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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渡的手抖了一抖，他自然明白他在說什么，可他卻不愿去深想，只是將筆擱在他手邊，道：“你只管按我說得寫就是，其他的事，無需再費心挑撥。”

夏明遠(yuǎn)望著眼前的紙筆，雖是萬分不甘，但心里卻再清楚不過，從蕭渡拼上性命與他賭的那一刻，他便已經(jīng)輸了。他已經(jīng)老了，手中擁有的太多，所求的也太多，早就沒了那樣孤注一擲的熱血與勇氣，他只得無奈接過紙筆，按蕭渡所言寫下奏章，又蓋上了自己的私印。

蕭渡拿起那奏章仔細(xì)讀來，終于長吁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下來，笑道：“明日我就會將這份奏章呈給今上，岳丈大人辛苦了，若是不嫌棄，我待會兒便讓周叔備下酒菜好好招待幾位如何。”

夏明遠(yuǎn)冷冷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突然道：“你可知道你昏迷的這幾日，夕兒有多傷心，你卻只是處心積慮對付她的父親，你對得起她嗎？”

蕭渡笑容僵在了臉上，握紙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元夕會有多傷心，他又怎會不知。這個計劃他反復(fù)盤算過許多次，唯一顧慮的就是她，但他卻不得不做，也絕不能讓夏明遠(yuǎn)有任何察覺。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掩去眼中那一抹痛意，淡淡道：“那又如何，要成大事，必須有所犧牲。”他又斜斜瞥了夏明遠(yuǎn)一眼，冷笑道：“況且夏相非要將女兒嫁進(jìn)來，走得是哪步棋我又如何不知。”

夏明遠(yuǎn)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以了然的口氣道：“原來侯爺?shù)囊馑际牵杭热恢皇且幻镀遄樱粻奚矡o所謂了。”他突然轉(zhuǎn)向門口處，大聲道：“夕兒，你都聽到了吧，你應(yīng)該明白了，這所謂的相公，是怎么看你得把！”

蕭渡猛地一驚，手中的那張紙滑落在了地上，只聽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元夕正僵直著身子站在門口，那雙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溫柔看向他的眼眸中，此刻只有深深的悲涼與痛苦。

蕭渡再也顧不得其他，連忙走過去緊緊握住她的手，生怕去得遲了，她就會從他身邊消失。

元夕卻抬眸望著他，眼神卻好似在看一個從未認(rèn)識過的陌生人，緩緩開口道：“你是不是從未想過要告訴我，你想對付的人就是我爹。”

蕭渡覺得這眼神割在他身上，竟如剜心蝕骨一般的痛，他不由紅了眼眶，輕聲道：“給我時間，我會給你解釋。”

元夕搖了搖頭，輕聲道：“你不用解釋，我什么都明白。”她顫顫閉上雙目，不想再看這張她曾經(jīng)以為能一生托付的面容，眼淚終于流下來，聲音中卻竟是決絕而冷漠，“可是對不起，我接受不了。”

這幾日，她實在留了太多的眼淚，淚流得多了總會倦得，所以就停在這里吧，她不想再為他而流淚了。

夏明遠(yuǎn)冷冷望著眼前這幕，終于自位上站起，走到元夕身邊道：“夕兒，隨我回府吧，你七姨娘最近身子不好，一直想著再見見你。這里也沒有什么值得留戀得了。”

蕭渡心中大亂，忙攔在門前，聲音已經(jīng)有些發(fā)顫，卻強硬道：“元夕我的妻子，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帶她走。”

夏明遠(yuǎn)輕哼一聲，正要開口，元夕卻柔柔道：“爹爹，我累了，帶我回家吧。”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所有苦苦維持的盔甲，蕭渡的身子顫了顫，內(nèi)心一陣抽痛。他聽得再明白不過，她說得是：帶我回家。這里已經(jīng)不再是她的家了。

就在他恍惚之間，元夕已經(jīng)隨著夏明遠(yuǎn)走出了書房，蕭渡猛地回神，想要邁步去攔，卻感到喉間一口甜意上涌，竟彎腰吐出一口血來。

聽到消息就匆忙趕來的小春嚇得急忙跑了進(jìn)來，扶住他搖搖下墜的身子，道：“侯爺，你的毒還未全好，千萬不能再動了真氣啊。夫人她回去冷靜下，自然就能想明白了。”

