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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黑魔摧折是真的,隨時隨刻都要喪失理智也是真的。
是顧茫自己心志如鐵,能將那非人的痛苦壓下,他并不是佯作虛弱趁機索魂,他是確實自己抵御住了苦楚擊破了結界。
國師竟一時不知該用何詞藻來咒罵他。
想要劈手相奪,但顧茫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應付的對手,他已然將凈塵捆縛著收入了乾坤囊中。他搖搖晃晃地起身,狠擦了一下沾著血的唇角,雙目灼灼地盯著國師,那張被魔氣折磨得不像話的臉上居然綻開了一個兇狠而又飛揚得意的笑。
九州大地容不容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兄弟,這乾坤也容不下你。
說罷騰躍而起,揣著血魔殘魂,迅速朝重華大軍方向撤去。
這還了得?
國師眼眸中簡直淬了烈火,他彈指一揮,喝道:飄雪,召來!
九目琴的第三顆眼珠倏然睜大了,國師身周籠上重重流風朔雪,他步出屋舍,一抬手掌便有雷霆之聲,一道傳令符猛擊于地。
不出片刻,數十黑魔精銳應召趕至,紛紛跪地:國師!
聽候國師差遣!
燎國國師森然道:血魔殘魂被姓顧的帶走了。正城門城郊方向,跟著血魔獸的氣息就能找到他隨我追。
第152章
狼解印
顧茫飛掠在屋脊檐梁之上,
呼吸急促。
夜風拂著他黑色的衣袍,黃金覆面之下,
他臉上早已沒有了方才那種得意飛揚的神情,而因痛苦顯得有些扭曲。
他的頭腦陣陣生疼,記憶錯綜雜亂。
他很清楚,黑魔之氣在他體內越來越壓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強撐多久。最起碼他得把捕捉到的血魔獸送到重華的軍營里。
幽藍的眼珠后睨,
他能敏銳地感知到國師與黑魔精銳正在不斷地向他逼近,照這個速度,
他是趕不到墨熄交戰的地方的,他唯一的選擇只有往正城門逃。
顧茫,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么時候!重華賜過你一個神壇猛獸的稱號,你就要為他們做一輩子的走狗?
國師人尚未至,
聲音卻已傳音入密,錐入顧茫耳中。
顧茫忍著越來越混亂的神識,咬牙反駁道:老子為自己打架呢,
做你大爺的走狗!
說罷更是加急了輕功步伐,
飛一般地奔向正城門處,那里兩軍交戰正酣,處處爆濺著火光。耳邊風聲呼呼刮過,城門越來越近,
可也就在這時,
有飄雪法術加持的燎國國師疾趕而上,他寬袍招展,
便如一只飄飄蕩蕩的紙鳶游近顧茫身邊。
飄雪是梨春第一輕功宗師的術法。國師在顧茫身后丈遠的地方冷笑道,顧茫,你覺得你能逃出生天么?
顧茫額頭已有冷汗滲出,忽然間,他目光瞥見內城城頭招展的數十張引爆符,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他朝著那貼著符紙的方向奔了過去。
國師唇角那一絲老神在在的笑容未消,就見得顧茫穩穩落在了那個城頭,不跑了。
顧茫回過頭來,側半張臉:嗨,我們要不要比比誰更瘋?
國師驀地反應過來:顧茫--你--!
大風烈烈,顧茫冷笑著,抬起手,朝墻上一指。
火焰從他指尖揮出,擊打到墻上的一瞬間,引發了聲勢浩然的巨大爆炸!國師暗罵一聲被迫后掠,但見火光沖天,掀起重重熱浪,顧茫在符紙引爆的瞬間繃緊身子,向后疾掠轟!!連環的爆炸聲幾乎震天徹地,磚石滾滾,氣浪欺天,將他和燎國的追蹤者迅速隔開。
這一招實在太險,饒是顧茫全神貫注地迅速后撤,也還是被氣流掀得從屋脊上猛摔下來。他顧不得疼痛,趁著國師尚未追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往前繼續奔逃。
他眼睛里的法術光咒越來越亮,兩軍交鋒的廝殺聲近在耳畔。最后猛地一個騰躍,扶搖上行,從渾然沒有反應過來的燎國守軍中突破,闖入了重華軍陣中!
