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茫雷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其實墨熄也曾有過那么一些懷疑,他也想過顧茫的頭腦受損或許只是假象。
如果顧茫的腦子真的損壞了,出于獸類的本性,他不可能會有任何猶豫。如果他真的像李微所說,潛意識覺得自己是一匹狼,那么自衛和傷人之間,狼毋庸置疑會選擇后者。
那么,為什么顧茫還沒有任何攻擊的舉動?
氣氛繃得越來越緊。
慕容憐在笑,岳辰晴在喊嚷,眾人在相勸,屋內煙熏繚繞,浮生若夢。墨熄眼前急速掠過的是顧茫從前的面龐,沉靜的,燦笑的,關切的,冰冷的。
陸離光怪地游過去,猶如大魚身上的鱗片在閃耀著,每一片光芒里都是顧茫過去的身影。
清夢一般浮起:
好久不見了,墨師弟。我能坐你旁邊嗎?
你要不要和我爛在一起。
我真的會殺了你
這些回憶飛湍瀑流般喧囂著一一在眼前沖刷過,最后被慕容憐的聲音猛地刺破,拽回現實中來。
只剩下此時此刻,顧茫那張依舊還算寧靜的,微微皺起眉頭的臉。
二
顧茫竟仍是沒有動。
他為什么不選擇自救?!他不是渾身狼性什么都不記得了嗎?何況從前他對自己那么狠毒,刺刀也捅過了,他本應該、本應該
三!
住手!
墨熄猛地反應過來,手中疾光電起,一道咒印倏地破掌而出,朝慕容憐揚起的匕首掠去!
太遲了
匕首照著顧茫的臉頰刺下,鮮血嗤地噴濺!
墨熄驀然睜大眼睛。
第17章
疑心
血一滴一滴落下來。
慕容憐捂著肩膀,他絲質的衣料很快就被浸透了,猩紅從他指縫中滲出。左右見之色變,磕磕巴巴道:主、主上
誰都沒料想到最后受傷的居然會是慕容憐。望舒府眾人霎時亂做一團:快拿藥啊!快把療合靈散拿來!
快快快!止血帶!止血帶!
慕容憐臉色鐵青,不知怎么回事,就在剛剛匕首刺下去的那一瞬間,顧茫的脖頸側忽然浮出一個紅色的蓮花圖騰,隨即身周忽地暴起一陣靈流,數十柄無形的光劍瞬間升出,不但將他的匕首震脫,甚至還將他反斥出數丈之外!
慕容憐一時說不出話來,緊咬著下嘴唇,臉色時白時紅。他緩了一會兒,掌心泛起藍光,湊合著先止住血,而后又是尷尬又是惱怒地喝道:顧茫!!
顧茫已經趁亂跑到桌子后面去了,這時正搓著光裸的腳丫,十分警覺也十分無辜地齜牙咧嘴,眼睛緊盯著慕容憐,而那些光劍仍在不斷浮沉,將他團團包護,護在陣心。
寂靜一會兒,人群中,忽有個之前去落梅別苑尋過顧茫的公子猛地反應過來,喊道:哎呀!原來是這個陣!
什么陣?慕容憐怒道,你知道還不快說?!
這個陣這個陣屬下也是無意得知,說起來頗有些尷尬
說!!
回望舒君,是這樣的!那公子見慕容憐動怒,忙回答道,這個陣法若是用法術攻擊他,或者用高階武器打他,那都不會觸發。可若是用一般品級的召喚武器、或者拳腳傷害他,并讓他覺得很害怕,就會有很多道光劍就會從他身體里爆發出來。這也是他說到此處有些尷尬,硬著頭皮說完,這也是顧茫在落梅別苑那么久了,也沒人能真的把他怎么樣的原因嘛
慕容憐怒氣難消,恨恨地盯著桌子對面顧茫,這是什么愚蠢可笑的陣法?!
