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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未說完,率然便又是一道疾光閃過,直擊于慕容辰腹肋。
墨熄冰冷道:我與你沒有什么可再說的。
說罷足尖于空中陣法上一點,掠至高空,紅光暴虐的蛇鞭當頭劈下!
這一回慕容憐不敢再分神,他展翼閃躲,避開暴雨般的攻勢,但他心里很清楚,和顧茫曾經使出的孤狼解封一樣,修士解開體內的魔獸仙獸靈體,雖然能在短時內戰力大漲,卻也是孤注一擲之招。
只消一炷香的功夫,他就將無法再馭動仙獸之靈,而是會經絡暴斷,靈力全無他必須在這轉瞬間奪得魂盒,并用自己的靈魂與性命,將盒子強行震碎,放出逆世的血魔獸之力。
可是墨熄的實力實在太過強悍,慕容辰攻守進退間,竟覺得如此捉襟見肘。眼見著重華城內火光四起,來援的甲兵修士從王城的八方涌來,他們御劍時帶出的兵刃銀光匯聚一處,猶如逶迤長龍,指爪猙獰地向他游近,要將他吞沒在這場嘩變里。
===第169章===
墨熄率然化刃,森然道:到此為止了。
言畢寒光一閃,徑直舉劍朝慕容辰刺去。
也就在這時,天空中忽然風云涌動,緊接著濃云深處泛起一道白光,猶如利劍出匣,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一道雷霆自高空劈落。
轟!
刺目的雷電光芒朝著黃金臺覆壓下去,須臾熄滅了墨熄環繞在高臺周圍的守護結界,之前還燒紅了半邊天的烈火轉瞬成了一片焦土,只嘶嘶冒著青煙。而墨熄竟在同時臉色一白,既而一下子半跪在了結界云端。
慕容辰怎么也沒料到忽然會生出這樣的逆轉,但片刻之后,他便反應過來了。他瞇著瞳眸,喃喃道:天劫之誓
混戰之中,他們都忘了墨熄曾經向他立下過天劫之誓,發誓過一定會效忠重華,效忠君上。前半句墨熄未違,但后半句已在墨熄向他真正動了殺招的時候觸了誓言,所以九天降劫,不但打碎了墨熄設下的結界,誓言還反噬了墨熄,令他頓受重傷。
墨熄跪跌俯首,驀地嗆出一口血來。
哈慕容辰盯著墨熄,半晌之后,抽動嘴角,森森然笑出聲來,哈哈哈哈哈哈
他落到黃金臺上方,趕在四面八方的援軍到達之前,站在了流光溢彩的魂盒前。
君上的神情被恨意與瘋狂扭曲到猶如鬼魅。
火球兒,多虧你當年一心想護著你顧茫哥哥的殘部,立下了天劫之誓。他抬起手,懸于魂盒之上,臉龐在魂盒之光的照耀下蒼白如鬼魅,你最好記得,你本來是有能耐阻止孤的是你當時的意氣,才助孤將這個不肯馴服的國度推入地獄深處!
墨熄掙扎著想要站起,哪怕最終遭雷劫化作殘灰,也不可讓慕容辰得到那個盒子。
可惜太遲了。
能在古老誓言的折磨下維持理智已經極不容易,何況墨熄竟想要逆天而扛。九天重云像是被觸怒了,隱有嘶嘶雷霆又在空中盤旋,隨時準備俯沖而下,將這不知好歹的凡人撕作塵灰。
就在這時,慕容辰雙手一合,上下相覆。
一道耀眼的金光直沖九霄,與天空涌動的風雷相斥相撞,剎那間虎嘯龍吟,山河變色,仿佛數以百萬的厲鬼要從地表之下破土而出,大地震動。
墨熄嗆咳著沖破天劫之誓的禁錮,迎著那幾乎可以化作萬道利箭將人洞穿的大光輝向慕容辰襲去。
你絕不可以
但慕容辰已飛至高空。他挾著那封印了血魔獸之力的盒子,把自己的靈魂與生命力盡數注入了盒中,顧茫用魂魄凝練的琉璃盒在他掌心里發出咯咯異響,慢慢地裂開縫隙。慕容辰仰頭,發出夜梟般可怖的大笑聲。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笑得如此恣意,毫無遮掩粉飾,不帶任何謀劃思慮。他縱聲長笑,于颯颯狂風,遙遙高空中俯瞰這座困囿了他一生的都城,然后暴喝一聲,將魂盒于掌中狠狠壓落!
