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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君上,顯有人知道他曾消耗了十年陽壽為一支軍隊作保,北境軍的士卒們也并不清楚他們嘴里的后爹到底都為他們做了些什么。
盡管如今看來,那個天劫之誓并不重要,顧茫早已為他們做過了一次保,墨熄的誓言只不過是被君上利用了第二次罷了,哪怕他當時不發這個毒誓,君上也不會將這三萬熱血辜負掉。但那又怎樣呢?
身在局中時,誰都不知道真相如何。
他們的后爹很悶,不愛說好話,人非神明,也看不到掩藏在表象之下的秘密是什么。他或許有這樣那樣的不夠好,但他已經在用自己的性命盡力保護著那些他曾經以為即將受難的人了。
盡管如此,他還是只收獲了一聲誠惶誠恐的后爹。
一句墨帥到底是貴族,是不會和我們一條心的。
誰說族群的歧視只是上對下的呢?一個貴族族群里涉入泥塵的統帥,其實也早已在無意間被他的士卒歧視到骨子里去。
墨熄道:說說那個小修吧,你為什么聽到他家里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那么驚訝?
哦,是這樣。顧茫道,你別看那孩子年歲小,他十六歲的時候就參軍了,當時是我手下最年輕的一批后生。我那時候問他為什么要從戎,他跟我說,他有三個哥哥,每個都來了,他也閑不住,不想被丟在家里。
顧茫說到這里,眼神有些黯淡:他那三個兄長都很出色,很也正派。如果我沒有記錯,我離開重華的那一年,他們三人應當都還活著。我沒有想到
墨熄沉默須臾,說道:從來刀劍多無情,你也不要想太深。誰都不可能守得住每一個人,做好自己當做的,已足夠問心無愧了。
顧茫沒吭聲,過了一會兒,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句:那家的大哥當年說過,只要有錢能置辦個房子了,就想娶媳婦過安穩日子。
沉默良久之后,顧茫嘆了一聲:要是仗能很快打完,那就好了。
仗是不可能很快打完的,反倒是熄戰日很快結束了。
端陽過了沒多久,北境傳來急報,說燎國背信棄義,打破了原本休戰兩年的議定,忽然閃電進攻重華邊境處最薄弱的獅駝關,獅駝關告急。
這一則消息傳來時,君上的寒疾正篤,甚至不能下地走動,只得囑托慕容夢澤代他主持大局。然而不解內情的文武百官們多對君上此舉大為不滿,一時間議論紛紛
君上御體有何病恙?
君上有異,應當由神農臺三長老會診,而后告知朝中重臣,怎么只丟一句話出來就閉關不朝了?歷朝歷代都沒有這樣的規矩!
墨熄其實能夠很清晰地感知到朝中涌流的那種氣氛:人們并不知道君上身患不治之癥,但是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許多心思活絡的人已經有了非常接近真相的猜測,只是他們如今還吃不準,不敢貿然相探罷了。另外還有一些并不聰慧的遺老,他們雖然沒有覺察到君上的異樣,但夢澤的代權無疑刺痛了他們的神經,他們暫時還不敢針對君上,針對夢澤卻是綽綽有余的。
夢澤的意思是希望撥重華的飛馬營前去馳援,然后再從附近兩個大關塞調用一部分駐軍前去鞏固獅駝關的險情。依墨熄看來,她的處理方式確實穩妥得當,可沒成想卻遭到了一大票人的否決
飛馬營是君上直屬,怎能輕易調離王城?
調遣兵力乃是大事,就算公主要調,也得先開了軍政會再說。
這些還都算是講道理的了,更有甚者,仗著自己是勛貴長輩,直接沖夢澤道:慕容夢澤,你一介女流,憑什么左右軍令?
若是望舒君代權也就算了,你連個封銜都沒有,同是王室宗親,誰比誰地位低?我們遵從君上旨意,由著你主持朝會也就罷了,但總不能聽由你一個女娃娃來調兵遣將吧?出了大事誰背負得起!
