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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太醫抬頭對她笑笑,下筆卻絲毫不亂,邊寫邊道:“公主是個有福之人,平日里她身子雖然羸弱,懷得胎卻極穩,是以也只服了丹參茯神當歸這幾味常規的藥材,后來又加了些調中、安中的湯藥,到后期便未在用補藥了。”
元夕在旁仔細觀察他的神色,只見他眼神坦蕩,話語清晰,連筆下的字跡都始終如一,未見任何慌亂,心中忍不住疑惑起來,難道自己之前的推測是錯得。
她于是又追問道:“那左太醫還記不記得,公主當時是幾月生下侯爺的?”
左太醫這時終于寫完了藥單,對著宣紙輕輕吹了吹,才抬起頭道:“我記得公主的胎應該是到五月就足月,因為始終沒出什么問題,公主懷到六個多月時,老侯爺便讓我去忙宮中的事,這邊不用時時費心,如果出了岔子再讓我來看。”
“也就是說,他并未看到公主生產。”元夕在心中暗暗想著,這邊左太醫已經開始交代那幾味藥該如何服用,平日要注意哪些事項,他年紀大了,又是醫者之心,甚至連房事該如何做才能提高命中也大剌剌說出,元夕頓時臊得低下了頭,但卻也偷偷記下,畢竟她也確實希望能早日有孕。
待左太醫終于交代完離去,元夕卻坐在房中有些發怔,她將所有線索又再想了一遍,仍然想不出其中關鍵。公主當時究竟是不是真得有孕?左太醫方才的神情不像作假,可見他是真的替公主養過胎。但她的產期明明是五月,為何蕭渡卻是在櫻花未敗的四月出生。元夕想得心煩意亂,終究只是輕嘆一聲,對自己道:還是得再找些證據才能下定論。
無論如何,這場小小的風波就這么悄無聲息的過去了,又過了一日便是上元節,侯府內掛滿了各式花燈,布置的十分喜慶。但有不同于屋外熱鬧的氣氛,元夕坐在蕭芷萱房中,顯得有些郁郁寡歡。
蕭芷萱此刻做完了手中的瓔珞,笑著交到元夕手中道:“大嫂,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也只擅長這些手工活,只能送這個瓔珞為你祝賀生辰,你不會嫌萱兒寒酸吧。”
元夕有些驚喜地看著手中精致的大紅瓔珞,開心道:“難得萱兒還記得,這瓔珞這么好看,我自然是喜歡的很。”隨后她好似想起什么,眼中卻又再黯淡下來。
蕭芷萱歪著頭看她一會兒,明白她是為何難以展顏,連忙握著元夕的手道:“我這個大哥,也不知最近都在忙什么,連今天也不留在家里。不過你放心,他晚上一定會回來的,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會忘。”
元夕見她一副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樣,急忙道:“他不在家,自然是有十分要緊的事要辦,反正這生辰嘛,每年都有,也不在乎這一次。”她雖是這么說著,臉上卻始終開心不起來。
蕭芷萱望了望窗外天色,道:“這樣吧,我們不等他了,你陪我去看花燈吧,到時候他回來看不見你,也讓他著急著急。”
元夕有些猶豫,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被蕭芷萱拽了起來,又扶住她的胳膊連撒嬌帶乞求地道:“大嫂你就陪我去看看嘛,我等上元節的花燈等了好久了,如今娘也不在了,只有你能陪我去看了。”
元夕聽她提起蔡姨娘,心中也生出些憐惜,只得點頭,道:“好,我陪你去。”
兩人于是結伴來到了街市之上,此刻雖入了夜,但街上卻是繁光滿綴,織燈如晝,街道上擠滿了看花燈的人群和叫賣各式玩意兒的小販,蕭芷萱極有興致地四處摸摸看看,元夕卻顯得有些興趣缺缺,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正在這時,蕭芷萱拽住她的胳膊道:“大嫂,你看那是什么,好有趣。”
元夕抬起頭,便看見一個攤前鋪著一張紙,紙上有許多鐵片做得小魚,最新奇的是,那小魚竟能隨那攤主的手在紙上游動,看起來好似活生生的魚在水中游玩一般。
那攤子旁早圍了一大圈人,都為眼前這神奇的景象發出陣陣贊嘆聲,那攤主得意洋洋地道:“我愿以五兩銀子為賭注,賭在場的人猜不出其中奧秘,如果有誰猜出了,五兩銀子雙手奉上,如果猜不出便隨意留下些賞錢就好。”
在場的觀眾一聽這話,頓時沸騰起來,紛紛上前去猜,卻無一人能答對。元夕含笑搖了搖頭,拉著蕭芷萱正準備離開,誰知卻被蕭芷萱舉起了她的胳膊高聲道:“我大嫂能猜出來!”
