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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熄頷首謝了,正要往東廂房去,卻又被慕容楚衣叫住了:羲和君,留步。
怎么?
慕容楚衣沉吟一會兒,問道:羲和君是否懷疑過,顧茫是否真的已失記憶?
為什么忽然這么問。
慕容楚衣道:昨夜我去廂房看他的時候,聽到他在說夢話。
這件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當時在陰牢里,顧茫昏沉之際,也說了想有個家這樣的囈語。但墨熄仍是心中一動,強自鎮定地道:是么,他說了什么。
慕容楚衣道:一個名字。陸展星。
指捏成拳,經絡突起。
陸展星是顧茫的舊友,也是顧茫叛變的直接導火索之一。盡管知道陸展星一貫只愛漂亮女人,但因為他和顧茫的關系曾經太過親密無間,以至于墨熄一直就對這個男人沒有任何好感,此時聽到顧茫睡著的時候居然喚他的名字,不由地心口一窒,眼前都有些發暈。
但他平素好強,盡管血流都涼了,卻還是點了點頭,矜冷道:確實可疑。
雖然可能只是一些記憶殘存。慕容楚衣道,但既然你要把他接回府上,仍當多作提防。畢竟他曾為燎國作倀,若是真的佯作癡傻,蓄謀他事那么他闖的禍,恐怕遠比李清淺更難收拾。
這個不用慕楚衣說,其實墨熄自己也很在意,無論是為了重華,還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他都想要早日試探清楚。
墨熄在慕容楚衣的陪同之下,來到了東廂房,推門進去,卻發現房里沒人,只有一個竹武士呆呆傻傻地在床邊杵著。
墨熄臉色一變:他人呢?
竹武士抬起手,指著床底下。
兩人過去一看,果見顧茫戒備滿滿地蜷縮在床底下,一雙藍眼睛幽幽地望著他們。
見他們低頭找自己,還狠戾地質問:看什么?
墨熄:
慕容楚衣對竹武士下了命令:把他弄出來。
武士得了令,關節咯吱甩動,啪地側倒下去,往床肚子里鉆。顧茫哪里會坐以待斃,他一腳踹開竹武士欲抓住他的那只手,繼而迅速竄出床底,單手一撐就要往外跑。可跑了還沒兩步,就砰地撞在了一個堅實的懷里。
墨熄沉著臉道:跟我回去。
顧茫原本對這人印象還不算差,可最近這幾次,不是被他打了,就是被他綁了,遇到他自己就總是沒有招架之力,甚至連脖子上的咒印都不管用。于是他自然不愿被墨熄所左右,他盯了墨熄一眼,抬腳便踹。
墨熄眼都不斜,一手便狠狠制握住了顧茫的腳踝,臉上的黑氣愈發濃深:已經這樣踢過一次了,還來?
顧茫道:閃開。
飛起另一腳騰空而起,打算借力把墨熄側踹在地。
可誰知就算他換了下一步的打法,墨熄還是對他的舉動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在他躍起騰空的一瞬,墨熄已經側身相避,緊接著抬手一肘擊在顧茫的膝側,卸去他的大半力道。而后身法迅狠出奇,只一眨眼,顧茫就已經被他扛在了肩上。
顧茫受制于人,掙脫不得,但心卻不服,仍低喝道:你給我放手
墨熄原本心緒就亂,什么陸展星,什么真瘋假傻,此時見顧茫反抗,更是怒火中燒,只是因為在岳府不應發泄,才沉著臉忍著。
但仍對慕容楚衣道:有沒有綁帶。
綁不住他。
不綁他。
那你要做什么。
封他的口。
慕容楚衣:
這種事情慕容楚衣自然不會去做,墨熄也松不開手,于是只能勞煩竹武士效力。竹武士呆呆抬起手,站在顧茫面前,等顧茫一張嘴,布條勒過去,正好勒在顧茫口齒之間。
如此綁法極為情色,但慕容楚衣是個毫無床笫經驗的人,倒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妥。還淡定道:羲和君走好。
所以墨熄把顧茫扛出去時,仍對竹武士的杰作全不知情。
直到他把人往自己馬車上一扔,才發現他居然被綁縛成了這幅德性。不由怔了一下。
他下意識道:你
顧茫根本說不出話,也不能完全合上嘴,粗布在他的貝齒之間卡著,還被反捆了手。他眼中含怒,看樣子氣的要死,但此刻罵也罵不得,動也動不得,只能衣冠凌亂地躺在車幰間,竹苫上,低喘著望著墨熄。
墨熄的眼眸一下子便有些暗了。
無奈他會有些不太好的聯想,蓋因他的顧師兄從來都是個很堅強的人,不會因為難過而輕易掉淚,可在床上卻是另一回事。
顧茫的體質一向敏感,受到強烈的刺激就會本能地流淚。
過去他還因為這個,很無奈地跟墨熄說過,你別覺得我哭是因為不高興,其實我就是控制不住
言下之意就是哥哥我不是被你操哭的,我就這身體不爭氣。
那時候墨熄忍著笑,說好,我知道。
他其實很喜歡看顧茫在床上哭的樣子,尤其是那么倔氣那么拼命地隱忍著,卻還是哽咽了,眼尾是纖長的,嘴唇是溫軟的,眼淚順著燙熱的臉頰滾下來,流入鬢角里。
每當此刻他才會確定,原來那悍厲強勢的猛獸,他所向披靡的顧茫哥哥,也會有觸碰不得,無法承受的軟處。
墨熄曾對床上的師兄那么憐愛,那么癡迷。
癡迷到哪怕過了那么久,只消想起那時候的顧茫,就會覺得自己已經嘗過人世間最極致的性事,從此再也看不進任何一個人的臉。
而此時的顧茫就像當年兩人情濃時一樣,被布條緊勒著,口齒濕潤,眼睛微濛,藍潤的瞳眸,濕作一片積雨云
風雨欲來,舊欲難消。
墨熄像被這水汽燙到似的,猛地將臉轉開去。
他因自己可怖的欲望而感到心驚,感到恥辱他怎能對一個叛徒食髓知味,戀戀不忘?!