如此扯皮拖延,官權制衡,哪怕以墨熄為首的一些軍機署重臣愿為夢澤作保,軍令依然難以很快落下。于是,獅駝關最終失守,燎國黑魔之師一路揮旗南進,一舉攻破楓城、大澤城、荻城三大邊陲城郭,擄走了城中大量百姓,斬殺守軍上萬。
等這則消息傳來時,君上雖已恢復康健,能夠上朝,但終究為時已晚。
他坐在王座之上,面前攤著這二十余日來的邊境奏報,臉色陰寒得可怕。
===第132章===
獅駝關告急前,曾急報求援過十四次,苦撐了七天,君上把那一疊軍報摔在了桌上,森然從裘衣白毛領子里抬起頭來,目光冰冷,孤當時已全權委以夢澤,你們是全體死了還是全體懷孕了需要安胎,為什么龜縮著不調兵?!
第141章
魔獸
面對君王的憤怒,
一眾諾諾,沒誰愿意去做這個出頭鳥。
說啊。君上道,
夢澤代朝的時候,你們一個個的不都挺能說的嗎?現在這是怎么了?啞巴了?
一位年長的老貴族出列道:君上,獅駝告急需要調兵遣將,然而此等大事必須經由君上親自首肯,
如是夢澤公主代行君意,
則需要多方相議后方才能執行。否則一切章法都將亂套。
章法?君上瞇起眼睛,神情已經極度危險,
真有意思,什么章法?
重華國制,祖宗規矩
君上驀地打斷了他,齜露著白森森的牙齒:為了咱們的祖宗規矩,
賠上了邊境三座大城!章你的頭!!
那老貴族驀地瑟縮一下,龜一般老臉瞬間癟皺了。君上的震怒終再也按捺不住,在朝會上大發雷霆,
敲著桌案質問:你們到底想干什么?男的女的就那么重要?孤愛讓誰代權就讓誰代權!不然怎么樣?讓你們做主嗎?那還不如給孤去后院里牽頭豬來坐孤這個位置!
大澤且不說,
當年燎師三十萬大軍想要占據楓城,卻被我邦擊退。荻城更是重華的原石重城,自古以來敵軍進攻一次輸一次卻在二十日內盡數淪陷。豬坐鎮都不會允許這么荒唐的事情發生!
是誰駁回了夢澤的提議?不讓她調兵獅駝的?是你嗎?!鋒芒直指方才出頭的那個老貴族。
那老貴族忙道:當、當然不是老臣!這么大的事,怎么能是老臣一個人做主呢?是、是
是什么?!平日里伶牙俐齒,
一到問責問罪的時候就結巴了?說啊!還是你們想要孤讓夢澤給孤一個個地都點出來啊?夢澤!
夢澤是破例入朝的女性,
她戴著金邊五梁黑紗頭冠,身著黑色鳳鳥暗紋蟒袍,
那蟒袍雖是闊袖,但腰封處收得利落干脆,令她瞧上去增出幾分與平素不同的挺拔俊俏來。
此時她哥哥喚她,她長睫毛輕動,垂眸道:王兄息怒。如今獅駝關已失守,三城已陷落,不知燎國接下來將有何異舉。如今并不是追究問責的時候,還請王兄早作清點,于北境調將調兵,安排反擊。
老貴族原本還擔心夢澤這些日子受盡了排擠,定會趁此時機向她哥哥好好告上一狀。但一聽她這么說,頓時大松了口氣,不由地在心中給夢澤暗自叫好
這姑娘,不趁火打劫,上道啊!
趕忙說:是啊是啊,君上,您看咱們當時也是憂心重華的國紀朝綱,心是好的,但結果許是不盡人意,您且息怒。
另有人出列道:不錯,君上,家有家規,國有國法,臣等按國法辦事,雖致三城一關失守,但至少綱紀未亂,也未嘗不算一件好事。
君上一聽這話,剛壓下去的一口氣瞬間就又上來了。
豈知還有人補充道:君上一連臥病二十余日,臣等的憂心也是不無道理。君上御體若有什么嚴重病癥,按律應當早讓長老會的知曉,這般藏著捻著,也容易讓朝臣們平白生出憂慮。
君上登時怒火沖頭,他喘了口氣,恨得發紅的眼眸倏然抬起,拍桌怒道:你們可真能耐!嘴巴長在臉上不是用來出謀劃策的,而是用來嚼舌的,是不是?!