蕭渡軟軟坐了下來，覺得好像身體的一半已經(jīng)遠(yuǎn)離，剩下得都是殘缺的、破敗的，連魂魄都不再完整。

就在屋內(nèi)一團(tuán)混亂只是，門外有人匆忙跑進(jìn)來，急切地喊道：“侯爺，不好了！蔡姨娘她在房中自縊了！”

第52章

052

曾經(jīng)干凈雅致的閨房內(nèi)，此刻只剩滿目的狼藉。黃梨木的花架倒在窗牖旁，正好從內(nèi)將窗抵死。原本放在架上的青花瓷瓶，已經(jīng)摔得四分五裂，光禿禿的花枝隨之零落開來。

燒過的炭爐中只剩黑煙余繚；敞開的書櫥外，寫滿字的紙箋撒了一地，而在旁邊的桌案上，正直直趴著一個人。那張曾經(jīng)唯唯諾諾的臉上，正僵硬地定格著最后的平靜，她的唇角邊淌下黑色的血跡，原本白皙的皮膚此刻著泛起青紫色，而那雙藏了太多秘密的眼睛，卻再也無法睜開了。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他們傾盡全力去用對付夏明遠(yuǎn)時，蔡姨娘竟然會死在自己的房里，而原本想從她身上拷問出得線索也只能戛然而止。

可她身上還藏著太多的疑團(tuán)未解，她到底是如何和夏相的人聯(lián)系上的？從頭到尾，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又想要得到些什么？而所有的疑團(tuán)，卻只能隨著她的死被徹底的湮沒。

蕭渡站在門沿處，冷冷望著眼前這一幕，不甘地一拳砸在磚墻上，方才壓下的真氣一陣上涌，又令他止不住地咳嗽了起來。小春在旁看得膽顫心驚，生怕這接連的變故會讓侯爺?shù)纳碜映惺懿蛔　ＫB忙上前幫蕭渡拍背順氣，又吩咐著外間已經(jīng)嚇傻了的丫鬟們出去倒茶。

蕭渡卻擺了擺手，示意不需要，又叫住其中一個丫鬟，問道：“是你第一個發(fā)現(xiàn)尸體的？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得？”

那丫鬟名叫桂禾，一直是蔡姨娘的貼身丫鬟，此刻已經(jīng)嚇得面無人色，啜泣著道：“老爺關(guān)了蔡姨娘的禁閉，又吩咐我們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外。前幾天都好好得，但今天我準(zhǔn)備送早飯進(jìn)來，誰知叫了半天門業(yè)沒人應(yīng)，一推門就發(fā)現(xiàn)蔡姨娘就趴在這里，屋子里亂七八糟得，我還以為她是睡著了，連忙過去推她，誰知推了半天她也不動……這才知道她竟然已經(jīng)死了。”

蕭渡轉(zhuǎn)頭沖著一直站在門外的侍衛(wèi)道：“她推門進(jìn)去的時候，你們可是一起看到了屋內(nèi)情形？”

其中一名侍衛(wèi)明白他的意思，立即答道：“她進(jìn)去的時候，門還是開著得，事實確是如她所言。”

蕭渡又問其他丫鬟，道：“你們也一直守在外間，寸步都沒離開。”

在場之人各個點頭稱是，蕭渡又望向被花架抵住的窗牖，問道：“那這窗子呢？你進(jìn)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被抵死了嗎？”

桂禾連忙點頭道：“我進(jìn)來時看到得就是這樣，這屋里得東西，奴婢可是半點都不敢動。”

蕭渡皺起眉，陷入沉思之中。如果按他們所言，門外一直有人把守，窗戶又從內(nèi)抵死，那么在蔡姨娘死前的這段時間，這間屋子根本不可能有人進(jìn)得來。而且蔡姨娘身上全無外傷，也沒有任何掙扎過的痕跡，只有可能是服毒自縊。

可他又朝四周細(xì)細(xì)看去，仍是覺得十分不合理：如果她是打定了主意服毒自縊，死前真如她的面色般平靜，為何要提前把屋子弄得這么亂。如同她是因死前太過痛苦而掙扎弄亂了屋子，那她臉上的表情為何不見半點猙獰。

他一邊思忖著一邊踱步走到書櫥旁，小心地?fù)炱鹉钳B紙箋，只見上面寫著許多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句子，字跡歪歪斜斜，連清秀都稱不上。他又轉(zhuǎn)身問桂禾道：“這是什么？”