他如今做這一切,皆不為欲,只為舊恨情仇有個了結。
他怎能再對這具軀體有所渴望,有所沉淪?
可身體某處卻克制不住地硬燙得厲害,幾近焚身。那么多年,美色當前而不亂,這是自顧茫走后,從來也沒有過的事情
他不可遏制地回想起曾經有過的那些肌膚糾纏,耳鬢廝磨。
曾經顧茫在他身下,被他咬著耳墜,欺負得不成樣子,卻還是不服氣地說你顧茫哥哥哪有這么容易腰軟?你可以再深一點,但最后又總是崩潰了,哽咽著說不要了,師弟你進的太里面了,你太大了,我受不住了。
不是他受不住了。
是他們都被彼此折磨得受不住,烈火烹油,愛欲煎熬。
竟到如今,余韻也難消。
墨熄暗罵一聲,干脆抄起車上的軟枕砸在顧茫臉上,蓋住那張臉。自己轉頭看向窗外。
一路無言。
回到自己府上時,車輿停落。車夫在外頭道:主上,到地兒了。
墨熄原想把顧茫就這樣拎下去的,但掀開軟枕,看了顧茫一眼,又迅速把枕頭丟了回去。
他并不希望其他人看到顧茫現在這種樣子,車夫也不行。于是點了顧茫的昏迷穴,松開綁帶,這才黑著臉,把人拎下了馬車。
可沒成想,背后忽然傳來一個涼颼颼的聲音:喲,羲和君,這么快就把人帶回來了?
墨熄下意識把顧茫往懷里帶,但隨即覺得不對,又往外面推。
===第40章===
慕容憐手中提著桿煙槍,眼波纖柔地往他們這處看。
墨熄壓下心頭邪火,吸了口氣,冷淡道,你在我府前做什么?
我路過。
那你接著路過,不陪。
你!慕容憐桃花眼瞇起,咬牙切齒道,姓墨的,咱們走著瞧!你要窩藏這個孽畜,有你后悔的時候!
后不后悔不好說,但是麻煩卻是真的。
墨熄從出宮門起就在思考該如何安置顧茫讓他舒舒坦坦過日子那是絕無可能的,但像慕容憐那樣把他丟出去伺候人,那也不在考量范疇內所以直到回了府,墨熄仍然沒想出一個合適的解決之法。
書齋內,墨熄閉目養神,恰逢手下進來換燈燭,他便把人喚住。
李微,你先別走,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李微雖然話癆婆媽屁事多,但卻有一副鐵打的忠心,膽子大的出奇,而且總能出些新奇主意,做事也很仔細。
而且某些時候,比如此刻,他還是墨熄的狗頭軍師。
主上。狗頭軍師把燈罩擱回原位,行了個禮,主上請問,洗耳恭聽。
墨熄沉吟道:你說一個人若是假裝亂了神識,會在怎樣的情形下最易露陷?
李微:
您直接說您還是賊心不死,想看看顧茫是不是裝的不就好了,這問的還不夠明顯么?
但誰都清楚墨熄心高氣傲,要是戳破他內心的小九九,這位年輕的將帥不知會氣得幾天不說話。
李微只得裝作什么也沒聽懂,說道:若是存心裝的,一定時時刻刻都在提防。
嗯。
這種人,特意設局是試不出來的,那就和謹慎至極的野獸一樣,嗅一步走一步,幾乎不可能會掉入陷阱。
墨熄點點頭:接著說。
李微獻計道:那既然他時時刻刻都在防,主上不如順其自然,也時時刻刻都試探他呀。
什么意思?