城門處早已是血流漂杵,戰火將半壁天穹燃成白晝,滾滾硝煙里,重華的修士與燎軍的修士纏斗交鋒,術法的碰撞,靈獸的嘶吼,到處都是殺紅了眼的人和飛濺的鮮血。
顧茫喘了口氣,他并沒有因為逃至此處而感到片刻的放松,他的視野已經越來越沉重了,好像隨時都會被黑魔魔息吞噬,失去意識。他焦急地睜大眼睛在混戰中尋找統帥的軍旗
找到了。
可也就是在這時候,他背后升起一股森然寒意,他感知到憤怒的燎國國師已經突破了火海正在逼近。他不由地大喊道:
慕容憐!!!
負責正城門進攻的主帥慕容憐跨坐在金翅飄雪馬上,他對戰局顯得有些漠不關心,借著御守修士鑄建的守護結界作壁上觀,一點兒親自出手交鋒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咬著他的水煙槍在瞇著眼睛抽他的浮生若夢。
冷不防聽到這樣一聲喊叫,慕容憐嚇了一跳,他咳嗽數聲,抬起迷離的桃花眼向亂戰軍中望去。
這一望,就看到一個白金色衣袍的燎國大修自夜色中猶如鬼魅掠來,正逼近一個羲和君的近侍。而方才那一聲喝,便是這個渾身狼狽不堪的小侍衛在一邊跑著,一邊向他求援。
什么情況。
拿著這個乾坤囊!!那近侍大喊著,穿過重重戰火向他奔來,眼中既是焦灼又是迫切,帶去給墨熄!!
你想都別想!國師吳帶當風,飄然落到地上,疾電一般出手,只一下就擒住了顧茫的肩膀。
顧茫猛地將他擊開,兩人瞬間拆過十余招,雖然國師精力不足,但顧茫傷的更重,頃刻就落了下風。只是交戰之間,兩人越打離慕容憐的結界越近,顧茫扭頭將裝著血魔殘魂的乾坤囊甩到了結界邊緣,然后喊道:快去!!
慕容憐卻是極謹慎的人,他唯恐有詐,并沒有立刻去拾那只錦囊,而是盯著顧茫問道:你施的可是燎國的黑魔術法。
我
慕容憐瞇起眼睛:我如何信你不是燎軍偽詐?
顧茫頓覺百口莫辯。
他只會燎國術法,他靈核損毀,重華的法咒他都無法施展了,此刻又該如何自證?
一邊格擋著國師的進攻,一邊焦灼地急思,藍眼珠混亂地轉動著。國師一掌劈近,貼在他耳邊輕笑道:我說什么來著?只要你渾身流淌著黑魔之力,九州大陸除了燎國,就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說罷就要去奪殘魂。顧茫疾掠后退,猛地一個翻滾重新將乾坤囊護持在胸前,然而他這一下雖然奪了錦囊,卻躲不過國師的進攻,就在他起身避閃的瞬間,他眼前驟然一花,緊接著國師的法咒就猛地擊在了他的腰肋。
顧茫驀地嗆出一口血來,跪跌在藍光流淌的結界邊緣。抬起頭,看著目光游離不定的慕容憐。
他不能說自己是顧茫,一旦說了,周遭的重華軍士勢必嘩然。但他也無法解釋為什么自己只會使用燎國的黑魔法咒。
他沾著鮮血的嘴唇哆嗦著開合,手指貼上結界光陣。
慕容憐瞇起眼睛。隔著覆面,他無法看見下面的是怎樣一張臉,甚至因為覆面法咒的原因,旁人瞧見顧茫的眼睛也是最正常的模樣,而不是會暴露身份的藍眼珠。慕容憐一時仍斷不清其中是否有詐,只是隱約卻覺得這個人的眼神非常熟悉。
心里一陣顫然時,就聽得此人低低道了一句:那天我去你府上,是因為我很想她。
什么?
這個近侍沙啞地吐出兩個足以對慕容憐自證身份的字來:泥姨
慕容憐瞬間如遭雷歿!
顧茫?!!
也就在這時,國師第二擊猛地斬落!
血花四濺!!
只在電光火石間,慕容憐結界驟開,可他并沒有來得及將顧茫拽入結界之中,顧茫剛一將乾坤囊甩進界內,后背就被國師擊中。若非國師擔憂靈流悍然波及殘魂,只使了一成力道,恐怕顧茫此刻已經命殞。
慕容憐臉色煞白,看著顧茫猛地嗆出一口血來,卻還是揮手將結界光陣填補上。
交給羲和你
你們不了解他的術法,不會是他的對手。顧茫喘了口氣道,快去!!