那公子搖了搖頭:顧茫以前是術法鬼才,當初他不知自創了多少咒訣,很多都極其無聊,除了能討姑娘傻笑,其他一點意義都沒有。這個,或許也是他早些年創著玩的。
他這么一說,其他人也都想起來了。
修真學宮的藏書閣中至今還存有一些顧茫少年時涂改過的卷軸,上面寫著些亂七八糟的小法咒,什么冷菜迅速變熱的,可以在一炷香的辰光把自己變成一只貓的,還有能變出一團在冬天揣進懷里暖身的火,諸如此類。其中流傳最廣的是一個名為將軍說的都對的法咒,傳說顧茫早年在軍中總愛逃那些冗長又無聊的軍會,為了不讓統帥發現,特意琢磨出了這種術法,能夠將一塊木頭點化成自己的模樣坐在原處聽將軍廢話,自己則逃之夭夭,不知去哪里快活逍遙
這么一想,還真有可能。
也是哦,防拳腳不防法術,簡直是荒謬嘛,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兒八經的護陣。
顧茫這家伙就是喜歡亂七八糟瞎折騰。不過還真是給他歪打正著,這種無聊的小法術居然還保護了他。有人笑了笑,不然的話,他早就該被弄死在床上了吧。畢竟在重華想睡他的人恐怕不少,可惜一直就沒人能破了這道陣。
岳辰晴在旁邊聽了,撓了撓頭嘀咕道:靠,這什么陣?高嶺之花陣?
===第15章===
得了吧,顧茫高嶺之花?另外一個小公子笑起來,壓低聲音和岳辰晴開玩笑道,這干脆編副對聯算了。
顧茫高嶺之花。岳辰晴饒有興趣地問道,那下聯是什么?
墨帥浪蕩風流。
岳辰晴拍腿大笑:哈哈哈哈雖然根本就不對仗,但是
笑什么!驀地被慕容憐打斷了,慕容憐惱羞成怒道,沒規沒矩,當心我給你爹小鞋穿!
我沒有!我哪敢啊。岳辰晴忙道,順便提一句,只要望舒君能開心,別說給我爹小鞋穿了,就算給我爹女鞋穿都沒關系!
慕容憐瞪了他一眼,想到今日夜宴威風不得,反而還落了一道傷疤,拂了一張尊面,心中難堪,于是轉頭恨恨道:還不快來人?!
聽憑主上吩咐!
慕容憐一拂衣袖,點了點顧茫:把這頭蠢豬帶下去。我不想再見他。另外給我從落梅別苑再調幾個懂事聰明伶俐的來。至于懲罰
他磨著牙根,余光瞥見墨熄的臉。
不知為什么,墨熄在看到那陣法之后神情就有些古怪,還往顧茫的頸側看了好幾眼。
墨帥你就沒話要說?
墨熄回過神,把目光從顧茫身上收回來,雙手抱臂,冷淡道,望舒君不是打算成人之美,把顧茫割愛給我么。
慕容憐一怔,隨即頗不要臉地說:說說而已,君上諭令由我來處置他,哪兒能隨意易主?
墨熄原本也知道他這人不會講話作數,什么君子一諾駟馬難追,對慕容憐而言簡直是放屁。更何況這件事本來就是荒唐兒戲,君上的旨意,如果沒有君上自己收回,任何人都不能擅自改動。
于是抬眸迎上慕容憐咄咄逼人的目光,說道:即是這樣,望舒君的人,望舒君自己處置就好,又何必問我。
既然你這么講了。慕容憐嗤笑,轉頭吩咐道,帶下去,賞他八十鞭,克扣他飲食一個月。頓了頓,陰鷙地補上一句。
餓死也是自找的。
顧茫被押下去了,望舒府上的奴仆過來把狼藉一片的案幾收拾干凈,重新布置幾道新菜,夜宴重開。
一片議論唏噓中,唯有墨熄沒有說話,在周圍觥籌又起的時候,他重新抬眼,目光復雜地看著顧茫被帶下去的地方,手指在沒有人瞧見的暗處緩緩捏緊。
墨熄不愛飲酒,更討厭宿醉。
但那天從望舒府回來之后,他坐在自家空幽的庭院中,拍開了一壇陳年佳釀,一觴一盞,獨酌直至見底。他看著吳鉤當空,云開雪霽,他忽然問侍立在身邊的管家:李微。你跟了我幾年了?
回主上,七年。
墨熄喃喃:七年
七年前,他追擊投敵的顧茫,深入敵營,被顧茫刺了胸膛,命懸一線。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李微就是在那個時候奉了君上的命令來羲和府照看他的。
原來已經過去這么久了。
墨熄不甘心地想,所以,自己是究竟因為什么而放不開,又是因為什么,而忘不掉呢?
