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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瓏棋局畢竟也不是那么容易駕馭的法術,從古至今尚未有哪個人可以將它真正掌握。所以這一枚白子煉制的也并非如書中記載那般盡善盡美,只能算是個失敗品,不過它依舊可以在極短的時內控制生靈,讓他們做出施術者希望看到的事情。
君上頓了頓,抬眼道:顧帥你一向聰慧,想必不用孤說,你也應當知道當時那個狀況下,陸展星斬殺來使,會對哪一方最為有利。
顧茫沉默一會兒,低聲道:燎。
不錯。就是燎國。
君上將這一枚白子拈著,立起來,兩指一用力,白子陡地飛速旋轉起來,他盯著這枚棋子,接著說道:那個施術者,他因為修煉不到家,無法長久而穩固地使用珍瓏棋操控別人,也無法左右諸如你、諸如羲和君之類靈力登峰造極的修士,而你的副帥陸展星當時孤身坐鎮軍中,于是他就成了對方下手的最佳人選。
仿佛紗布一層層被揭開,露出下面鮮血淋漓的真相與猙獰丑陋的傷疤,顧茫的指尖都在細密地發著抖,盯著那一枚其貌不揚的白子看。
試想一下吧,顧帥。無論從陸展星的脾性、出身、地位他怒斬來使這件事都順理成章。若不是周鶴探查得仔細,這案子就將這樣終結,無人會起疑心。
白子還在桌幾上陀螺似的不停旋轉著,隔著這一枚瘋狂打轉的珍瓏棋,隔著一張窄木桌幾,一君一臣對視著。
一枚棋子,葬送重華第一驍勇的軍隊,摧毀重華持續未幾的變法,讓孤徹底淪為老士族的傀儡,而你,你們這些人將再也沒有翻身之日。你能想象那副光景嗎?
想象?
良久,顧茫神情怔忡,不無喑啞,不無疲憊地輕聲道:君上,我這些天,一直活在這幅光景里。
他雙手交疊抵著自己的眉骨,把自己的臉龐深埋:從我跪于朝堂之上,懇求您為我的兄弟們修建那七萬座墳碑時我就已經就已經
他像是在荒漠中跋涉太久而瀕死的旅人,突如其來的希望反倒讓他哽咽了。
從墨熄站的角度,可以看到顧茫側臉,那纖長鳳尾蝶般的眼梢有清亮的水痕潸然落下。
君上靜默片刻,低聲道:顧卿,孤很抱歉。
面對一個曾在朝堂上辱罵輕慢自己的君上,有多少臣子能夠毫無芥蒂的釋懷?
撇去那些奴顏媚骨的貨色不說,換作慕容憐也好,換作墨熄也罷,他們誰都不可能打心底里輕而易舉地接受這樣一句道歉。
但顧茫是一個命里貧瘠的將帥,別的將軍可以高高在上意氣風發,他呢?
他往往是涎皮賴臉的,笑嘻嘻地去和貴族老爺磨軍餉,厚著臉皮去和其他統領攀關系。他不是下賤,賤到別人打他左臉他把右臉也湊上去。
他是沒有辦法。
他有的只有那么多,他要對十萬袍澤的性命與尊嚴負責,他兜里空空,又無背景,能可憐巴巴掏出去的只有自己的笑臉,只能點頭哈腰。
他還能怎么樣呢。
顧茫一聲不吭地用拇指在眼睫邊擦了擦,抬起頭來。
風吹殘燭,墨熄看到他淚痕猶未干,卻還是努力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簡直破碎得厲害卻又堅強得厲害。
顧茫說:沒有關系,那時候周長老尚未覺出珍瓏棋子的法術痕跡,君上不明真相。那樣斥責,也是應當的。
頓了頓,又用濕潤的黑眼睛小心翼翼地窺望著君上的臉龐。
那么敢情問君上打算如何為陸展星翻案?