還愣著干什么,你就恨我恨到這份上嗎?!!
慕容憐眼中閃動的光影極其復雜,他咬了下嘴唇,命人將落在地上的乾坤囊呈上來,緊握在掌中。那乾坤囊早已被熱血染得鮮紅,里頭確實涌流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邪惡靈流,慕容憐心臟怦怦跳動著,一時竟不知是什么滋味。
顧茫怒喝道:滾啊?我擋不住了下一個就是你!
左右不明狀況,更不知道這個戴著黃金覆面的近侍到底跟他們望舒君打了什么啞謎。但見慕容憐神色復雜,最后將錦囊揣入懷中,而后命周遭重華最頂尖的御守修士道:撤回北城門與羲和君接應!
是!
國師目光陡戾,與燎國一眾高階修士想立時阻攔。
卻不料顧茫將唇角的血一抹,在胸膛處,一縱一橫劃出一個咒印
不好!國師立時后掠,幾乎就在同時,一股吞天徹底的強烈黑魔之氣就如駭浪翻滾,從顧茫體內源源不斷地爆發出來!
顧茫雙眸里閃著狼一般幽藍的寒光,背后升起妖異的孤狼魔焰。
===第142章===
這一招顯然是出乎于國師意料之外的,因為這是顧茫一旦用了,就注定會被黑魔吞噬,并且只能維持短短一炷香時間的絕殺之招。
那淌血的嘴唇一啟一合,顧茫攔在慕容憐絕塵而去的路途之前,抬起幽澤熠熠的雙眸,森然叩落四個字:
孤狼。解印!
頓時狂風卷地,云氣聚合,腹地深處仿佛傳來億萬頭狼的嘯叫,繼而沙石滾滾而起,卷席在顧茫身遭。
國師眼中閃著激越的光芒,貝齒緊咬:好很好。你竟然熔煉了這一招法術?
顧茫,到底是我小看你,你當真是后生可畏!
但你可得想清楚了,這一招之后,無論黑魔還是重華之術,你怕是都無法再使用。而且你最多只能維持一炷香那之后你又當如何?!
顧茫微微揚起下巴,眉眼間很有些狠重的戾氣和桀驁不馴的囂張。
你不該管那之后我做什么。你該管管那之前我揍你疼不疼。
國師冷笑:意氣用事。
老子開心就好。
說罷,熔燃著滾滾妖狼魔氣的身軀一躍入空,瞬如離弦之箭直朝著杵在地面的國師劈殺而去!!
第153章
前對峙
那邊顧茫與國師正激戰,
這邊慕容憐也沒愣著,拿了錦囊,
帶著隨從就往墨熄所在的地方撤退。
從正城門到城北的距離不算太遠,但此時戰火燒遍,又有燎國修士橫加阻撓,慕容憐的奔逃并不順利。
兩方交戰的都是高手,
國師帶來的修士全是燎國最可怖的死士,
慕容憐的手下雖然也是精銳,但在這些絕頂的黑魔修士面前仍是捉襟見肘。所以,
當慕容憐馳至城郊杏子林時,他護身的結界已經破損,隨行護衛也大多都已重傷落后。他不敢與燎人再正面交鋒,只能借助杏子林蜿蜒復雜的地形躲避著身后的追擊。
早就聽聞望舒君是個廢物膿包,
沒有頭腦也就算了,術法也沒什么可圈可點的地方,真是教人笑話。
為首的燎國修士是個女修,
擎在手里的武器是一道鞣鞭,
她掠于枝頭,內功送來的冷笑聲覆遍了整片杏子林,慕容憐,你也算是窮途末路啦,
還打算逃到哪里去?
慕容憐邊跑邊道:你哥我沒事兒就喜歡跑個馬遛個彎,
管得著么你。
死鴨子,死到臨頭了還嘴硬。
我還有更硬的地方呢,
你要不要見識一下?
你!那燎國女修沒料到他居然無恥至斯,一愣之下,頓時氣的俏臉漲紅,急急揮鞭抽落,你這個流氓!