元夕頓時窘迫起來,這其中的把戲她自然一眼能看出,但并不想隨便戳破斷了別人的生路,誰知此刻竟被蕭芷萱擺上臺面,一時間尷尬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時周邊的人都起哄起來,紛紛叫道:“無知婦人懂什么。快回去奶孩子吧……”連那攤主也露出鄙夷神態,元夕被激得心中冒出火來,索性站定身子道:“若是要我猜,只怕是因為攤主你在桌案下擺了一塊磁石,而另一只手就藏在桌案下控制磁石,所以這些鐵片做得魚便能按你控制的方向游動。”她擺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道:“不知道我這無知婦人猜得對不對。”
那攤主被戳破了把戲,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十分不甘地掏出五兩銀子,這時元夕卻擺了擺手道:“我只是胡亂猜得,銀子我就不要了,今日是上元節,早些回去過節吧。”
那攤主似是十分感激,又從身后拿出一個小包遞給元夕道:“這是有位公子讓我交給您的,說您若破了我這把戲,才能把這個給您。”
元夕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愣愣接過那包裹,打開發現里面竟是一個小小的羅盤,這些她愈發傻眼,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再仔細看看那羅盤旁還留著一張紙,竟是蕭渡的筆跡,上面寫著一排字:“生辰賀禮,由你自己來解,可有趣味?”
第77章
056
輕柔的月光照在熟悉的字跡上,讓元夕覺得又驚又喜,心中泛起陣陣漣漪。
這時,一旁的蕭芷萱已經湊過來,笑嘻嘻道:“想不到大哥玩得是這手。”
元夕轉頭故意瞪她一眼,道:“別裝了,你今日是奉了你大哥之命,特地帶我來這里的吧。”
蕭芷萱吐吐舌頭,不置可否地笑了起來,又問道:“可這個羅盤是什么意思。”
元夕眼珠轉了轉,道:“如果我沒猜錯,這羅盤應該是要配合那磁鐵做的小魚來用,取不同的刻度和定向,那指針便能指向固定的方位。”
可是到底是以什么為定向呢?她低頭沉思一番,自言自語道:“今年是辰未年,便以此為方向先試一試。”她于是借那攤主的磁鐵小魚魚尾為指針,按那羅盤所指方向,來到了對面一個小攤前,那攤主笑瞇瞇看元夕走過來,一邊取下一盞花燈遞給她,一邊道:“賀夫人生辰。”
元夕疑惑地接過花燈,發現提起來有些沉重,里面也并未點燃蠟燭。她想了想,將燈罩拿開,發現里面竟放著一個小巧可愛的銀鎖,旁邊又放著一張紙,紙上寫著:“一歲孩童的生辰之禮,唯金寶閣所致銀鎖最佳。”