眾人默默。
那諫言的朝臣自恃有開國先君留下的丹書鐵券,根系在朝野又深,于是故作驚恐狀:君上莫要動氣,保重御體康健要緊。
君上震怒之下怫然扭頭,似乎是再也不想瞧見眼前的這些貨色。他一言不發地盯著旁邊的大殿梁柱緩了一會兒,可最終仍是無濟于事,滔天的怒火從他心里泛濫,將他整個人淹沒在無形的惱恨里。
他閉了閉眼睛。
忽然嘩地一聲甩袖將面前的案幾整個掀翻,櫻桃梨子什么的滾了一地,卷軸奏報更是散的不成樣子。
滾!
滾滾滾!都給孤滾!
是!
君上喘著氣,怒到通紅的眼睛憤怒地盯著堂下,吐出幾個字來:等等。
眾臣停步。
君上:羲和君,你給孤留下。
殿內很快就退的只剩下墨熄和君上兩個人了,君上深深吐出一口氣,疲憊至極地往后一靠,仰在龍椅上,雙目空洞地盯著那雕龍繪鳳的丹朱落金穹頂。
丹書鐵券丹書鐵券!君上念一句啐罵一聲,都是祖宗留下的好東西!仰仗著這些東西,一個個見縫插針地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你說孤養著他們做什么?孤還不如養一群整齊劃一沒有想法的竹武士!孤給那些沒花花腸子的竹子人封官授命好了!省卻那么多惡心事兒!
都到這地步了,君上就不要再說這些異想天開的事情了。
有什么異想天開?君上陰狠憤怒道,有野心沒腦袋的人,還不如沒野心沒腦袋的豬!
墨熄抿了一下薄唇,他們這位君上繼位于重華變法的節骨眼上,遇到的阻力幾乎可以說是空前的。明著暗著和君上唱反調的人一多,就致使君上一著急就總會冒出這種養著滿朝文武不如養著一堆聽話的竹武士之類的想法。
墨熄暗嘆了口氣,也不想再與他就這個毫無意義的話茬再繼續下去,而是問道:君上接下來打算如何反擊。
君上卻道:咱們恐怕不止得反擊那么簡單。
他說罷,以手加額,狠力揉了揉自己的眉骨:羲和君,你知不知道孤為何一連二十余日不得出關?
寒徹之癥。
那孤為何不像往常一樣尋你來驅寒愈治?
不清楚。
君上坐正了身子,整個人籠在金殿懸匾投落的陰影之下。他說:羲和君替孤驅寒那么多年,就從來不好奇孤是如何罹患上這種疾病的么?
墨熄道:你不說,我不問。
你一貫都是謹言慎行。君上點了點頭,就是容易在你那位好兄弟身上昏頭。
頓了一會兒,君上又道:其實這件事不是孤有意瞞你,而是覺得之前還未到說的時候。如今局勢擺在面前,孤也當和你解釋清楚。
君上請講。
君上斟酌一番,嘆了口氣道:此事還要從燎國建國的舊聞談起。
那段往事,想來孤也不用再細說一遍,重華上至耄耋老人下至黃口小兒,恐怕就沒有誰是不清楚的--當年沉棠宮主破例收了奴隸花破暗為徒,后遭花破暗背叛,花破暗舉兵反水,在重華北境自立為王,開創了這個萬惡之國。如今提及燎國,九州大陸無人不知他們手段血腥,擅長黑魔之術但是。
君上抬起頭來,你有沒有想過,燎國術法的濫觴究竟在哪兒?
墨熄:花破暗是百年難遇的術法天才,燎國如今在用的黑魔法術,大多為他是首創。
哪兒有那么多首創,他曾經可是一個什么都不會的奴仆。是誰給了他開蒙啟明?