桂禾回道：“這是蔡姨娘平時自己抄寫的字帖，她總說自己出生低，認(rèn)字少，配不上老侯爺，也配不上三小姐。是以這些年一直堅持在屋內(nèi)抄寫字帖，想要多認(rèn)些字。”

蕭渡盯住手中的紙箋，總覺得這樣?xùn)|西會散落出來有些極不尋常，但他仔細(xì)翻查了幾遍，一時也看不出其中有什么端倪。

他又走到蔡姨娘身邊，從頭到腳仔細(xì)觀察著，突然發(fā)現(xiàn)在她胳膊下好似壓著什么東西，連忙叫侍衛(wèi)把她移開，只見她身下竟還壓著一張紙箋。

上面寫著幾行字，和方才字帖上的字跡一模一樣，“妾罪大惡極，愧對老爺和公主，唯一死方能贖罪！”

寫字之人好似情緒十分不穩(wěn)，偌大的一張紙上，雖然只寫了三排字，卻滴了許多墨跡，中間還涂著墨團(tuán)，好似被改過許多次。

蕭渡將這幾行字翻來覆去地讀了許多遍，怎么看都好似只是一份再普通不過的遺言，但是他卻很快發(fā)現(xiàn)其中的不尋常之處：蔡姨娘的死只怕并不是自縊這么簡單。可她到底是怎么死得？蔡姨娘又到底想借這屋里的局面，告訴他些什么？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在屋內(nèi)每一樣物件中掃過，突然想到，如果元夕在這里，應(yīng)該能對著這尸體說出許多見解。

那雙柔亮的眸子就這么陡然浮現(xiàn)出來，她軟軟糯糯的嗓音好似還在耳邊，胸口猛地抽痛起來，幾乎連呼吸都要被滯住。

不敢再想，連一絲一毫都不敢觸碰，可偏偏處處都是她的影子，讓早已刻意忽略的傷口再度變得鮮血淋漓，直至潰爛決堤。

蕭渡撐住桌案，努力從這深不見底的痛意中抽離，過了許久，才長吐出一口氣，道：“叫個仵作過來，好好驗一驗，她到底是什么時辰死得，又是怎么死得！”

說完他便負(fù)手走了出去，院內(nèi)秋色正濃，蕭渡卻只覺這天地萬物，只因少了一人在旁，竟在頃刻間就全失了顏色。

侯府高墻外，馬蹄聲“噠噠”而響，滿地的落花與枯葉上，正被印出一道長長的車轍。

元夕的一顆心也隨著馬車不斷顛簸，她望著侯府朱紅色的飛檐慢慢淡出，突然想起出嫁那日，她也是從這條路被送入侯府，那時她心中有忐忑有期盼有悵然，如今卻只剩一片荒蕪。

夏明遠(yuǎn)斜眼瞥見她的表情，冷冷道：“既然走了，就不要再想了，這里也沒什么值得你留戀得。”

元夕轉(zhuǎn)頭直直看著他，那眼神中的不解與質(zhì)問，竟令夏明遠(yuǎn)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她似是下了許多決心，才終于開口道：“爹爹你能不能告訴我，把我嫁進(jìn)侯府，真得是你的一步棋嗎？可你到底想讓我做什么呢？”

夏明遠(yuǎn)面色一變，竟一時覺得語塞起來，他轉(zhuǎn)頭避開她的目光，淡淡道：“你放心，我什么都不會讓你做。”

元夕越發(fā)困惑起來，爹爹不像在騙他，可他一定藏了什么重要的事沒告訴她，現(xiàn)在才會這般心虛。

她雙手無意識地攥緊衣角，過了一會兒，又問道：“平渡關(guān)那件事，真得是爹爹授意做得嗎？你真得想要蕭渡的命嗎？”

夏明遠(yuǎn)似是有了些怒意，盯著她語聲漸硬，道：“這不是你該管得事！你只需明白，你是在我相府中養(yǎng)大得，無論如何，你都是夏家的女兒，你身上流得也是夏家的血，不管發(fā)生什么，你只要記住這點就夠了！”

元夕失望地收回目光，內(nèi)心卻更是一片茫然。離開他，只因不愿在他和爹爹之間做抉擇，更不想爹爹有任何機會利用自己去對付他。可是馬車即將駛?cè)サ牡胤剑娴眠€是自己的家嗎？