元夕覺得有些奇怪,蕭渡為何要送自己一歲孩童的銀鎖。她于是順著這銀鎖再解,依照卦象來看,庚午向屬金,又再定位庚午,果然又來到一處小攤前。那攤主也是笑著遞給她一盞花燈,口中道:“恭賀夫人生辰。”
元夕再打開燈罩,發現里面躺著一個捏得栩栩如生的泥人,旁邊的紙箋上寫著:兩歲孩童,正是好奇愛玩之時,特尋泥人張所做泥人最投其所好。
元夕這時心中已隱有所感,便順著每處的線索一樣樣尋找著,又找出為三歲所買的鈴鼓……為五歲所買的香囊……為十二歲所買的胭脂,為十三歲而買的花鈿……這時,元夕身邊已經擠滿了圍觀之人,每次她找到一件新的禮物,身后就會發出歡呼聲,又隨那攤主一起向她賀一次生辰。
元夕從未在這么多人的簇擁下收過這么多禮物,此刻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卻又覺得難得興奮起來,雙頰因激動泛起紅潤,忍不住想快些找出下一個禮物是什么。
終于她找到了十六歲的賀禮,只見里面放著一對白玉嵌珠耳墜,紙上寫著:白玉無瑕,明珠難求,賀你及笄。元夕將那耳墜緊緊握在手心,溫潤的觸感,如春風吹拂過心扉。她知他每份禮物都用心至極,心中又是感動又是甜蜜,卻愈發好奇起來,今年他要送自己的到底是一份什么禮物。
她根據羅盤所指方位,竟徑直走到了玉泉湖邊,波光瀲滟的湖中浮滿了祈愿的花燈,如星子墜落,彩練飄搖。這時一艘描金繡玉的畫舫慢慢朝岸邊駛來,船頭站著一人,紅衣翩飛,玉冠束發,襯著滿岸的華燈緩緩而行,如同天宮走出的玉面郎元夕眼中一熱,正待朝他走去,蕭渡卻笑著搖了搖頭,將指尖放在唇上示意她先莫要開口。元夕眨了眨眼,覺得周圍的喧囂好似都消失了,天地間只剩兩個人隔著粼粼波光相對而視。正在這時,元夕聽見了了砰砰的響聲,然后漫天的煙火在蕭渡身后盛放起來,如火樹銀花,驚星散彩,瞬間照亮天際,而蕭渡的臉就映照在這不斷變幻著的瑰麗之下,眼中閃動的光芒卻足以與身后的煙火匹敵。
元夕被眼前景象看得有些癡了,這時那畫舫終于開到岸邊,蕭渡笑著對她伸出手來,道:“這煙火雖不及皇宮的好看,但卻已盡了我最大的心力,娘子可還滿意?”
元夕眼中閃動著淚光,將手放在他的手心,嘴角卻噙著笑道:“這是我一生看過最好看的煙火。”
蕭渡面容微動,輕輕將她牽上船來,發現元夕還提著一大堆禮物,笑著道:“我這安排你可還滿意。”
元夕仰頭道:“你無緣無故送那么多禮物給我干嘛?”
蕭渡道:“你總說小時候的生日都過得十分孤單,也沒有收到過什么禮物。我今日便幫你將每個生日再過一次,將十七份禮物一次全補給你。這些禮物可都是我煞費苦心才選出來得,你喜歡嗎”
元夕此刻已經控制不住眼中的淚水,低下頭輕聲道:“喜歡,每樣都喜歡的很!”她覺得自己這模樣有些狼狽,便又伸出手嬌嗔道:“那今年的禮物呢?”
