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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熠前世孤兒出身，并不是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但他后來能力越大，做事很隨自己的心情，他不想他爹和這樣一個有著謠言的女人攪和在一起。

顧常林笑了笑，“這哪里有我隨意挑選的余地，雖然在家里大家一直都覺得爹在私塾里日子過得好，跟一些富家公子稱兄道弟，但身份地位不一樣，哪里有那么好的。”他面不改色的賣了慘。

別說，在親兒子面前，感覺竟然挺不錯。

要是他這聰明兒子能因此盡快上進，早日幫他，那就更好了。

“而且，”他皺著眉頭，慎重的說道，“杜柔的夫君其實沒人看到他的尸身，有可能這人根本沒死，當今皇上子嗣艱難，日后說不定要從宗室里選人去當下一位皇帝，杜柔夫君要是沒死，上位的可能性并不小。”

說著，他意識到自己說的似乎有點深，不太確定兒子能不能聽懂，但看顧熠的神情，應該是聽懂了吧？

顧熠確實聽懂了，事實上，在知道顧常林并不喜歡杜柔之后，他的警惕就一下放低了。

他知道，杜柔的夫君確實沒死。

想了想，顧熠終究還是沒有要求顧常林一定要和杜柔斷絕所有關系，顧常林是他爹，在顧熠心中的份量到底是不一樣，顧熠和娘親更親厚，不代表顧常林在他心里的地位就低了，當兒子的哪能處處管束著親爹，反正顧熠是沒有這么強的控制欲。

只要他爹的做法不會危及到家庭的和諧，顧熠都不想干涉，甚至想要幫著他爹能順利一些，如今知道他爹對杜柔并不像是他以為的那樣有私情，那就更沒事了。

只不過，“你不能讓娘傷心。”

言下之意，這關算是過了。

顧常林笑得開心極了，“爹知道。”他叮囑著，“今天咱們父子倆說的這些話，小羊不能跟其他任何人說知道嗎？要是被別人給知道了，爹娘以后在村里都會被所有人排斥的。”

顧熠答應下來。

顧常林又繼續叨叨著，“雖然爹是想搭上那邊，但是杜柔夫君可能真死了，所以潛力其實也沒有特別大，咱們村的流言你也知道，杜柔在一定程度上來說不算是特別蠻不講理的人，你是巧娘的孩子，你可以明目張膽的不和她說話，這些都沒關系。”

他自己這一輩子都在別人面前伏低做小，那并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顧常林一直夢想著有一天能夠站在高位，不再對他人卑躬屈膝，所以在非必要的情況下，他并不想讓兒子跟自己受同樣的罪。

這些事情，他自己去做就好。

顧熠聽著他的絮叨，原本胸腔里的那絲不耐全然消退了，只充盈著暖呼呼的感覺，他知道，他也有自己的爹娘了，他爹在護著他。

兩人到了毛蛋在的地方，顧常林也就停止了叭叭，叫上毛蛋，提上籃子，三個人一并回家去了。

而另一邊，杜柔看著顧常林父子倆離開的身影，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

她自己這么多年過得不怎么樣，這個讓她看不太起的前未婚夫日子倒是過得挺好，順風順水的讀書讀到現在，現在兒子也都開始啟蒙認字了，倒是她自己被家里趕出來，身上銀子也不剩多少，想送孩子讀書都不夠。

她原本剛才就想和顧常林提一提兒子讀書的事，只是沒找準機會，今天就是顧常林月假的最后一天了，要是不抓緊點，事情就要拖到下個月了。

越想，她心里就越焦躁，顧熠可都已經提前一個月啟蒙了，聽說還在家里教毛蛋和顧翠，想必應該是個聰慧的。

而她兒子晚了人家這么多，能追上嗎？

她和顧常林是前未婚夫妻的關系，她當初看出世子穿著氣度不凡，不是一般人，這才會移情別戀，若世子條件比不上顧常林，那恐怕就沒有這一遭了。所以她才更不愿意自己過得比顧常林差，哪怕顧常林依舊愛慕著她。

畢竟越是如此，不就越顯得她這么多年都是瞎折騰了嗎？

她和顧常林十四歲訂下親事，當時可是兩情相悅，在背叛了感情之后，杜柔就很想要證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她想讓自己事事都能夠贏過顧常林一頭。

