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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敢情好,三位老爺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本說書先生要說書啦!
是這樣。顧茫清了清喉嚨道,相傳在百年前,燎國有個小修士的母親罹患惡疾,那小修士四處求醫,卻依舊難以恢復母親康健。有一日,他聽聞海上有座仙島,由玄武背甲所馱,島上四季如春,住著一位仙人,于是他就抱著最后一線希望,按傳聞中的仙島方向載著母親乘舟而去。
海上氣候多變,某天夜里,海面忽然起了驟雨狂瀾,他們的舟楫失了靈,在水上隨波漂泊了三天三夜,小修士為了維系扁舟不毀,耗費了幾乎所有的靈力,累得昏迷過去。待他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居然到了一座聚集著成百上千蝙蝠精的島嶼
江夜雪喃喃:就是這座島
是啊。顧茫說,燎國的異聞錄上記載,那小修士到了妖島,本以為萬事休矣,卻不料島上的妖物并沒有直接將他吃掉,而是押送他去見了這座蝙蝠島的女王。
霧燕?
應當就是她了。
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的內容便是眾說紛紜,有的書上說,霧燕是個云鬢花顏艷麗不可方物的絕色美人,并且心地慈善,她賜予了小修士的母親一粒血靈丹,垂死的老婦服下丹藥后,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便恢復了健康。非但如此,這棘皮婦人還借助藥力返老回春,變回了年輕時膚如凝脂的相貌,與小修士千恩萬謝過霧燕,母子二人便開開心心地回了家。
江夜雪聽完后點了點頭,問:其他說法又是怎樣的?
那可都有些變態了。我挑個稍微好些的來說還有傳聞,霧燕是個雞皮鶴發的糟老太太,一輩子沒見過男人。所以她與那小修士提了個條件,她手上確實有一粒用鮮血制成的血靈丹,可以贈與他母親治病,但作為交換,小修士必須留在島上當她男寵,躺平由她褻玩。
慕容楚衣:
江夜雪:
怎么樣,這可惡心著人了吧。顧茫道,總之不管真相究竟如何,蝙蝠島血靈丹在燎國還是有不少記載的。
江夜雪愕然道:所以辰晴此番來這里,是為了這顆丹藥?
八九不離十。顧茫說,我聽說小岳公子出發前往夢蝶島的幾天前,正好借了一本燎國的草藥集。前后一連,我就覺得應該去霧燕的煉丹室看看,沒準能找到些線索。他說罷看了一眼絨絨,果然還就被我給找到了。
慕容楚衣道:所以血靈丹就是用這位絨姑娘的血練成的藥?
顧茫點了點頭:沒錯。
江夜雪嘆道:真是天見可憐。
是啊,這蝙蝠女王挺陰暗的,所以在剛才關于小修士求藥的傳說里,我更傾向于第二種那蝠王霧燕不會是隨便別人說兩句好話就賜藥放人的主,我想她一定會要求對方付出相應的代價。
你何不向她求證真相?慕容楚衣微抬下巴,示意了一下絨絨那邊。
絨絨原本正偷偷聽著,一看他們都開始瞧著她,立刻又嚇得低頭吃火。
我當然求證過,只是絨絨常年被關在丹房內當藥引,外面的事她所知并不太多。所以也沒問出什么名堂來。不過我的猜測大多都是準的。
慕容楚衣冷冷淡淡地:那你還有什么猜測,不妨一齊說了。
顧茫撫掌笑道:還真有。我還想啊,當年霧燕之所以要留著小修士將他霸做男寵,或許也并非是因為常年居島,沒見過什么男人。而是恰恰因為她曾經見過某個男人,并且一直忘不掉。
慕容楚衣劍眉微微蹙起:何出此言?
顧茫看著高熱煎熬中的岳辰晴,說出兩個字來:蠱蟲。
岳辰晴中的蠱蟲,能夠逐漸改變人的聲音相貌,乃至記憶性格,如果說霧燕只是想抓個男人當做男寵豢養,她為什么要吃飽了撐著這樣大費周章?