蕭渡神秘一笑,突然將她雙眼一蒙,帶到了船艙內室,元夕想問這又是玩得什么花樣,蕭渡已經放開手,在她耳邊輕聲道:“這就是。”
元夕睜開眼,頓時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眼前的整間船艙竟被改造成一間書房,四面壁上都架了書格。書格上不僅放滿了書,還分門別類做了標記,她覺得仿佛自己看見一處寶藏,連忙激動地上前翻看,又發現里面竟還有些自己只聞其名卻從未見過的孤本,頓時驚喜地回頭道:“你是在哪里找到這些書的。”
蕭渡十分得意地笑道:“自然是費了許多功夫,這里有些書,可是連皇宮的文淵閣里都沒收藏。”
他緩步走到元夕身邊,將頭擱在她肩上,又道:“可惜得是時間太過倉促,只來得及將這些書找來給你。如果你嫌書頁里沒有注解,我以后會慢慢為你一頁頁標注滿。”他嗓音低沉輕柔,和著窗外婉轉的絲竹聲,一點點滲入元夕的心里,令她覺得整條街上的夜色也不及她此刻所擁有的絢麗,于是她轉過身,緊緊抱住他的腰,卻發現自己以說不出任何言語,只是將頭埋在他胸口,喃喃道:“阿渡,謝謝你。”
蕭渡輕笑一聲,又執起她的手,引她往屋內看去,先指著一個靠窗圈椅道:“你以后就坐在這里看書,一抬頭就能看見湖面和街上的繁景。”又指著旁邊一個小小的圓臺道:“我便在這里為你煎茶,陪你看書。”隨后又指向另一個桌案道:“以后還可以在這里教我們的孩子寫字,給他們講書中的故事。”
元夕著迷地隨著他的手指的地方看去,想象著他口中所述的景象,在聽到孩子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臉上有些發紅,卻還是踮起腳在蕭渡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蕭渡驚訝地低頭道:“原來要用這種姿勢,”
元夕臉上紅得更厲害,連忙作勢去捂他的嘴,道:“這種事還要大聲說出來!”
蕭渡卻邪邪一笑,將她的手握住把她帶入懷中,咬住她的耳垂輕聲道:“以后總要你多試試,你總不不愿意,現在可好,要不我們把那畫冊中的姿勢都試一遍,總有一種有用。”
元夕被他臊得不行,伸手想捂住臉,卻不敵蕭渡死纏,被他攬住了腰封住了唇,纏綿的難解難分。湖水蕩漾,絲竹靡靡,兩人也不由自主地在這個吻中越陷越深,一直到屋內充滿了喘息聲,蕭渡才將她打橫抱起,啞著嗓子道:“事不宜遲,我們今日就趕快試試好不好。”
元夕正想出聲抗議,卻又被他堵在口中,知道自己一向拗他不過,終是認命地被他抱去了里間。窗外,天上與湖中兩處圓月交相輝映,如同有情之人,心意相連,同升共落,從此再難分離。
第78章
056
黑夜隨明月漸漸隱去,晨曦穿過云層投入畫舫的窗棱之內,將床榻上的云錦繡被涂上淡淡的金光。
一只白皙的手腕從繡被中探了出來,撈起床邊的衣衫穿上,隨后又赤足走到窗前,窗外湖光瀲滟,云霞漸染,清晨的薄霧未散,讓夜晚還熱鬧的玉泉湖帶上一絲神秘。
這時身后傳來腳步聲,有人輕輕為她披上一件斗篷,道:“現在還是正月,湖上風大,小心莫要吹病了。”
元夕握住那只溫暖而厚實的手掌,放在臉龐處輕輕摩挲。蕭渡卻又一眼瞟見她赤著的雙足,微微皺眉道:“怎么連鞋都不穿。”元夕吐了吐舌頭正要起身,卻被他一把按住,又以眼神示意她莫要亂動,隨后去替她取來了鞋襪,蹲下身為她穿好。
元夕低頭看著他眉眼的輪廓,突然笑道:“除了安荷他們,你是第一個替我穿鞋的人。”
蕭渡也笑了,道:“誰叫我家娘子這么不讓人省心,我恐怕也不會再為第二個人穿鞋了。”
元夕心中一暖,突然又轉過一念頭,小心地問道:“那你呢?公主她……替你穿過鞋沒?”
