向陸城伸出了手:“把它交出來吧。”
在水下,陸城尚且有和江月談判的資格。
但在這間狹窄的手術(shù)室里,他毫無還手之力。
陸城表情有些不甘,但還是交出了這個孩子。
只是當江月想要抱走胎兒時,驟然發(fā)現(xiàn),這個胎兒竟然從肚臍眼里長出一根新的臍帶,連接在陸城的身上。
這根臍帶就像是寄生蟲,貪婪地吮吸著陸城身上的血肉,供給母體。
陸城面露詫色。在海底的時候,因為過于慌張,他絲毫沒有察覺,自己居然被怪物刺破了皮膚。
而這個早已死去的胎兒,因為人類血肉的供養(yǎng),竟然從胸腔里傳來了微弱的心跳聲。
它原本一團模糊的臉出現(xiàn)了五官的輪廓,最后更是張開嘴,哇哇大哭起來。
陸城感受到身體的虛弱,表情頓時變得格外驚恐:“快把它拿走!拿走!”
江月蹙眉,試圖把這根臍帶斬斷。
然而,這條深紅的臍帶比之前的白色臍帶堅固無數(shù)倍。刀砍下去,就像是劈到了鋼鐵。
江月低聲咒罵道:“該死。”
因為沒辦法分離,陸城只好和胎兒一起被綁在了手術(shù)臺上。
陸言面無表情地站在手術(shù)臺邊上,像是看著別人的故事。
弟弟在陸言耳邊低聲道:“接下來的場景,可能會有些殘忍。”
陸言做過很多臺手術(shù),對血腥的場面早就面不改色。他連眼睛都沒怎么眨過。
一個老人從暗處走出。他長長的胡子幾乎拖到地上,手里是一本血紅色的古籍。
他是早些年一位很有名的天啟者,代號“巫師”。
巫師道:“按照古籍的記載,這個東西身上最重要的,是胃里的七個魚卵。這七個卵,都能長成強大的生命體。在未來,成為世界的統(tǒng)治者。”
老人緩緩拿出了雕刻著奇異花紋的石刀:“至于它,應(yīng)該是孕育它們的容器。”
他一邊說著,一邊切開了胎兒的胃。
黑色的血液頓時噴涌而出,打濕了底下的手術(shù)臺。
胎兒張開嘴,發(fā)出慘烈的啼哭聲。
哭聲在寂靜的手術(shù)室內(nèi)繚繞,很是滲人。
因為這聲哭喊,巫師從嘴里吐出鮮紅的血,病變度不受控制的上漲。
“您沒事吧?”
“沒事,只是一點反噬。”巫師回答。
在短暫的手術(shù)后,胎兒胃里的魚卵,終于被取了出來。
七枚卵呈現(xiàn)出半透明的顏色,中間黑點像是小魚苗,在水泡里游來游去。
只是一接觸到空氣,魚卵的活性就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流逝。
萎縮的魚卵甚至散發(fā)出一陣惡心的臭味,像是死魚。
商人內(nèi)心充滿驚慌:“這是怎么回事?!快想辦法!”
老人掃了眼魚卵,當機立斷地提起刀,斬下胎兒的四肢。
一枚魚卵被塞進了還未成型的肉里,自身狀態(tài)終于停止了惡化。
巫師道:“看來這些魚卵還沒有成熟。需要胚胎作為培養(yǎng)皿。我們還是太草率了!這些魚卵本來可以自己孵化,現(xiàn)在因為失去大半活性,只有以后想辦法人工催熟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之后,巫師如法炮制,開始肢解這個死胎。
他之前肯定是個醫(yī)生,或者屠夫,要不然動作也不會如此嫻熟。
他挖出了胎兒的弱小的眼球。
他剖開胎兒的胸膛,取出小小的、金色的心臟。
他割掉了胎兒的舌頭,自此,那惱人的哭聲終于從耳邊消失。
他取下胎兒的耳朵,又割掉它的喉嚨。最后挖出了它的腦子。
就像是一場慘烈的獻祭。
老人做完這一切,整個身體以一種詭異的姿態(tài)扭曲了其他,他用一個根本不可能的角度,彎腰,用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像是顆扭在一起的球。
巫師發(fā)出了痛苦的哀嚎:“救我!救我!”