剎那間,碎片四散!
崩裂的魂盒中頃刻涌出瀚海狂流般可怖的黑魔靈力,朝著八荒四海方向乘奔御風,怒號著騰舞于蒼穹寰宇。天空中瞬間星河不見,月影蒙塵,慕容辰這時候已經被吞納成了近乎薄透的虛影,他眼中詛咒之光盡顯,環視著這一切,聲音虛渺而瘋狂。
看看吧,這就是你們做的選擇!不肯乖乖俯首聽命,你們讓孤的日子難過了,孤便也要爾等的太平日子求而不得!
話音落,便被血魔獸靈流化作的龍卷狂風裂為碎影,唯那毛骨悚然的笑聲在血魔靈流中猶如漩渦般瘋狂地回轉。
血魔獸的力量解封了!
不好!
王城內一片驚呼慘叫,整座帝都的火光都在這一刻閃動著惶然。而那魂盒里奔涌的力量源源不斷且越來越烈,慕容辰被吞噬的地方爆散出幾能令人目昏的強勁白光。
墨熄是離陣法最近的人,他幾乎能感到千鈞重力朝著脊骨狠壓下來,那種大災劫前面的渺然感幾乎是摧毀了他。
失去意識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可在那一瞬間,墨熄似乎看到了魂盒崩毀的那個位置,有一縷與這暴虐黑魔之力截然不同的金光飄了出來。
那金光化作了一個模糊的倒影,是很多年輕的顧茫,穿著戰甲,束著兜鍪,眉眼里帶著輕狂,他從破碎的魂盒里飛向風云變色的天空。
墨熄伸出手,喃喃著想喚他的名字,嗓中卻盡是咸澀的鮮血。
兩個字,哽咽地堵在喉頭。
顧茫
然后他墜落下來,從激戰的高空墜落,墜落
最后,跌進了一片沉甸甸的黑暗里。
墨熄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周圍來來回回晃動著一些模糊不清的素青色人影。他長長的睫毛眨動著,逐漸看清了這里的景象。
是神農臺的療愈閣,那些晃動的人影是神農臺的藥修。他們穿梭在病榻間,正在給受傷的修士們治療。墨熄緩著神,嗡鳴作響的耳中灌入潮汐般的人語,有旁邊醫榻上的哭聲,有親眷之間的安慰聲,有藥修施展法術時的咒語聲。
他在這些聲音里慢慢地拾回了自己,昏迷前的事情閃回至腦海之中。
金鑾殿的嘩變,凈塵的出世,魂盒,溢散的流光
顧茫!
他一下子坐起來,損傷的肌肉被扯得驟然生疼,他驀地皺起眉頭,漆黑的眉宇之下是緊閉的眼與整齊的長睫毛。
他的驚醒引來了人的注意,有人步履匆匆地來到了他的病榻前:墨大哥。
墨熄以手支額,揉著疼得欲裂的側額角,抬起眼時雙目都是紅的。他對上了慕容夢澤的臉。
夢澤看起來已經很多天沒有仔細打理過自己了,只束著最簡單的發髻,穿著一襲黑底金邊的衣裳,臉頰帶著些不知什么時候蹭到的硝煙焦灰。
墨熄張了張嘴,喉嚨里干得厲害,他艱難地潤咽了兩下,才能夠控制自己的聲線不那么陌生得厲害:這是怎么了?顧茫呢?血魔獸怎樣了,燎國
夢澤目光濕潤地看了一下四周,她不用說太多,墨熄也已經能猜到重華如今的情形。神農臺最大的療愈閣已經躺滿了重傷的修士,有的是法術創傷,刀劍創傷,有的則是黑魔侵襲,被鎖靈鏈鎮壓在冰冷的石床上。
一眼望去見到了不少從前熟悉的同僚,遠處岳辰晴正在和一個藥修說著什么,其實只是過了短短的半個月,岳辰晴瞧上去就已經再也不是少年模樣,眉頭皺的很深,說話時沒有什么笑意。他在教藥修怎樣駕馭他的竹武士,能在這一片混亂的傷亡中幫上忙。
血魔獸的力量被打破了,凈塵吸食了那些力量之后,依照慕容辰的遺愿轉投了燎國。夢澤的臉色非常難看,燎國得了血魔獸之力,勢頭無人能阻,已經攻至了帝都城外。憐哥勉強率軍擋了七日,但是明天恐怕就擋不住了,燎國的國師即將出關他正將凈塵徹底煉化。應當就是明日,血魔獸便要重生了。
墨熄:我已經昏迷了七日?