蕭渡的手滯了滯,道:“娘的身子不好,也不喜歡見人。所以我從小到大見她的時間并不多,除了生日、節慶,幾乎都待在蕓娘身邊。我有時候甚至會想,也許蕓娘才是我親生的娘親。”他說著笑了笑,似是在嘲笑當年那個天真的自己。
元夕心中卻是咯噔一聲,目光有些發怔,這時,蕭渡已經替她穿好鞋襪,又柔柔握住她的手道:“所以我總是想,如果我有了孩子,我一定會盡量呆在他們身邊,陪他們玩耍,教他們習字,絕不會錯過他們長大的任何時刻。夕兒,你放心,我們的孩子會和我們不同。”
元夕的鼻子一陣發酸,她反握住蕭渡的手,重重點了點頭。他們骨子里本就是一樣的人,她自然明白他對親情的渴求,然后,她突然開始懼怕起來,如果公主真的不是蕭渡的親娘,他究竟該如何面對。她緊緊抿唇,寧愿是自己猜錯,也不想讓真相再一次傷害到他。
回府之后,元夕就以學女紅的緣由去了蕭芷萱的房中,剛一推門,蕭芷萱已經跳到她身邊,目光在她身上繞來繞去,又故意用夸張的語氣道:“想不到大哥了藏這么多年,居然這么有情趣,大嫂你們昨日一夜未歸,想必是顛龍倒鳳,好不快活……”
元夕臉上有些發紅,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嗔罵道:“小女孩家的,少看些亂七八糟的話本。”
蕭芷萱撅著嘴摸了摸額頭,道:“我馬上就及笄了,別以為我什么都不懂。”她正待再調侃幾句,元夕已經轉過身正色道:“別鬧了,我今日來是有正事和你商量。”
蕭芷萱觀她神色,明白一定是和公主有關的事,連忙斂起了笑容,道:“大嫂又發現什么了嗎?”
元夕道:“你還記不記得,那天那個方婆婆說過,公主討厭櫻花,要將櫻花全砍了。我總覺得這件事有些奇怪,無緣無故,公主為什么會討厭櫻花。所以想來問問你,侯府里有什么櫻花特別多的地方嗎?”
蕭芷萱想了想,道:“這些年家里好像很少種櫻花,不過我記得在后面有一個院子,常年都沒人居住。但是我小時候,有次偷偷溜進去玩,看見里面有很大一片櫻花,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么多的櫻花,所以特別記得。”
元夕眸光閃動,道:“你還記得在哪里嗎,能帶我去看看嗎?”
蕭芷萱點了點頭,道:“不過我們得悄悄過去才行,那里上了鎖,爹爹平時并不讓人進去,那次爹爹發現以后可把我好好說了一頓。”
元夕歪著頭想了下,笑道:“這倒是不難,我們偷偷去把鑰匙拿出來就好了。”因兩位姨娘離世,公主又一向不理內務,元夕現在只得學著接管府中各種事宜,倒也因此得了許多方便。
兩人拿了鑰匙,按蕭芷萱的記憶找到了那處院子。元夕打開紅漆斑駁脫落的院門,突然覺得有些奇怪,院內雖然枯木盤結,顯得十分荒涼,但自那雕花的斗拱和橫梁之中,仍看得出這里曾經的氣派。
這樣好的一處院子為何會突然廢棄?元夕懷著這疑惑走了幾步,突然在一棵樹旁蹲下身子,盯著樹根處端詳許久,又撿了根枯枝翻動著樹下的泥土,直到蕭芷萱好奇地出聲詢問,她才抬起頭,帶著蕭芷萱走到了正房門前。
房門并未上鎖,輕輕一推就“吱吱呀呀”地敞開來,屋內積了厚厚一層灰,墻角結著重重的蛛網,顯然是許久沒有人居住過。
屋子里的陳設已經被人搬空,元夕卻在原地站了許久,目光從僅剩的桌案、床榻、墻壁上慢慢滑過,然后閉上眼,開始想象著這屋子里里曾經有過的模樣。
這時,蕭芷萱扯了扯她的衣袖道:“大嫂,這里什么都沒有啊,我們還是早些走吧,我總覺得這里陰風陣陣,怪可怕的。”
元夕猛地睜開眼,開口道:“萱兒,這里曾經住過一個女人。”
蕭芷萱怔了怔,好奇心立即驅散了恐懼,連忙左顧右盼地問道:“你怎么知道的?這里明明什么都沒有啊?”