君上卻并沒有接話,在這樣的沉默中,白子的旋轉趨勢慢慢地緩了下來,旋轉地越來越疲憊,越來越頹唐
外頭又是電光閃動,映得遠山猶如一只只從大地腹內鉆出來的厲鬼。
轟地一聲天雷空破,暴雨仿佛瀑布在人間澆落。君上道:顧帥,恐怕不能了。
顧茫的瞳仁在雷光紫電中縮攏,而桌上的白子也在此時轉到了力竭,它掙扎著用盡了最后一點余力又打了幾個狼狽不堪的圈,伏在桌上,不再動彈。
一切復歸寂靜,仿佛一潭湖水暗潮涌動浪花騰躍眼見著就要有馮夷破出,華光漫照的鱗甲將照亮深淵,還諸公道。
但驟然間,風又止,水又熄。
河伯重新潛入寒潭深處,害岸上的人苦苦等待了良久,白白開心了良久。
顧茫的喉嚨都有些發澀,什么意思?
君上沒有立刻回答他的這句話,而是問道:顧帥知道陸卿如今在牢獄里,是什么感受嗎?
他到現在都仍以為鳳鳴山斬殺來使,是他一時沖動所行之事。他愧疚極了,周鶴說,提審他的時候他一直說想要見你。他想要為他的沖動親自和你道歉。
顧茫驀地合上睫簾,垂在腿邊的手指緊緊捏成了拳,額角經絡突起,神情極度痛苦。
君上的指尖重新撫上那枚蒼白的棋子,摩挲著:陸卿并不知道,被白子操控了心智的人,無論殺人、叛變、奸淫、凡惡種種,他們都做得出來,且都會以為是自愿為之他不過是一個無辜受害之人,一柄殺人之刀。卻以為自己就是兇手。
顧茫霍然直起身子,經不住地顫聲道:那君上何不與他言明!
何不與他言明?君上似是反問,又像是在捫心自問,他有些悲哀地輕輕笑了出聲,半晌道,因為孤問心有愧啊。
他轉頭望向那茫茫雨幕,下得天地間一片荒涼,他的聲音卻比這山色更為寂冷。
君上輕聲道:孤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他不是逆臣,而是一位為了重華備受折磨的帥將。孤的心也是肉做的孤無顏見他。
頓了頓:你以為孤不愿意為他洗刷罪名,不愿意立刻還你們一個清譽一個公道嗎?
你錯了。天下哪有君王愿意這樣寒重臣的心。君上起身,走到風雨飄搖的黃金臺邊緣,負手望著眼前無邊無盡的長夜。他沉默一會兒,忽然喟嘆般說道:顧帥啊,有一句話,今日恐怕孤是跪在你面前說的,你也斷不會信。
他停了須臾,道:在孤眼里,你的那支軍隊才是孤自父君手里繼承的至為貴重的珍寶,給孤再多的土地,再絕色的美女來換,孤都不答應。
孤一點兒都不想失去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君上:我覺得我可以有另外幾個名字。
顧茫茫:啥?
君上:戲精。
顧茫茫:66666,還有呢?
君上:影帝。
顧茫茫:66666,還有呢?
君上:千面羅漢。
顧茫茫:66666,還有呢?
君上:沒有了,我只想知道我的真名叫什么,全文配角只有我一個人至今沒姓名=
=
第118章
愿殉邦國
顧茫沒吭聲,
只覺得很荒謬。
然而覺得荒謬的不止顧茫一人,墨熄也覺得君上此言委實太過可笑。
貴重?
不愿失去?