慕容楚衣沉吟片刻道:有道理,接著說。
山膏之前講過,岳小公子觸犯了禁忌--那想必就是指這座島上不允許有男子出入。岳小公子冒冒失失上了島,所以他才和百年前的那個修士一樣,被霧燕扣拘下來,用蠱蟲養化成霧燕真正想得到的那個男子。當然啦,顧茫道,可能還有別的理由,但除了目前這個,我暫時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慕容楚衣若有所思地看著顧茫。
當年他與顧茫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交集,只知道那時候在重華有許多人都認為,天塌下來只要有顧帥在,就沒有什么可怕的。但當時他與顧茫寥寥數面之緣,印象里甚至沒有直接說過話,所以并不明白那些人為何會對一個領帥產生這樣的迷信。
而現在,聽著這番有理有據的分析,再看著那有條不紊的模樣,他不由地開始認真打量起這個人的臉來
慢慢地,他發覺這張面龐確實是有一種強大的精神力,當顧茫認真的時候,當顧茫那雙藍眼睛里熠熠閃著光的時候,他眉目間的那種精神力簡直是逼人的。
大致就是這樣。顧茫分析得差不多了,說道,火蝠一族與羽民畢竟淵源頗深,稟賦同出一脈,江兄,慕容先生,你們也不必太擔憂,我想霧燕下的蠱,絨絨姑娘一定能設法化解。
或許正是因為這種可靠的精神力,只要顧茫說沒事,就好像給人服了顆定心丸,足以令人信服是真的不會再有意外。
慕容楚衣沉默幾許道:好。
事實也證明顧茫顧茫說的不錯,隨著絨絨吃的火焰越來越多,眉心的紅痕色澤也就越來越深,最后她小小地打了個竄著星火的飽嗝,有些不好意思地捧著臉:我我我休息好啦,我可以來幫忙了!
江夜雪道:多謝你。
不謝我。絨絨緊張道,要不是顧茫哥哥把我從丹房里救出來我就要被霧燕關一輩子啦。她說著,從地上起來,走到岳辰晴身邊,這個中了蠱的小哥哥,我可不可以摸一摸他的臉?
慕容楚衣道:摸。
絨絨就歪七扭八地向他行了個禮,笨拙道:那在下就唐突佳人了。
看慕容楚衣的臉色,顧茫忍不住笑出聲來,解釋道:她從小就被關著,與外界唯一的接觸偶爾的散心,幾只蝙蝠精,還有些亂七八糟丟在丹房給她打發時間的話本,所以說話會有些怪腔怪調的,你們習慣就好。
絨絨抿著嫣紅的小嘴唇,大抵也明白自己又弄錯了,臉龐飛霞不再吭聲,耷拉著腦袋,伸出毛絨絨的小爪,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岳辰晴的眉心處。
過了一會兒,又問道:我可以摸摸他的脖子嗎?
慕容楚衣道:可以。
絨絨就又搭著慕容楚衣的脖頸側,診了診,然后再問:我還可以摸一摸他的胸口嗎?
慕容楚衣做事喜歡簡單粗暴,聽她一步一問,頗不耐煩,說道,只要把蠱解了,你怎么摸都可以。
絨絨得了首肯,又將岳辰晴的胸膛,左右手臂和左右腳踝探了一遍。
怎么樣?
可以解的,但是一定要快。而且我還需要他親眷的血做引子她說到這里,猶豫地看了慕容楚衣一眼,這位仙君是他的舅舅吧,不知道仙君愿、愿不愿意以身相許
見慕容楚衣陰霾的眼神,絨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結結巴巴道:以、以身相許是是是是是是是這、這么用的么?
不是。慕容楚衣抿了抿水色薄唇,眼睛里的光愈發沉暗,另外,我也不是他的親舅舅。
絨絨:他、他是撿來的嗎?
慕容楚衣神色雋冷:我是撿來的。
絨絨看著眼前這位氣華神流的仙君,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江夜雪在旁邊道:絨姑娘,一定要用親眷的血嗎?
嗯最好是這樣不然就太危險了
江夜雪道:那你用我的血吧。
絨絨一怔:你是?
我是他同父異母的兄長。江夜雪苦笑一下,可惜并非同父同母,能湊合著用嗎?
絨絨方才觀察他們之間言談舉止,見慕容楚衣一直以岳辰晴的長輩居之,而江夜雪總被排擠到一邊,什么話也插不上,于是只道是慕容楚衣與岳辰晴親近,而江夜雪不過是個外人,卻沒成想原來江夜雪才是岳辰晴真正的親眷,慕容楚衣則與他們毫無血緣關系。
她自然不懂嫡出庶出,妻妾宅斗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一時間有些被人類弄得暈頭轉向,當江夜雪溫聲問到她第三遍:能湊合著用我的血嗎?的時候,絨絨才反應過來,連連點頭。
可、可以的!可以的!