江月上前,想要掰開他的身體,但無濟于事。
隨著一聲骨頭的響動,老巫師以一種詭異的姿態(tài)死亡,臉上還掛著微笑。
這一幕讓在場不少人都全身發(fā)冷,尤其是才大學畢業(yè)的陸城。
好在,除了巫師死亡外,并沒有其他異動。
深海會拿到了三枚魚卵,其他幸存者,除了羅毅船長,各自拿走了一枚。
手術(shù)臺上的胎兒早已停止呼吸,像是被使用后的廢料。
溫熱的血一直流到了陸城的臉側(cè)。
他看向江月,顫抖著詢問:“現(xiàn)在可以把它拿走了嗎?我害怕。”
江月微微一笑:“當然。”
黑色長袍下,江月的臉上,長出了長長的鳥喙。
她張嘴,把這個死胎吞進了自己的腹中。
哪怕是廢料,也不能浪費。
江月進食和鳥類差不多,并不咀嚼,伸長著脖子,雙翼撲棱撲棱的。
時間再次推移。陸城已經(jīng)從海上歸來許久,但半夜依舊忍不住做噩夢。
他只是一個神秘學愛好者,不幸又幸運地覺醒了天賦66,他想證明神的存在,從未想過會被牽扯進這樣殘酷的真相中。
只是,命運并沒有放過他。
兩周后,有人敲響了陸城的家門。
陸城以為是外賣員,然而在看見來人時,背后驟然升起一股寒氣。
江月的手搭在肚子上,面無表情地說著:“我懷孕了。”
從海上回來還不到一個月,江月原本平坦的肚子卻像是十月懷胎一樣,鼓了起來。
幾天后,它出生了。陸城把他取名為“陸言”。
這個小孩看起來,和人類的小孩沒有任何區(qū)別。兩人像是普通夫妻一樣,小心照顧著它。
直到這個小孩開始學說話。
一歲大的陸言看向江月,道:“鳥。”
又看向陸城,道:“眼睛。”
江月的眼里驟然迸發(fā)出驚喜的光芒。
陸言生而知之,擁有的是天賦6,全知。
……
……
面前的場景如同泡沫一樣破碎。
陸言在這一刻,回到了原地。
明明是在水下,陸言卻感覺到了缺氧,以至于他不得不大口地喘氣:“我記得,我五歲才學會說話。”
陸言從小就活在恐懼之中,導致他對周圍的反應(yīng)都格外遲鈍。
他三歲才有記憶,五歲的時候,終于學會了說話。天賦全知,更是在接觸污染物后才獲得。
陸言的面前依然是那具格外龐大的龍尸。
弟弟輕輕漂浮了起來,像是一條魚,在他身邊游動。
弟弟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所以,我說過,我會保護哥哥的。”
陸言看見的,是這個世界重啟前的事情。
他從江月肚子里出生后,因為沒有“弟弟”的壓制,早早暴露了天賦,于是被當做深海會的教子培養(yǎng)。
隨著陸言長大,世界的污染值與日俱增,局勢越來越混亂,以至于防治中心不得不提前展開火種計劃的后半部分,建立幸存者基地。
而深海會也依靠陸言,建立起一個不遜于防治中心的強大基地,獲得無上權(quán)柄。
按照陸城的預知,陸言本該成神。只是體內(nèi)寄生的第一條王魚,發(fā)生了叛變。
“弟弟”用吞噬這個天賦,吞噬了陸言,也繼承了這具身體的全部遺產(chǎn)。
祂取代陸言,成為了新的神明,重新回到深海,他們共同的故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