棄如敝履,
亟欲遣散說它是君上的眼中刺肉中釘還差不多,珍寶誰信。
君上見顧茫沉默,偏過頭來,忽然問道:顧帥,
你覺得孤是個怎么樣的人。
顧茫嘴唇動了一下,
隨即又緊緊地抿上了。
其實你不說,孤心里也清楚。你們這些人都覺得先考是個賢君,
愿意給奴籍出身的修士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在你們眼里,先君是高掌遠跖。而孤呢?君上笑了一下,孤則是膠柱鼓瑟,冥頑不靈。
他看著檐角邊涓流而落的水簾,
過了一會兒道:但是你們可曾有誰站在孤的位置上,想過孤的處境。
孤也沒有別的辦法。君上輕嘆道,顧帥,
你以奴籍出身,
一路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遭遇了種種非議、無數摧折,孤看在眼里,最多的不是佩服,
也不是憐憫,
而是感同身受。因為你的這條路,我的這條路,
都是一樣的不好走。注定要背負無數的罵名與罪名。
不,其實孤還不如你。你好歹還有一個可以交心的羲和君,有一群誓死效忠于你的孤勇猛士。孤有什么呢?夢澤?宴平還是慕容憐。君上說著,自嘲地輕輕笑了一下,偌大一個王城,旁系直系諸多親眷,卻沒有一個是與孤毫無芥蒂的。你知道為什么嗎?
顧茫搖頭。
君上道:因為孤走上王位的這條路,早已濺滿了手足兄弟的血。
他說著,仰頭望著翻墨般的天穹:孤跟你說一個傳聞吧。不應該算是禁聞。不過世間人言最難禁,孤想,這一段傳說,顧帥或許也曾聽過。
顧茫沒有說話,君上頓了頓,便開口道:事情發生在很久之前,孤才剛剛出生的時候
眾所周知,孤是王家的嫡長子,按理當立為儲君,但重華奪嫡之爭并非沒有先例,只要沒有正式登基,就什么都有可能發生。于是,在孤滿月那一日,母妃偷偷尋相師占蓍,算了一卦。卦象兇險,相師說孤命中終有一劫,紫薇星宮中,孤注定將同室操戈,與兄弟難睦。
===第112章===
這一卦令母妃寢食難安,大病數月。而等她恢復康健之后君上停頓片刻,閉了閉眼睛,不知為何,宮中妃嬪所誕但凡是男嬰,便再也沒有一個可以活過足歲。
墨熄知道君上說的沒錯,他年幼時常與父親入宮,見到的小皇公子自始至終就只有一個那就是當今的君上。而且他還很清楚地記得宮里曾有一位溫柔若水的君妃姨娘,善作糕點,每次他來都會特意為他做上兩盒帶回家去。那位君妃身子骨羸弱,后來懷了身孕,拼勁所有心力誕下一個孩子。
是位公子。
墨熄那時候還記得父親曾和母親商議要送什么賀禮合適,然而賀禮尚未敲定,宮里的喪鐘就響徹了整座帝都小公子夭折了。
具體的死因,因為墨熄那時候太年幼,隔著的時光又太久,所以他并記不清了,依稀好像就是一種小兒急病。而最讓他難以忘卻的是那位君妃夫人因為幼子喪命而悲痛欲絕,數日后,趁侍女守衛不備,自縊身亡。
這件詭譎蹊蹺的事情傳遍了整個重華,而除了這位君妃之外,其他夫人也是人人自危,之后但有所出,只要這個男孩兒,對這些母憑子貴的女人而言竟反而不是好事,而是一個詛咒。
當年這樁樁件件的人命案,其中不知凝結了多少母親的淚水,冤死的亡魂,但要真的歸結起來,也就真的只是這樣簡簡單單一句話而已。
君上望著茫茫雨夜,眼神很空濛,像是在雨里看到了自己那些未能長大成人的骨肉兄弟。
他輕聲道:這些事情,究竟是巧合還是真是母妃所做,孤不當妄揣。然而每個人都會覺得孤是踩著一條血跡斑斑的路上來的,所以先君的那些妃嬪有誰會盼著孤好?她們的那些裙帶外戚,又有哪一家會真正愿意與孤一條心。
他們本就不服于孤,不歸誠于孤。更何況先君殯天時,還曾想過要廢了孤過繼慕容憐。孤的這個位置你以為有多穩妥?