車夫?qū)ⅠR車趕得飛快，而車廂內(nèi)卻只剩一片沉默，終于，馬車穩(wěn)穩(wěn)停在了左相府的漆門外。七姨娘聽到下人通報，早已等在院中，一看見元夕走出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沖過去一把將她抱住，反復(fù)念叨著：“夕兒，我的夕兒……”

元夕將頭擱在七姨娘的肩上，覺得此刻依在她的懷中的自己，好像又變成曾經(jīng)那個孤立無助的孩子，于是再無顧及地痛哭出聲，好似想將所有的委屈與壓抑全部宣泄出來。

夏明遠(yuǎn)站在一旁，看元夕在放肆痛哭一陣后，又擦干淚水，拉起七姨娘的手柔聲勸慰著。

他忍不住將她從頭到腳細(xì)細(xì)打量著，突然覺得，她和出嫁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少了些怯懦與自卑，卻多了堅強與隱忍，這一切竟是那人的功勞嗎？

他慢慢收回目光，在心中嘆了口氣，吩咐守在一旁的管事嬤嬤道：“去給小姐把屋子收拾出來，她要回府住幾日。”

那管事嬤嬤連忙應(yīng)下，吩咐幾個小廝幫元夕將箱籠搬回房去，元夕讓李嬤嬤和安荷先回房替她收拾著，又陪著七姨娘回房和她一同用膳，兩人許久未見，自然一肚子話要說。七姨娘知道她此次突然回府必定不尋常，但卻不敢細(xì)問，只得和她聊了些府里的八卦閑事，想要哄她開心。

兩人一直呆到日頭快要落山，元夕本想宿在七姨娘房中，但想著自己初初回府，還需先將房里收拾妥當(dāng)，便與七姨娘約定明日一早再來看她。

待她走回自己房中，李嬤嬤和安荷已經(jīng)替她將大部分東西都擺好，元夕望著眼前再熟悉不過的布置，忍不住鼻頭一酸。在侯府中的一切都好似做了一場夢，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最后還是回到這里，好像只要躲在這屋子里，外面的風(fēng)雨就都與她無關(guān)。

這時，安荷從箱籠中拿出一個綢布小包，好奇地問道：“夫人，這是你一直放在枕邊得，現(xiàn)在需要拿出來不？”

元夕一望那布包，臉上立即飛紅起來，連忙一把將那布包搶回，又有些尷尬地掩飾道：“沒什么，這個我自己處理就行了，我有些累了，你們先出去吧。”

李嬤嬤和安荷有些奇怪，但也不敢細(xì)問，生怕讓她再度傷心，只得囑咐了幾句注意身子的話就走了出去。

元夕仰面倒在床上，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布包，望著眼前那個被他親手刻出的小人，終于無法抑制地開始想他：想他帶笑的眼眸，厚實的臂彎，還有溫暖的手和火熱的唇。她閉上雙目，將那小人緊緊按在胸口，拼命默念著：趕快睡吧，睡著了，心就不用再疼了。

可腦子卻不受她控制，來來去去全是兩人在一起的片段，有甜蜜的有酸楚的，最后只剩濃得無法化開的苦澀。迷迷糊糊間，她好像聽見外面人聲嘈雜，還隱約夾雜著狗吠的聲音。

不知為何，她心中突然狂跳起來，連忙翻身坐起沖外間喊道：“是什么事？”

李嬤嬤在門外回道：“好像是說府里進(jìn)了賊人，杜總管正帶人追查呢？我們都在外守著，夫人盡管安心睡吧。”

元夕轉(zhuǎn)回頭來，突然發(fā)現(xiàn)窗戶不知何時打開了，她正走到窗前想要關(guān)上，突然一個黑影飛快地閃了進(jìn)來。

元夕嚇得正要驚呼，那人卻將她猛地抱在懷中，再熟悉不過的氣息將她整個包裹住，元夕猛地怔住，恍惚間覺得猶在夢中。

就在她還未回過神來之時，蕭渡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將唇貼在她耳邊，輕聲道：“噓，我想你了！”