酒喝多了,未免有些醉意。他不愿意失去理智,所以李微欲再給他斟上的時候,他搖了搖頭,表示不必了。李微應了美色當前而不亂,美酒當前而不醉,在欲望面前能真正做到收放自如的人并不多,墨熄是其中一個。
你覺得,我和顧茫怎么樣?墨熄忽然問。
李微愣了一下,猶豫道:不太配?
兩個男人你說什么配不配,我看你也喝多了。墨熄瞪了他一眼,重新說過。
李微這才反應過來,笑道:哦,您二位的關系么?人人都知道不好呀。
那以前又如何?
以前李微琢磨了一會兒,以前我也沒有福分侍奉在主上身邊,但我聽說主上和顧帥是學宮師兄弟,也是軍中同袍,帝國雙帥,還有就是唉,不知道,其他我也想不到了。有人說您和顧帥那時候挺熟的,也有人說顧帥是陽光普照,跟誰都暖,所以可能與您也并沒有那么熟,差不多就這樣。
墨熄點了點頭,不置評價。
師兄弟,軍中同袍,王國的兩位帥將。
這是大部分人對于墨熄和顧茫關系的印象,好像沒什么毛病。
李微好奇地問了句:那實際上是怎么樣的呢?
我和他?墨熄居然很淺地笑了一下,垂著長睫毛,那笑痕里藏著點什么苦澀的東西,不好說,說不好。
頓了頓,慢慢道:也不該說。
重華沒有人會相信,顧茫對于曾經的墨熄而言,就像清泉之于一個行將渴死的旅人。
在遇到顧茫之前,墨熄有抱負,有擔當,意志堅定,困苦不畏,但他心中更多的其實是恨。
少年時,他曾經那么真誠地對待每一個人,可他得到了什么呢?父親戰死,母親背叛,伯父禍亂,仆從一個比一個會看眼色,嘴上稱他為少主,卻都在替伯父做事。他周遭四顧,竟連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都沒有。
當時他并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做的太不好,才會受到命運這樣的苛待。
他就是在那時候遇到顧茫的。
那時候的顧茫那么善良,那么正直,哪怕只是個奴隸,有著卑微到塵土里的身份,他也從來不去怨恨什么,從來不去指責什么,墨熄一開始跟他伏魔除妖的時候,脾氣不好,沒少沖撞他,但顧茫都笑嘻嘻地包容了他總是在體諒著別人的不容易,盡管他自己已經過得那么辛苦。
他總是在努力地呼吸著生命中的每一絲善意,然后拼命開出一朵小小的花來。
冒充慕容憐買藥一事,他明明知道會被責罰,甚至會失去在學宮修行的權力,卻還是執意做了。而事發后,跪在學宮的懺罪臺上,顧茫什么都不辯解,只涎皮賴臉地說自己是覺得好玩。
可哪有奴隸會為了好玩葬送自己來之不易的出頭機會?
分明是因為他親眼看到那些村民常年為瘴疫所擾,病痛纏身。
他覺得不忍。
但是他太卑微了,卑微到連用最低的姿態,最輕的聲音,低低說一句我就是想救人都會被無情恥笑。哪怕他把滾燙的胸腔生生挖開來,讓他們看到他快要難受到死去的心,他們也只會譏笑他的熱血,懷疑他的善良,諷刺他的不自量力,嘲笑他顫抖的真心。
他都知道。
所以他不辯。
人都說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他自己都這幅境地,一個望舒府的小奴隸,不去憂心自己下一頓該吃什么,該怎么討主上歡心,卻去挑這救死扶傷的擔子好一個不自量力的丑角。
可也就是他當年的那一份不自量力,那一顆流著熱血的炙燙的真心,將本已對人性失望透頂的墨熄拉了正道。
主上。恍神間,李微在身邊勸道,夜深露重,您該去歇著了。
墨熄沒有馬上應答,他的手仍撐在眉前,扶遮眼,聽到管家的聲音,他稍側過臉,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似乎在擦拭著什么。過了一會兒,他聲音低緩,很輕地道了句:李微。
在。
你說。他沉吟道,顧茫有沒有可能根本不曾失憶?他是裝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岳岳的區別待遇》
慕容憐:笑p啊笑!老子助攻還要受傷!不干了!你笑什么岳辰晴!再笑給你爹小鞋穿!