多讓他做點事情。李微心里的偷懶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洗衣做飯擦地劈柴,睡覺進餐沐浴習武總而言之一句話,給他找事情做。他做越多的事情,暴露給主上的細節就越多,如果是裝的,就越容易露餡兒,就好像設下一個陷阱,野獸來得及避閃,但處處都是陷阱,他總有一時疏忽會掉進去。
墨熄沉默地看著他。
幾許死寂,李微開始有些心虛:該不會是自己懶得干活兒想栽培個得力助手,被羲和君發覺了吧
可就在這時,墨熄卻把臉轉了開去,背對著他立在窗邊:可以,那就這樣,不過這人我瞧著就煩,你去安排。
這要換成蠢一點的,肯定就應了,說好嘞羲和君屬下這就去安排。,但是狗頭軍師李微顯然不蠢。
他裝懵裝到底,茫然道:啊?羲和君是說誰?把誰安排下去?
墨熄回過神來,干咳了一聲才道:哦,忘了跟你說。
李微虛心求教狀。
墨熄道:是顧茫。人我已經帶回來了,點了昏迷穴,這會兒還在我房里里睡著,沒管他。你看著給他找個地方住,再找點事做吧。
李微心中先是一驚,心道,主上的臥房居然還有第二個人可以睡?他不是潔癖很嚴重嗎?但腦筋一轉,很快又想通了。
主上曾和顧茫行軍打仗,那時候兩人也都不是什么名士,想來住的也不好,大概曾在一個帳篷里湊合過,那現在顧茫再睡一睡主上的床,好像也沒什么不妥。
想通這節后,李微便松了口氣,暗自翻著白眼,腹誹道:您和望舒君吵翻,把神壇猛獸領回窩里的事情,還沒進門大家就都知道了,您還在這里裝什么隨意。
臉上卻故作驚恐:啊,是、是那個顧、顧,顧
墨熄不耐煩道:對,顧茫。你什么時候結巴的?
對對對!顧茫!李微簡直是戲骨精投胎,天啊,居然是他!重華上下誰不知道他能打?這恐怕是要了屬下的命啊!
墨熄道,我已經在他身上落了嘯叫咒印,如果他有靈力波動,我會立刻知道,你不必擔心,去吧。
李微幾番確認,百般謝過,直把墨熄磨得眉心冒火指捏成拳了,這才狗腿巴巴地說:是,那屬下這就大膽行事了。
墨熄已經一點耐心都沒了,揮揮手趕人:快滾。
李微立刻顛顛地溜了,著手去安排顧茫即將在羲和府度過的生活。
第43章
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
李微給顧茫頭幾天的安排是沒安排。
墨熄對此很不滿意,
黑著臉道:我領他回府是做什么的?不是讓他來我羲和府歇息的,
你給他事情做,
就今天。
李微忙道:今天不行。
怎么不行?你收他賄賂了?
哪能啊。李微道,
再說顧茫他也不知道賄賂這兩個字是什么意思不是。
看著羲和君那張高冷清俊的臉板的和凍了一整個冬天的冰磚似的,
李微無奈解釋道:主上,
顧茫雖然在落梅別苑學了些規矩,
但骨子里畢竟還是獸性居多,之前他和你打架落了下風,對你原本就心懷警惕,
如今換了個新住處,惴惴不安是肯定的。
你說的那是人還是貓?
墨熄明明是在生氣,
李微卻順桿子去諂媚,他一拍手道:哎,主上英明,
一下就說對了!您這會兒啊,
還就得把他當一只貓來看。
還有比李微更會見縫拍馬屁的人么?
但被捧著胡吹卻又讓墨熄沒什么理由繼續罵他,墨熄只得瞪著他,
由著他說。
李微道:主上您想啊,貓,
抱回來尚且怕生,
得養熟了才會愿意出來溜達溜達,抓抓老鼠什么的。顧茫如今也是一樣呀,
您看他初來乍到,
一個人都不認識,
早就躲哪兒去了都不知道,我昨天找了他一個時辰,你猜他把自己藏哪兒?
墨熄冷淡道:我沒興致知道他把自己藏在哪兒。
哦,那總之就是我終于把他找到了,可還沒等我開口,他就刺溜一下又跑遠了。
墨熄靜了一會兒,板著臉問:他把自己藏在哪兒?
周圍侍立的仆人都要聽不下去了,他們開始由衷地佩服李微居然只是眼角抽了抽,然后依然淡定地說:糧倉的大米缸里。
頓了片刻,補上一句:他躲進去之后,還自己蓋上了木蓋。
墨熄以手加額,似乎有些頭疼。
李微說道:所以啊,主上,就算屬下想跟他說幾句話,想給他安排安排些事兒做,那也找不到人呀。就算找到了人,他也一見屬下就逃呀。
墨熄:話是這么說沒錯,但就是很不爽是怎么回事。
屬下覺得,這幾天先別管他好了,也別嚇著他,等他自己出現在院子里曬太陽了,我就去給他活兒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