答案顯而易見:沉棠。
墨熄蹙眉道:但沉棠從來不沾染什么歪門邪法。
誰說歪門邪法的源泉就一定是歪門邪法。君上道,顧帥潛伏燎國五年,期間與孤修書無數,搜集了大量燎國黑魔之術。除了一小部分完全脫胎于魔族遺文的法咒之外,孤發現其中很多內容都可以看到重華術法的影子。
試想一下,花破暗當年是個聰慧至極的人,這種人不會喜愛照葫蘆畫瓢地學習術法,當他將沉棠的法術融會貫通之后,他一定會去琢磨研究怎么樣讓這些法術變得更特殊,更強大。沉棠施展的法術可能只是為了求穩,花破暗卻會去求險、求奇。
君上說著,隨手捻了一個金紅色的火焰在掌心之中:比如這個,這是沉宮主當年留下的九蓮焰火術,能夠驅散凡人沾染的淺表魔息。你應當很熟悉。
說完這番話之后,君上的手忽又翻結了另外兩個咒印,緊接著金紅火焰熄滅了,在他手掌心里托著的是一團藍黑色的漩渦形瘴氣。
墨熄驀地睜大眼睛:墮心訣?
沒錯。君上道,這就是孤按照顧卿傳來的黑魔術法記載,修煉出來的墮心訣。你在與燎國交手的那些年里想必曾被它弄得無比頭疼,因為它正好與九蓮焰火術相反,是能讓凡人受到魔氣侵蝕的法咒。
君上說罷,把墮心訣揮散了。
但是羲和君,若不是顧茫把墮心訣的術法圖錄密傳于孤,孤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原來從焰火術,到墮心訣,中間只隔了兩個結印而已。
墨熄微微愕然:君上是說,花破暗的許多法術還是擺脫不了沉棠的影子?
不錯,燎國大多數的黑魔咒,術法源流都和重華相似。君上道,他師從沉棠,出身重華,哪怕他后來再是脫胎換骨,他也無法掙脫他的根系。
那么話再講回來。你還記得沉宮主當年是如何犧牲的么?
史書上說,他是為了遏制花破暗當時煉育的一頭血魔獸,最后與它同歸于盡了。
君上點了點頭:血魔獸兇暴殘忍,怨戾驚人,如果任其發展,將有移山填海吞天噬地之能,更要命的是它還能不斷地散發魔息,影響方圓百余里生靈的心智,逐漸讓人感染戾氣,變得暴虐嗜血。與它相關的傳聞實在太過令人駭然,相傳它是一頭根本殺不死的魔獸,猶如鳳凰涅槃,能夠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哪怕它當年被沉棠封印了,重華歷代君王都仍是對那魔獸的存在耿耿于懷。到了我父王那一代
他停了一下,說道:為了以防萬一,他開始隱瞞朝臣,偷偷做了一個試煉。
墨熄一凜:難道先君也曾想復刻出一只血魔獸?!
君上道:不是。
那他
他在沉棠留下的圖錄密卷里,找到了一份關于煉育靈獸的卷宗,上面記載的靈獸與血魔獸極其相似,但能力卻截然相反,乃是凈世之獸。
我父王當年,曾想要秘密地將這種可以對抗血魔獸的靈獸培育出來。
這個秘密實在是出人意料,墨熄一時竟是無言老君上曾經想煉一只與血魔獸相似的靈獸為重華所用?
墨熄消化了好一會兒,才道:可既有如此靈獸沉棠當年為何不煉?
因為靈獸雖有凈世之能,但煉制的過程終究太過殘忍,而且兇險。君上道,所以沉棠將之列為禁術,而我父王,他也煉制失敗了。
不過依孤看來,先父失敗的原因也不止是因為法術本身的難度。自古成大事者,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先父煉育靈獸時,沉棠已經逝去多年,術法卷軸難以完全破譯,此為天時不合。而當時的大澤城也就是沉棠封印血魔獸的地方還被掌控在燎國手里,無法勘測靈流,此為地利不合。最后
他停了下來,又開始習慣性地轉動他腕子上盤繞的天珠手串:此舉畢竟太過涉險,先父自然不會廣布天下咸使聞之,而知道他在進行試煉的那幾個人,其實從一開始就各有意見,到后來更是矛盾尖銳不可紓解,此為人之不和。
有如此三不合,想要成事也難。所以先父的這番謀劃算是失敗了,沒有人知道他煉化到一半的仙獸靈體最后怎么樣,或許自行湮滅,或許被他銷毀,這始終是個謎團。靈獸的育化就此從重華的歷史上被抹去,而唯一留下的痕跡君上頓了頓,說道,就是當年密切接觸靈獸的人,他們或多或少,都發生了一些異變。
墨熄微瞇起眼睛:有哪些人?