顧茫:
君上說罷,貝齒咬著嘴唇,眼中的光芒晦明不定:所以非是孤不愿承先君所拓之道,也非是孤當真視你們為浮萍草芥。是因為他閉了閉眼睛,孤沒有其他任何的選擇。
孤初掌大權,內憂外患,諸事未穩。你們看上去好像以為重華的大小事宜只要孤丹朱一批,就什么都可以做主,但事實上孤連動個望舒君開的落梅別苑都做不到。這就是重華新君的境遇你看有多可笑。
顧茫:落梅別苑不過是娼寮楚館,為何會無法封禁?
娼寮楚館君上冷冷嗤笑,抬眼望著顧茫,顧帥知道這座娼寮楚館之后的水有多深?你不動它的時候,只知道它是望舒君手下的場子,而等你真的想將它連根拔起了,你就會發現它的根系遍布了大半座王城,你一動它,埋在泥土深處的那些利害關系都在向你示威,向你喊疼,與你逆向而行。
只一個落梅別苑,就廣涉了官官相護,銷贓受賄諸般丑事這還只是一座娼寮。如今的重華,孤做一件事便有一萬雙眼睛盯著,一千張嘴巴說不,一百條手臂急著把孤摁回座上,那如果有朝一日,孤想改制司禮臺,改制軍機署,甚至徹底地改變重華的國制呢?又當是何種局面。
風吹雨斜,有湍急的雨水斜打進黃金臺里,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無論是旁觀的墨熄,還是當時的一對臣子,皆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未幾,君上又道:退而守舊,并非孤心,而是孤不得不行之策,不得不背之責。
不得不行之策不得不背之責
兩句話像釘子般釘進顧茫的心腔血肉里,令他心胸震顫。
顧帥。
顧茫驀地抬起頭來。
君上將修長的手指搭在暗紅色的雕欄邊,低聲道:你知道孤這一生最想做的是什么嗎?
孤想讓那些蠅營狗茍的老貴族都學會閉嘴,孤想讓那些廢物膿包把嘴里叼著的肉都給孤吐出來沉棠信錯了花破暗,有了燎國,有人便覺得奴隸之身的修士就斷不可取了。但父王信對了顧卿,重華就有了對陣燎國的鐵將。這世上有花破暗,就會有你顧茫,有他陸展星。
先君選的路是對的,但孤想比他走得更遠。
他頓了頓,眼神一凝,手指也不自覺地慢慢握緊了,仿佛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么惡心透頂了的東西。
那些裙帶之臣,那些遺老貴族他們眼里根本沒有重華這一個邦國,只有他家今日得了什么封賞,明日有了什么官爵,真要上了沙場全是紙上談兵一群廢物!那么多年了借著花破暗叛國一事,死也不肯讓有能之人、有識之士出頭,稍有奴籍出身的修士冒個頭,恨不能群起而攻訐之扣一堆莫須有的罪名讓對手死在風波亭里
這一番話莫說是顧茫了,連墨熄都驚愕了。
君上何曾如此一口氣不停而情緒激動不加掩飾地說過那么多話?
更何況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中漸閃起激越的光芒,這光芒好像讓他外頭籠著的一層無形的厚殼皸裂了,他這時候才真的像是個揮斥方遒的意氣少年。
他們畏懼重華改制,畏懼對黑魔法咒的了解,畏懼一切未可知的變化,只想一輩子安逸到死。不想百年之后國可能會破,家可能會亡,只爭一夕歡愉爽利這就是重華的貴族。我的兄弟。君上最后道。
但是你不一樣。我的兄弟我的同袍那些骨子里流著與我一樣血液的人成日介想的是怎么從重華身上多喝一口血,多當一日風光無限的霸王。顧帥,你不一樣。
你的那些兄弟,你的那支軍隊,那是重華幾百年來都不曾煉出的一把利劍。孤說了,不論你信不信,那是孤的珍寶。
困在夜雨里無法逃離的飛蛾在燭火邊瘋狂蹈舞,最終終于撲向火光。忽地一聲火舌上竄,發出刺鼻的焦臭飛蛾終于殉了光明,跌落在了燭潭中央。
孤這一生,非但想承父之道,更想削權貴,貶裙帶,更想涉前人不敢涉之險重華不習黑魔禁術之道,但必得掌握、必得知曉!知而不行不義,又有什么可恥的?試問若是重華先前就能對三大禁術廣加普習,陸展星又何至于此!