夢澤點了點頭,但見他神情,又忙道:你不要急,就算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但也未必就是死局。當年沉棠宮主不也一樣阻止了血魔獸的吞世妄舉嗎?憐哥已經在重整王都內的所有甲兵,準備馭帥三大軍隊,明日與燎大戰。
墨熄閉目道:慕容憐就算再能耐,也沒有辦法同時統御三大軍隊,他根本沒有辦法壓住三個軍陣。
但你醒了,不是嗎?頓了頓,她又道,你可以統帥赤翎營,憐哥會帶他熟悉的那一支修士,至于北境軍
她抿了一下嘴唇,眼中閃動著一些情緒難辨的光澤。
墨熄一怔,隨即像得到了某種感知,心跳驟然快了起來,他盯著夢澤的眼睛:北境軍如何?
我,我是有一個好消息。夢澤似是怕讓他心緒愈發震顫,因此將聲音放得很輕,但這又有什么用呢?她要說的事情本身就已如滴水如沸油,注定引起爆濺,顧茫他
墨熄唇齒輕啟,他死死盯著她,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他怎么?
他已經完全恢復了,經歷此劫,亦已平反三天前他就已經重新掛帥了北境軍的統領,如今正在校場訓練他的士兵,準備明日應戰。
墨熄:!!!
第185章
長與你英烈綬
墨熄顧不得自己的傷,
一聽聞這個消息,他就急著往校場趕去。
一路上,
夢澤方才和他的對話不住環繞在耳邊
慕容辰生命之力擊碎魂盒后,
血魔獸的力量四散,
而顧茫守護盒子的那一縷魂魄也被打散。照理說魂魄散了,就會向九州四海飛蕩,不知去往何處,但我們從黃金臺的廢墟找到你的時候,發現它環繞在你身邊,像是存留著一絲意識,一直在殘磚斷瓦里保護著你。
墨熄良久說不出什么話來,最后開口的時候,
嗓音喑啞得甚至他自己都聽不出:那還有另一縷魂魄呢?那縷被他煉成魂盒鑰匙的魂魄,
慕容憐不是都已經毀了?
憐哥沒有毀,他那是騙慕容辰的。你想,如果顧茫造出這個鑰匙,
只是為了毀滅,那顧茫為什么還要造呢?直接把魂盒做成絕不能打開的不就好了。
墨熄:
夢澤接著道:但是當時,
慕容辰已經失去了理智,
情況又危急,
他自然沒有聽出憐哥話里面的漏洞,
哪怕你我也沒有及時反應過來后來憐哥告訴我,其實顧茫交給他鑰匙的時候,真正囑托他的事情,
并不是毀滅鑰匙,而是請他設法找到徹底銷毀血魔獸力量的辦法,他希望憐哥能在找到了這個法子后,用鑰匙打開盒子,將血魔獸恢復的可能永絕于世。
顧帥做事向來謹慎,他很清楚盡管封印了血魔獸之力,但封印是封印,并不是完全的毀滅。唉,只可惜憐哥對顧帥原本心存懷疑,沒有認真去想辦法,后來雖然懷疑漸漸打消,但他又沒有機會再去鉆研,最終還是令血魔獸力量溢散。
慕容夢澤閉了閉眼睛,嘆息道:憐哥嘴上不說,但我看得出他心情也很不好,他在自責。
墨熄顱內嗡嗡的,他的狀態仍是差得厲害,他雖然沒有直接手刃慕容辰,但他的行為已然踩了天劫之誓的底線,誓言的反噬雖不置他死,卻也令他受了很沉重的傷,所以他才會在黃金臺一戰后足足昏迷了七日。
但是似乎所有與顧茫相關的事情,他哪怕再是疲憊至極,狼狽不堪,他的頭腦總是清明的。就好像顧茫打散的魂魄也會縈繞在他周圍守護著他,長久的羈絆已經讓他們對彼此形成了一種本能。
所以墨熄只是片刻的沉默,就捕捉到了自己回憶里的碎片,明白了過來。
是扳指。
夢澤:什么?