替岳辰晴拔蠱,耗時耗力,且過程兇險,不可受任何打擾。
江夜雪因此有些憂心:雖然我在山洞附近打下了匿蹤結界,但是霧燕先是囚徒被劫,又是寶塔被毀,現在連絨姑娘都被我們救走了,她勢必會更加狂怒。我擔心她法術探不到我們,接下來便會掘地三尺派人四處搜尋,能不能找個更隱蔽的地方?
絨絨搖了搖頭,指了指岳辰晴,怯生生地否決道:這個小哥哥如今則根本經不起顛簸,而且他中了蠱蟲已經好幾天了,如果再拖下去,我也不知能不能將蟲子毀掉不能再等了。
正在這猶豫當口,一直站在洞口靜靜聽著他們對話的墨熄回過頭來。
墨熄說:你們留在這里守著岳辰晴拔蠱。我單獨去找霧燕。
作者有話要說:
墨熄:你們都不帶我玩,把我排擠到洞口,好,那我走,我自己去1v1000打野。
顧茫茫:???兄弟等等!!不要這么沖動!!!
墨熄:那你跟我走。
顧茫茫:
墨熄: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孤身一人給敵方送人頭去了。
顧茫:你給我一天時間考慮,我在明天更新的時候給你答案=
=
江夜雪:見識到了,少女攻真可怕。
慕容楚衣:見識到了,一個副本甩開隊友兩次,自己開黑。
慕容憐:呵呵,幸好我沒有跟你們來這個副本,看吧,一到開boss,這對賊夫夫就拉拖開黑。我最了解他們倆!哼!
第98章
恨我嗎
盡管墨熄沒細說,
但其他人又不傻,立刻明白了他是想要走到相隔甚遠的地方,
然后暴露自己的行蹤,以自己作餌,將霧燕引開。
江夜雪立刻道:這怎么可以?太危險了。
我若連一群蝙蝠也擺不平。墨熄整著自己腕上的暗器匣,也不必再當這北境軍的統領了。
===第94章===
江夜雪知他自幼固執,
見勸不動他,
只得看向顧茫。
顧茫的神情在明暗不定的篝火中教人瞧不真切,也不知想不想管這件事情,
但是過了一會兒,他終于還是開了口:
羲和君獨自去會那群蝙蝠做什么。這么急著給那蝙蝠女王當上門姑爺嗎?
聽到上門姑爺這種說法,墨熄看了他一眼,又把臉轉開,
低聲道:我性子不好,戾氣太重,喜歡喊打喊殺,
沒人看得上我。
這是顧茫方才欺負墨熄時說的話,
沒想到被墨熄照盤全收地記了下來,又在這個時候原樣端了出去。饒是顧茫臉皮再厚,一時間也頗有些尷尬。
墨熄扣好了暗器匣的搭扣,轉頭道:走了。
哎哎,
你等等!
墨熄腳步一頓,
側過半張臉來:怎么。
顧茫摸了摸鼻子:人看不上你,妖不一定啊。
聽說妖只看中人的皮囊,
雖然你這性子是無趣了些,但是你的臉還是挺好看的啊,又欲又純,不開口說話的時候簡直是完美無缺。那老蝙蝠要是看不上你,那她就是瞎了,得去姜拂黎府上治一治眼疾。
墨熄青著俊臉,拂袖就走。
顧茫望著墨熄的背影,嘆了口氣:唉,果然失憶的時候還沒什么特別大的感覺,清醒起來一對比,原來我離國這些年,他脾氣還是這么差。不,應該是更差了,如今竟一句玩笑也開不得。
墨熄聽到這句終于忍不住了,倏地回頭,似乎想要發怒,但又生生忍下,只眼眶泛紅地說了句:顧茫,你是今天才知道我脾氣差嗎?
墨熄說完這句就走了,身影在婆娑月色下漸行漸遠,待到快要完全消失時,顧茫默默無語地轉過頭來,對洞內的其他人道:要不我還是跟著他吧?小伙子做事不靠譜,我還是看著他,和他一起去把霧燕引開。
江夜雪道:快去,多一個人多一重照顧。
顧茫苦笑道:就怕他看到我就來氣,你瞧他走的時候,那臉色差的。
話雖這么說,但人還是迅速地跟了過去。
墨熄嵌著鐵皮的軍靴在枯枝敗葉間咯吱咯吱地踩著,獨自走了一會兒,忽聽得身后傳來了一陣窸窣腳步聲。
羲和墨熄一聽到這個聲音,心就難受得厲害。他沒有回頭,反倒是加快了腳步。
顧茫追了上來:你走這么快做什么。
墨熄不理他,只低著頭往前。
問你話呢,氣的不想理我啦?