顧茫的身子陡地一顫。
顧帥,一個陸卿就夠了孤不想再看到第二個,第三個陸卿為黑魔所害而無人有所覺察。
他看著穹廬,此時天幕恰又閃過一道電光。
未幾,轟隆雷鳴悶響擂起。
君上的眸子被雷霆之光點得極亮,他喃喃道:重華的天,該變了
風云滾滾,黑夜里,深宮內院的燭火大都熄滅了,唯有矗立于王城之巔的黃金臺還在呼嘯的狂風中亮著微弱的光。它就像是一把泛著幽寒的劍,筆直地指向九霄高天,破開濃深重云。
顧卿,孤需要一個人,他要足夠忠誠,足夠勇敢,他還要足夠聰明。孤需要這樣一個人打入燎國內部,為孤傳遞情報,成為灌入燎國和老士族腹內的毒藥。
顧茫不傻,顧茫已隱隱地明白了今日君王邀他黃金臺上見的緣由。
果不其然,君上接下來便道:顧卿。你可愿為重華之股肱,隱忍負重嗎?
顧茫沉默一會兒,開口道:君上想要我詐降?
極寂。
風雨嘩嘩澆落在屋瓦檐頂上的聲響幾乎要鉆透耳膜。這個答案,顧茫在等,墨熄也在等,仿佛一柄玉弓的弓弦已拉張到了極致,只待最后一寸力道的施加。
君上闔了眼簾,而后說:是。
猶如砰地一聲弓弦繃斷,殘弦不住地發著抖,震顫著
縱使身在玉簡之中,不過是個旁觀者,墨熄仍覺得這一晚的凄風楚雨都在瞬息間殺進了他的骨血里,他渾身的血都涌上了頭顱又立刻凝成了玄冰,他像是被這一聲肯定凍住了。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覺。
冷,真冷。
可又或許是他一直以來都在等待著這一句平反,這一句叛國的真相,他等待了八年,悲傷了八年,痛苦了八年,也絕望了八年。
當他真的聽到這句話,知道顧茫確實是有所隱衷,甚至是重華反插在燎國的棋子時,這些年所有的情緒都在瞬間化作了酸楚和心痛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多諷刺。
只有真正走上這一座萬人稱羨的高臺的人,才會知道什么叫做重臣。
所謂重臣,上不臨天,下不臨地,所有的陰謀詭計詭譎犧牲全都出君王之口入臣子之耳,從此燦爛真摯的笑容被從臉龐上鮮血淋淋地揭落,一張由不得你選的面皮被死死扣在你的臉上。
待血干了,疤褪了,你抬起頭來,卻再也不能從銅鏡里瞧見自己的臉。
所謂英雄,或許為了一個夢想,或許為了一個目標,或許為了一個人一句約一片意,在某個暴雨滂沱的夜晚點了頭。
從此便付出了一輩子,再也沒有退路。
風吹得他的廣袖嘩嘩作響,顧茫撩開鬢邊碎發,說道:君上想要證明自己是對的,想要做出一番動天事業,讓服不了孤的老士族看清楚您究竟是踩著血肉登上君位的廢物,還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君王。是嗎?
他這番話說的太過沉靜了,仿佛再竭力壓抑著什么情緒似的,君上因此沒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