還有就是，盡管顧常林和朱巧娘成親是在她自己放棄了這段感情之后才發生的，但那種微妙的屬于自己的男人，去娶了別的女人的感覺，讓杜柔對朱巧娘也有種敵意。

這種敵意不至于讓她主動去針對朱巧娘如何，但她也絕不愿看到朱巧娘生的兒子比過她生的兒子。

所以給自家孩子啟蒙認字一事，迫在眉睫。

第17章

第

17

章

杜柔的心思，顧常林一定程度上也能了解的七七八八，他知道，杜柔想讓孩子讀書一事，十有八九肯定要來找他。

為了避免被杜柔借錢，他這幾天一直小心躲避不露面。

臨到要回城了，他還把一旁的顧熠叫了過來，他招招手，壓低嗓音，“小羊，你去看看前面杜嬸子那邊有沒有人在外面。”

顧熠：？

顧常林解釋道：“村里都說了杜柔想送她兒子去讀書，她這又沒銀子，可不得求到你爹的頭上，咱們都躲著點。”

雖然他可以借口自己身上也沒有，但完全不給似乎也不太行，顯得他一直以來的關心都太虛浮。

而顧常林是個一毛不拔的，顯然他是一文錢也不想出。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躲開杜柔。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城里可還有一個當年對杜柔格外愛護的男人，那人可比他有錢多了，等杜柔尋摸到那邊去了之后，他的危機就可以解除了。

顧熠一時無語，但又有種星峰感，這種父子倆一起合伙做壞事的感覺還真不錯。

所以他到底還是遷就了顧常林，假裝在外面溜達了一圈，回來之后他說道：“杜家沒人，爹你走吧。”

“好。”顧常林笑容滿面的摸摸兒子的腦袋，叮囑道：“在家乖乖聽你娘的話，下次回來爹給你買肉包子好不好。”

頭上親昵的舉動讓顧熠眼睛亮晶晶的，他乖巧點頭，“好，爹可得說話算話。”

父子告別一番，顧常林背著自己的書箱往城里走了。

但他想過了躲著杜柔的住處，卻沒想到杜柔為了不讓村里人發現他們接觸，竟是直接在半路上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等著了。

見對方已經看過來了，顧常林只好迎了上去。

不多時，空曠的道路上響起了一聲驚叫，顧常林震驚的嗓子都快劈叉了，“什么？你想讓小羊教念念安安認字？”

念念安安是杜柔生的那對龍鳳胎的名字。

顧常林看著杜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聽到了杜柔想讓顧熠教那兩個孩子認字的事。

要知道，不論是外界流言，還是事實當中，他和杜柔的關系都是有些曖昧的，當初剛成親那兩年，朱巧娘還因為杜柔的存在有些如鯁在喉。只不過畢竟講究一個先來后到，顧常林和杜柔本就是未婚夫妻，朱巧娘是落水被顧常林救了才成婚在一起，所以朱巧娘雖然心里不舒坦，但到底也還好。

一直到后來，大概是知道了顧常林的本性，又有了孩子，朱巧娘就對顧常林和杜柔的事不關心了。

但就算是她不在意，這種晃到人家眼皮子底下的事情，人家也不可能不嫌膈應啊。

顧常林一時間有些想掀開杜柔的腦瓜子看看里面裝的到底是什么。

杜柔看著顧常林不敢置信的神情，心里難堪極了，“常林，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這樣，但念念和安安都已經六歲了，我現在被趕出家門，身上也沒有銀子，總不能一直就讓他們什么都不會，那到時候回到侯府，更會讓人看不起他們了。”

她本身是想讓顧常林教的，但是顧常林一個月就回來三天，回來還要教顧熠他們幾個，這樣的話，分給她孩子的時間根本就沒有多少，這樣下去，孩子能學多少東西？

還有就是前段時間顧家人找到顧常林私塾的事，在村里都傳遍了，大家也都聽說了顧家只給顧常林一年時間的事情，本身顧家就對顧常林婚后依舊對她情根深種的事情不喜，要是在這個關鍵時候，她還讓顧常林分心去教她的孩子。

那恐怕顧家直接就不會讓顧常林繼續讀下去了。

顧常林對她是好，但杜柔可不覺得自己若是毀了顧常林的未來，對方對自己還能一心一意，她不想去賭這些。

而且身為自己的愛慕者，顧常林只有讀書，日后才有可能幫得到她更多。

所以綜合起來想了半天，杜柔最終決定還是讓顧熠教她的兩個孩子好了，聽說顧熠三天能記幾百個字，教毛蛋他們一個月的量都綽綽有余，杜柔的孩子也不是什么記憶力多好的人，相比起來，當然是讓顧熠教更加的持久。

“這也就是順便的事，小羊要是愿意的話，我們也可以交學費。”