墨熄沉然良久,終于開口:你非跟過來做什么。
你行了那么久的軍,打了那么多年的仗,這點兵力部署你不會不清楚。你說我跟過來做什么?
顧茫折了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把玩。一邊噼噼啪啪打著路邊野花,一邊接著道:
江夜雪他們在山洞里解蠱,絕不能讓任何人打擾。既然這樣的話,越多的人在外面吸引霧燕女王的注意越好,只不過為防萬一,山洞也一定要有人把守,但這個留下的人顯然是慕容楚衣比我更合適。因為他是岳辰晴和江兄的小舅,他更愿意、也更應該做他們的最后一道防線。
他一番分析說下來,朝墨熄笑了笑:所以你又何必因為不想見到我,而那么意氣用事呢?
墨熄不再說話了。兩人踩著枯枝碎葉,一步步地往遠處走,他們這時還沒有撤掉自己身上的隱藏靈力的法咒,所以盡管能看到林中有一些蝙蝠精在游走搜尋,卻也并不擔憂。
就這樣肩并肩地走了一段,墨熄忽然道:顧茫。
嗯。
現在這里沒有別人了,你能不能跟我說句實話。
嗯?
你是真的恨我么。
顧茫:怎么忽然問這個。
墨熄道:我不帶你來,并不是不想見你,而是覺得你恨極了我,而我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你。
顧茫靜了須臾,周圍很岑寂,唯有泠泠月色,簌簌葉聲,就連嘲哳的鴉雀叫聲都顯得如此渺遠。
墨熄頓了頓:你是不是真的一直都在怨恨我。
我怨恨你什么?清風月色里,顧茫白衣拂動著,瀲滟如波,他收去了在江夜雪他們面前那種吊兒郎當嘻嘻哈哈的假面,裸露出一張因為經歷了太多生死,而顯得有些麻木、格外蒼白的臉,我怨你當年在我落難的時候,沒有能夠陪在我身邊?還是怨你在我最需要拉一把的時候,只當我是喝醉了酒在撒潑開玩笑?
顧茫輕輕笑了起來:在時光鏡里,你就追問過我差不多的問題。而無論八年前還是八年后,我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他抬起了春絮般的長睫毛,猶如羅帷上撩,皎然月華一下子涌入了他湛藍的眼眸里。顧茫那雙再也不復昨日的藍眼睛看著墨熄。
他說:墨熄,我并沒有為這些恨過你。
墨熄倏地停下腳步,他低頭看著顧茫的臉。自他與顧茫重逢之后,他在顧茫面前幾乎一直都是強大的,說一不二的,可是這一刻,面對重拾記憶的顧茫,墨熄又還剩了什么?
他是顧茫看著成長的,顧茫見過他所有的狼狽、困苦、艱難,包容過他所有的任性和不成熟。
在失去神識的顧茫面前,墨熄或許是主上、是同伴、是羲和但在他的顧茫哥哥面前,墨熄就只是墨熄而已。盔甲和刺刀都被卸下,只剩一顆血肉斑駁的真心。
墨熄嗓音顫抖著,低聲問道:你既不恨我為什么又要這樣待我?
這有什么為什么嗎?就像你如此待我一樣。顧茫說道,這只是我們各自的選擇而已,就像你選擇了重華,而我選擇了燎國。時光鏡的解咒說的好,渡厄苦海,昨日無追過去的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再怎么糾結也沒用。我早就已經把我們過去的那些破事放下了,是你一直糾纏不休,我除了對你下狠手,還有別的路能走么。
這簡直像是一桿煙槍筆直地燙在心頭血肉上,墨熄的心都猛地痙攣了。
你都放下了?
早就放下了。
墨熄閉了閉眼,長睫毛顫動著,顧茫喉頭滾動,終究喟嘆出一句,十七年了。
顧茫怔了一下:什么?
從學宮你帶我完成第一次委任起,我已經認識你十七年了,從年少到弱冠,從同窗到沙場是你親口說過會一直陪著我,你說過或窮或達都會在我身邊,是你曾經
是你曾經說過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