元夕指著桌案上道:“這里,這里的痕跡是銅鏡擺放造成的。這里的劃痕,是由金釵不小心劃上得。”她又走到床榻旁的墻壁處,道:“這面墻的顏色,看得出有人在這里熏過衣服。所以,我覺得這里不僅曾住過一個女人,而且這女人的身份必定不低。”
蕭芷萱驚訝地瞪大了眼,道:“可自我懂事以來,這里就從來沒住過人啊。院門一直是上鎖的。”
元夕轉頭看著她,皺眉道:“那這件事就更加奇怪。”
她未等蕭芷萱反應過來,就拉著她走到院內,指著那棵樹下的泥土道:“你看這泥土,明顯是近年內有人翻新過。挑開外面的土,還能看到未爛完的櫻花瓣。”她在院內環顧一遍道:“還有這院子里雖然破敗,可這樹旁卻沒有荒草,按說如果是十年以上沒人打理得院子,野草應該長得十分高了。”
蕭芷萱被她說得糊涂起來,喃喃道:“大嫂的意思是,這院子一直有人打理?”
元夕點了點頭,道:“可是奇怪的是,那人只打理了院子,卻未曾進過那間屋子。你曾說過看到過院子里的櫻花開得很好,櫻花是十分脆弱的植物,如果無人刻意栽培,用不了一年就會枯死再難盛放。”
蕭芷萱道:“也就是說這些年一直有人偷偷來院子里種花,這是為什么?明明這院子都沒人住了。”
元夕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總覺得,住在這院子里的人,一定和當年你公主的事有莫大的關系。”
這時,院外不遠處突然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元夕和蕭芷萱嚇了一跳,連忙沖出去將院門鎖好,眼看避走不及,又悄悄躲在了院旁的樹叢之內。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原來是兩個丫鬟正說笑著往這邊走,兩人一直走到院門不遠處,才突然抬頭止步,其實一個丫鬟輕聲驚呼道:“都怪你說話不看路,怎么走到這里來了。”
另一個丫鬟臉上也露出害怕神色道:“阿彌陀佛,怎么又不小心走到這里來了。這院子陰陰森森的,上次還碰見那個瘋婆子在這里轉悠,害我回去做了一宿噩夢。”
“哎呀你別說了,我聽說那個瘋婆子被送出府了,你說她會不會死了,然后魂魄又回到這里……”兩人越說越怕,終于嚇得落荒而逃。
這時藏在樹叢中的元夕和蕭芷萱卻對望了一眼,一同輕聲道:“瘋婆子……蕓娘!”
晚飯過后,元夕以要熟悉賬目為由,央求蕭渡讓她單獨呆在帳房內,說要將府里賬目好好看一遍,才能做個合格的主母,掌得了中饋。蕭渡雖然不樂意她老神神秘秘將自己丟下,但他已答應過她不會過問,就必須信守承諾,放手讓她去做。
元夕整晚埋首在密密麻麻的賬冊之中,終于找出二十五年前那本往來賬目。她連忙攤開紙墨,一樁樁記下所有她不熟悉的院名里送入的物事,然后便揣在懷中去了蕭芷萱房內。
“緋寒院……應該就是這處!其他的院名我多少都有些印象,都是這幾年曾改造過,但這個名字我卻從來沒聽過。”蕭芷萱對著一疊紙仔細看了許久,十分篤定地答道。
元夕連忙抽出緋寒院的那張一項項仔細看去,送進里面的物品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無法就是衣裳、布匹、吃食和一些補品。當她看清補品哪一行,卻猛地瞪大了雙目,雙手一抖,那張紙便自指尖滑落到了地上。
蕭芷萱不明所以,連忙撿起那張紙,對著紙上念到:“丹參、茯神、當歸、雌雞……這些有什么不對嗎?”
元夕的嘴角顫了顫,澀澀開口道:“住在緋寒院那個女人,當年很有可能,也是有孕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