岳辰晴:只要慕容大哥開心,給我爹女鞋穿都行!
岳鈞天:豎子不孝!!
慕容憐:行,夠不要臉,那如果我給你哥女鞋穿呢?
岳辰晴:只要慕容大哥開心,給我哥童鞋穿都行!
江夜雪:你終于肯叫我哥了?
慕容憐:靠!那如果老子給你四舅童鞋穿呢?!
岳辰晴:只要慕容大哥開心等等?啥?!你要給我四舅童鞋穿?不行!!!不許你接近我四舅!!!!
神秘的四舅:
日常感謝追文的小伙伴~~
第18章
臟兮兮的禍水
李微愣了一下:什么?
墨熄依舊沒有抬眸,深邃的眉眼都在手覆壓的陰影里,低沉的聲色帶著鼻音:或許他還記得一些事情,他的心智根本就沒有完全損壞。他裝的。
這怎么可能?李微大睜著眼睛,顧茫的病癥是神農臺確診的,重華最好的姜大夫也來替他診斷過,他的靈核碎了,魂魄丟了兩個,頭腦壞了,他覺得自己是一匹狼
你見過寧愿自己受傷也不肯傷人的狼嗎?!
李微驚呆了。
是他的錯覺嗎?羲和君的眼眶竟然有些濕紅。
主、主上何出此言啊
墨熄合了合眼眸,他的怒火并不是針對李微的,他只是真的不愿再聽到類似于顧茫什么都不記得這樣的話了。
在望舒府。慕容憐給了他兩個選擇,是斷我一條臂膀,還是劃他自己的臉。墨熄轉過頭,望著樹影摩挲,半晌,喃喃道,他選了后者。
李微:
你告訴我,什么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李微心道,告訴你?我告訴你啥啊!你看你那暴脾氣,我要說顧茫或許是壓根就沒聽懂望舒君的問題,你不得跳起來踹死我啊???
打那天開始,墨熄就有點魔怔。
雖然李微后來趁他心情還行的時候,委婉地跟他表達過類似顧茫現在腦子是真的不好,很多詞他都聽不懂,跟他溝通就和三歲小孩一樣,有時候一句話得重復好幾遍,但墨熄心里就是放不下這一點微弱的希望。
最后李微沒辦法,說:那主上您要不去和神農臺求證一下吧。
神農臺有很多慕容憐的人,墨熄并不想去。
李微又獻計獻策:那您去御藥館,問問姜藥師吧。
姜藥師是個高冷且刻薄的人物,墨熄對他并沒什么好印象。但最終還是捱不過心中煎熬,前去拜會。富麗奢靡檐牙高啄的藥王府外,小童誠惶誠恐地說:羲和君,我家姜掌柜出門采藥去了。
那他什么時候回來?
掌柜去期不定,或三五天,或三五月。
他說自己去哪里了沒有?
掌柜采藥,會跑五湖四海。
墨熄甚是無言,看著那小童搖頭晃腦作答的樣子,只得點了點頭,轉馬回府了。
或許是因為執念太深了,成天在琢磨顧茫的事情,這天晚上,墨熄睡下后,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竟又模模糊糊地回到了多年前,他終于明白了自己的心事,一刻也等不及想去表白的那天。
正值寂夜,是塞外邊關。
他很年輕,只二十不到。那時他還并不是威震四海的羲和君,顧茫也還壓在慕容憐名下沒有聲名。
他們與燎國激戰,死了好多人,墨熄收拾同袍遺物的時候看到了一封血跡斑駁的鴻雁情書,他捏著那封還未來得及寄出的書信,怔怔看了很久。
墨熄家門不幸,自幼見到的都是爾虞我詐,背叛利用。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炙熱的、真切的愛情。
戰死的修士是個糙漢子,平時連書都不愛看的人,卻在烽火硝煙里認認真真逐字逐句地寫了那么長的一封信,信中不聊戰爭苦楚,不談功勛立業,只講姑娘眉梢的一顆痣,庭中栽的一叢新苗。
明年繁花爛漫時,小嫣清唱我吹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