慕容憐縱著金翅飄雪馬,險險閃過,譏嘲道:沒打中。
你是故意沒打中的吧?你這樣好嗎?不認真完成你們家國師的任務,反而在這里和我打情罵俏。說句實話我不太喜歡你這類型的,雖然你臉長得不錯,但是腰太粗了,而且胸也不夠大。
慕容憐!我殺了你!!!
慕容憐翻了個白眼:所以我不喜歡收女人當手下,沒兩句話就連自己該做的是奪錦囊而不是殺人都忘了。
那女修面目扭曲幾欲嘔血:老娘可以又殺人又奪錦囊!
行啊。慕容憐那眼神簡直敷衍了事到天上去,他輕描淡寫道,寶貝你真棒。
女修氣的啊地大叫一聲,更是急追而上,其余燎修喊道:七娘冷靜!!
慕容憐身邊的護衛則喊道:主上當心!!
眼見著鞭勢如雨,碾著慕容憐所騎的飄雪馬就疾沖過去。但因氣過了頭,她沖得極為莽撞,對于慕容憐而言反倒是比初時更易閃躲。
慕容憐不敢懈怠,加快了速度縱馬飛馳,破開薄霧彌漫的林木朝前方奔去。待到他沖破杏林邊緣時,他猛地勒緊了韁繩,喝道:起!
金翅飄雪馬在這地勢寬闊之處猛地張開了雙翼,羽下呼呼生風,載著它的主人向城北交戰處踏云飛去。
他這一飛雖然快,但燎的追擊也因此變成了直線,幾道法咒都是險險地擦著他的身子掠過去的,教人看來實在捏一把冷汗。隨著燈火通明的城北連營在眼前不斷靠近,慕容憐身后的追擊也變得愈發瘋狂,就在他即將降落至北境軍陣前時,七娘的藤鞭狠勒住了飄雪馬的后蹄,猛地一扯!
靈馬長嘶,慕容憐瞬間從馬背上摔了下來,狼狽不堪地跌入了泥塵里。
咳咳咳咳!
他還未及站起來,追擊的燎修便已紛紛落地,各個眼中閃著精光當然七娘子除外,七娘子除了精光,還閃著憤怒的兇光。
她咬牙道:看我不割了你的舌頭!
慕容憐卻是個天生嘴欠的人,都摔成這樣了,還不忘冷笑嘲諷道:割來干什么?每天捧在掌心里舔嗎?
七娘子簡直被他惡心到俏臉發綠,她是燎軍里地位最高的近衛之一,平日里別人不是要尊她一聲姐,就是要敬她一聲七娘,她哪里受過這樣的言語侮辱,登時沖上去就要將他剁成肉泥。
然而這時候,慕容憐隨行的兩個護衛也破林而出,見主上情勢危急,忙疾掠過去,在七娘子聚靈于掌將要砸下時,結陣擋在了慕容憐前面。
主上快走!
快逃啊!
慕容憐嗆咳著從地上爬起來,他從前的戰力并非是這樣的,但這幾年來終日啜吸浮生若夢,已經將他的靈力侵蝕損毀到了極致。他看了那兩人一眼,轉身想要揣著乾坤囊奔回營寨,可沒跑兩步,肺間就涌上一陣腥甜,竟俯身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他的護衛原本就是強弩之末,起不到阻攔之效,只能給慕容憐的逃跑拖延時間,但誰也沒有料到慕容憐的煙疾會在這時候發作。
只聽得砰地一聲炸響,結界光陣驀地被炸裂,兩個護衛重傷倒地,燎國魔修再一次向他襲來!
慕容憐倒在地上,一張蒼白的臉上血跡斑駁,他暗罵一聲,指尖方結了半個印,決意豁出去一搏。但就在此時,一道紅色的烈火重墻自半空而落,狠劈在燎修之前!
轟然地動,瞬息間云氣聚合。
但見那火墻卷起獵獵風浪,迷離的橘金色星火四下飛濺,而在火墻之上,一個黑袍招展的男子迎風而立,橫杖踏焰。
羲和墨熄立于滾滾靈焰之巔,手中吞天權杖寸寸擦亮,只一點,身后頓時騰出一道滾熾的火舌,化作吞天巨鯨之形,映亮九霄寰宇。
北境軍前,諸位別再想上前一步。墨熄自高處睥睨而下,巨鯨在他身后游曳飛舞著它此刻還沒有俯沖向任何人,不過任何人也都知道重華羲和君的吞天是怎樣可怖的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