第53章

053

蟲鳥不語，落葉無聲，屋內(nèi)的心跳聲于是顯得格外清晰。

堅實的臂彎繞在腰上，熟悉的陽剛氣息沖入鼻間，竟讓元夕有了一刻的沉溺，差點兒舍不得從這懷抱中抽身。

但她很快就清醒過來，拼命掙扎著想要逃出他的桎梏，可他的臂力實在太大，無論她如何使出力氣，都只能徒勞地在他懷中蹭來蹭去，最后累得氣喘吁吁，只得回頭狠狠瞪他，咬牙道：“你再不放開，我要叫人了！”

蕭渡終于能再一次把她擁在懷里，覺得整顆心都是燙貼滿足的，連她生氣的模樣也覺得十分可愛，他忍住想要親下的沖動，貼在她耳邊，道：“你想叫就叫吧，就算被他們打上一頓，打傷打殘也好，只要我這條命還在，就不會放棄回來找你。”

元夕身子微微一顫，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她貪戀地吸了吸他身上的氣息，輕聲道：“你這又是何苦呢？你明知道我不會和你回去的，與其日后痛苦，不如現(xiàn)在……”后面幾個字被她哽在喉中，咽不下又吐不出，最后只化為一聲嘆息，被窗外溜進(jìn)的冷風(fēng)吹散。

蕭渡的眼眶微微發(fā)紅，抱住她的手越發(fā)收緊，低聲狠狠道：“你休想，我絕不會放你走。”

元夕硬下心腸，猛地將他一推，低頭咬唇道：“過幾日，我會修書自請和離，”

蕭渡一急，幾乎要大吼出來，“御賜的婚事，豈是說和離就和離的！”

元夕也倔強起來，盯著他冷冷道：“那我就讓爹爹帶我進(jìn)宮去求今上，只要能讓我離開侯府，怎么做都可以！”

“你！”蕭渡未想到她竟會如此狠心，一口氣血上涌，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從來硬朗的身子搖搖晃晃，竟差點栽倒下去，元夕嚇了一跳，連忙沖過去扶住他，顫聲問道：“你怎么了！”

蕭渡好不容易平順了氣息，心中卻仍是痛意翻滾，扭過頭賭氣道：“沒什么。反正我的死活你早已不放在心上了，還管我做什么！”

元夕又氣又急，一低頭卻發(fā)現(xiàn)他的褲腳處竟?jié)B出一大片血跡來

，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急急問道：“你受傷了嗎？怎么傷得！”

蕭渡苦笑一聲，蹲下身子將褲管慢慢拉上，只見小腿上橫著一道數(shù)寸長的傷口，血肉翻飛、深可見骨，看得元夕心中猛地揪痛起來。

她連忙扶起他坐在床沿，又替他浸了張帕子細(xì)細(xì)擦洗，然后從箱中找出一塊干凈的布條，替他將傷口簡單包扎起來。抬起頭看見他臉色十分蒼白，連嘴唇都有些發(fā)青，想到自己方才還那樣對他，不由心疼地落下淚來。

蕭渡低頭替她拭去淚水，噙了笑柔聲道：“還是舍不得我，是嗎？”

元夕扭過頭去，抹了把淚，恨聲道：“你口口聲聲說自己身上的擔(dān)子重，卻這么不顧自己的身子任性妄為？說服毒就服毒，說受傷就受傷，若你出了什么事，老爺怎么辦？侯府上下又該怎么辦？”

蕭渡趁她不備，抓住她的一縷碎發(fā)，繞在手心把玩，細(xì)細(xì)柔柔的觸感，將心都牽得顫動起來。

他嘆了口氣，聲音中仿佛噙了一汪水，“可我實在想見你，怎么辦呢……”然后，又微微皺起眉頭，嘟囔道：“你們家的狗可真兇，枉你相公這般身手，竟不小心著了那畜生的道。”

元夕有些沒忍住，低頭偷笑了起來，隨后又立即板起面孔，嗔怒地瞪著他道：“誰叫你大半夜硬闖進(jìn)來，沒咬死你都算輕得。”

蕭渡覺得自己一定是有病，被她這么一瞪竟也覺得渾身舒坦，他心中突然又涌起許多愧疚，終于說出口道：“對不起，我明知道你會傷心，可還是騙了你。”

元夕斂回目光，替他慢慢放回褲腳，道：“剛開始我的確很生氣。你昏迷的時候，我每日都在想，如果你能醒過來，站在我面前對著我笑，無論讓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可我怎么也沒想到，當(dāng)你真的醒了，我第一次見到你時，竟會是那樣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