這是特禁機密,只一代就銷毀,所以就算是孤也不能完全知道。目前能確定的只有三個人。君上說著,手上的珠串一頓,撥過去一顆珠子。
第一,周鸮。
周鶴的父親?
不錯,周鶴的父親,前任司術臺大長老周鸮。他當時應當是直接負責仙獸煉育的第一術法大師,而在他身上出現的異變是變得異常嗜血。
墨熄沉默一會兒,關于周家的血腥傳聞確實不勝枚舉。周鶴喜歡給人開瓢戳人腦漿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兒了,至于他的父親周鸮,由于過世較早,墨熄對他沒什么印象,不過確實能記得這位大長老在當年的年終尾宴上總愛吃血淋淋的生肉沒有想到竟是出于這個原因。
那么周鶴殘暴與這件事也有關聯么?
有。君上說,這些異變的修士,只要他們與自己的嫡系血親接觸過多,造成的影響會不知不覺地滲透到對方身體里。所以周鶴喜愛血腥味確實是受到了他父親周鸮的感染。
那第二呢?第二個人是誰。
是慕容玄。
墨熄一驚:慕容憐的父親?!
君上點了點頭:慕容玄作為先父的親兄弟,當年也直接涉入了這場密謀。但他的情況有些特殊,因為他很早就和先父生出口角,不再參與煉化,并且不久后就犧牲在了戰場,所以靈獸在他身上造成的異變并不明顯,也沒有對慕容憐產生任何感染。孤之所以確定他是第二個人,是因為他的墓地。
說到這里,君上又轉了幾顆手串上的天珠,接著道:戰魂山的英烈冢都是用白玉封存的,這種玉質地溫淳,不會輕易受到侵蝕,可保下葬之人猶如生前,但先望舒的墓卻是個例外。
守陵人曾經來與孤稟奏過,說先望舒的墳冢封玉似乎是偽贗品,短短二十余年就已經開始老化沁色。孤于是責令匠人將先望舒的墓重新修葺,卻不料在封石玉打開之后,匠人發現里面的尸身周身發黑已經完全異化了。
===第133章===
墨熄聽得眉心低蹙,問道:慕容憐知曉情況嗎?
他當時不在帝都,所以不知道。而且此事太過殘忍,孤后來也沒有告訴他。
君上嘆了口氣:其實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要保守的秘密實在太多了,有些事情孤寧愿也不知道。算了,旁且不提,孤接著與你說第三個人罷。
這次墨熄卻不用他說了,有了前兩個案例,第三個顯然已是呼之欲出。墨熄闔了闔眼眸,徑自道:第三個人,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是不是先君自己。
君上怔了一下,隨即苦笑:你說的不錯,第三個人就是父王。父王的異變是
異常畏冷。
是。
當年的重華君主不知從何時起,開始變得異常害怕寒冷,明明是個火系修士,卻喜歡擁爐簇裘,并且狀況一年比一年嚴重。
人們當時都以為他是年歲大了,體質不如從前,卻沒成想背后還有這樣的真相。
君上道:先父那時候也不知道自己的狀況是受了靈獸煉育的波及,也不知道這種影響會直接傳遞到子嗣身上,依然時常與孤接觸他是這三個人中在世最久的,所以對孤的浸染也遠超了其他兩位父親對孩子的影響。
他垂下眼簾,手指撫弄著串珠,低聲道:孤年幼體弱,本身又屬陰水靈流,一來二去便罹患了寒徹之癥。他的聲音愈發輕下去,長睫毛下的眼眸猶如暗河流淌著情緒不定的幽光,薄薄的嘴唇輕啟輕合,先父在不自覺間給孤帶來了纏繞一生的病痛,可他卻還因為最后得知了孤的疾病,動了廢儲心思
君上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并沒有把話接著說下去,金鑾殿上的赑屃水漏靜靜地往下滴著水。新的水珠落到潭影里,把舊的平靜全都打碎成了粼粼波光。
哪怕是再簡單的個人都會有幾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又何況是一個存世多年的邦國?墨熄從前只知道君上患有這種不治之癥,卻從來不知道這個病癥的根源是什么,更不知道此時還與老君上有所牽連。
他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