顧常林：……

這是錢不錢的問題嗎？

他無語的看著杜柔，把想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其實這事你找我說也不頂用，我最近在家沒什么地位，我爹一心想讓小羊頂替我去私塾讀書，我也不敢做什么讓他們不高興的事，而且咱們這關系，他們都不會答應的。”

接著他又給杜柔出了一些別的主意，但想也知道，杜柔是不可能會答應的。

顧常林也無所謂，他反正能力就擺在這，解決不了事情很正常。

杜柔也不是沒腦子，知道顧常林確實沒有辦法，她壓下心里的煩躁，“先算了吧，常林你去私塾，我再自己回去想想辦法。”

果然，她當初的選擇沒有錯，像是顧常林這種想要什么都給不了的人，就算是再真心，也于事無補。

顧常林抿抿唇，臉上滿是擔憂與失落，“我在私塾那邊還有些銀子，下個月回來帶給你。”

“不用了。”杜柔和顧常林好歹也是一起長大的，她知道顧常林的銀子都是在人家面前伏低做小討來的，她看著顧常林一雙憂郁的眼睛，心里那股子悶氣再也發不出來，“常林，我知道你對我的好，但是你現在在家的日子也不好過，我會再想別的辦法的，你不要擔心我，自己好好讀書就好了。”

當初和顧常林定親，何嘗不是她也喜歡對方呢，到如今，因著顧常林一直對她一往情深，她心里到底還是對顧常林保留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所以在非緊急的時候，也不想看到顧常林為了一點銀子去踐踏自己的尊嚴。

果然，在聽到她的關心之后，顧常林的眼睛瞬間明亮起來，杜柔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只需要對顧常林付出那么微不足道的幾句關心，就能夠把這個人的情緒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這種感覺，每每都讓杜柔欲罷不能。

顧常林看著杜柔，“阿柔，我會好好讀的，最后一年，明年我一定考上童生，繼續讀書，我想明白了，如果我一直是這樣，那么不論我心里有多想幫到你，能力也是有限的，但若是我能身居高位，那就不用像現在這樣左右為難。”

到那時候，直接給銀子不就徹底解決了，現在他們所有的問題，就是因為沒錢。

顧常林琢磨著，杜柔可能就是覺得他并沒有什么銀子，才說找他啟蒙，而不是直接借錢，畢竟他這些年一直表現的就是一副沒出息的窮樣，就算有了銀子也大多花在了買書、買紙筆等上面了。

哄騙人的話顧常林說的相當順口，他這最后一年確實準備努力了，現在和杜柔表一下態，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如果他真能身居高位，那時候隨手幫一下杜柔也不是不行，不過他覺得等到那一天，杜柔的兩個兒子估計都已經回到侯府認親了，到時候互相幫助，雙贏。

說完話，兩個人就各自分開了。

一個去城里私塾，一個回家里。

杜柔對顧常林的深情十分感動，但是感動完了之后，兒子啟蒙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杜柔感到十分頭疼，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什么法子。

她到家的時候，門口兩個孩子看到她出現，迎了過來，“娘。”

“嗯。”杜柔勉強沖兩個孩子笑笑。

兩孩子跟著她進了屋，趙安眼神期待的看著他娘：“娘，顧叔答應了嗎？”

杜柔去找顧常林說兩個孩子讀書的事，趙念和趙安都知道。

趙念和趙安兩個，都跟著他們的親生父親姓，其中趙安是哥哥，趙念是妹妹。

雖然兩人出自侯府，但他們從一生下來就沒有爹，又一直都在村里長大，說起來跟村里的孩子其實也沒什么區別了，不，區別也還是有，那就是他們在杜家不受待見，母子三人連自食其力的能力都沒有。

畢竟家里的田地這些，在當下來看，就是家里的男丁的，杜柔作為嫁出去的閨女，對家里的財產沒有繼承資格，杜家其他人也嫌棄他們在家吃白食。

所以趙安懂事的也早，他知道讀書是一件人人都羨慕的好事，他娘要送他們讀書是再好不過了。

唯一讓他心里感到不舒服的是，他們不是跟著顧叔學，而是跟著顧熠學。

但家里條件如此，他也沒什么可挑剔的。

杜柔緩緩搖了搖頭，“我問了，你顧叔也做不了主，顧家那么多人在呢。”

趙安聞言頓時一臉失望，趙念倒是沒覺得有什么，“那咱們就慢慢跟著顧叔學唄，顧家那幾個不也是每次月假才能學三天。”

村里的女孩子沒人會念字，趙念也不覺得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身份高貴，學字很有必要，但她又不考科舉，長大前學的差不多就行了，不著急。

趙安咬著下唇，他想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