鑰匙是慕容憐手上戴的那只扳指。墨熄喃喃道,所以當初周鶴要摧毀顧茫神識時,慕容憐給了顧茫那枚扳指,因為他知道扳指里有顧茫的一片魂魄,可以讓顧茫支撐得久一些。所以每次顧茫養的獵狗見到慕容憐,就會像見到主人一樣,尤其喜愛聞嗅他戴了扳指的那只手
墨熄嘴唇微微顫抖,再也說不下去了。
竟是如此。
他一直覺得自己與顧茫這一路行來太過苦楚,當他在金鑾殿聽到慕容憐說顧茫的一魄已被毀去時,他其實是感到崩潰的,他明白顧茫再也不可能恢復康健了。可是他仍去阻止慕容辰將魂盒震碎,當時除了為了保護重華之外,他私心里也是希望能設法將魂盒里的一魄保留下來,哪怕注定是不完全的,也聊勝于無。
他一直都是這樣苦苦掙扎的心態。
他這三十余年經歷的一切,已經讓他明白,求一個完整太難了,破碎的也是好的,他愿意用自己的人生一點一點地把破碎的東西粘貼回去,這樣的圓滿也令他知足。
可是這一次似乎是上天憐他太不容易,所以竟破天荒地給了他一個團圓兩魄,顧茫的兩魄都還在,已經回體,已經痊愈。
墨熄在通往校場的路上走著,越走越快,當他抵達訓練場,看到那個站在萬人中央的身影時,眼前卻已是氤氳一片。
他極少因難過而落淚,但此刻卻是高興的。
北境軍的領帥終究是回來了,他的顧茫哥哥,那個完整的,笑得張揚,戰無不勝,一個人就能帶給無數人希望的顧帥,到底是回來了。
他從來都不敢奢求的,命運終于憐憫他,施舍給了他人生中最好的一場夢。
不,不是夢。
是真的。
且余污洗凈,顧茫終于不再是叛徒、小人、探子。而是能站在陽光下,站在獵獵飛揚的猩紅色軍旗之下,站在點將臺上,負手望盡校場映日甲光的統帥。
他的顧師兄,跌跌撞撞,手腳磨破,受盡痛苦、屈辱、歷盡悲傷、別離,終于回到了他最該矗立的那個位置。
重華的第一主將。
有小修士看見了站在校場邊緣的墨熄,忍不住叫了一聲:啊,是墨帥!
墨帥來了
羲和君來了!
動靜像風吹湖面,一直抵到點將臺前。顧茫正在和慕容憐說話,他覺察到了這一觳波瀾,于是逆著正午的陽光與校場的大風,瞇著眼睛尋聲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隔著人海與兵刃之光的墨熄。
顧茫怔了一下,展顏笑了,黑眸雖不再,但藍眼睛清明得和他們年少躍馬從戎時一模一樣。
他抬起手,在北境軍的飛揚軍旗下,朝墨熄用力揮了揮。
墨帥!他喊他,帶著些孩子氣的調侃和兄長般的溫柔,上來啊!睡那么久,就差你啦!
那支被墨熄整治了多年仿佛將嚴肅刻進骨子里的北境軍忍不住哄笑出聲來。墨熄忽然發現這支軍隊根本沒有變過,他們在他手下乖順了那么久,其實骨子里哪有嚴肅呢,他們的顧帥能注給他們的張揚與嬉笑,才是北境之魂。
他忍著眼眶里因為喜悅而即將滿溢的眼淚,他仰了仰頭,心想著不能讓士卒瞧了笑話。可當他從自行分作兩撥的人潮中向站立著顧茫的點將臺走去時,他知道自己還是掉了淚,他再也嚴肅不了,也冰冷不了。
===第170章===
他會傷心,會難過,會高興,擁有一個血肉之軀該有的全部情緒。
這一天,冰雪消融,他所有的悲喜都再也無法遮掩,盡數展示在了他的士卒們面前可是令他意外的是,并沒有一個人笑他,那些戲謔又熱絡的笑容漸漸地斂去,他們專注地望著他,好像他與他們之前長久以來隔著的那一道屏障碎裂了。
忽然有人不怕死地嚷了一聲:歡迎羲和君回家!
一眾寂寂,墨熄也沒吭聲。
然后顧茫笑了,顧茫在高臺上說:歡迎墨帥回家。
是啊,他們是有家的,不必是什么樓宇屋檐,亭臺小院,是和這一群他們曾經一同守護過,也一同守護過他們的人在一起。
原來從他二人投身戎馬的那一天,他們就是有家的。
如今,顧帥也好,墨帥也罷,還有那倚在旁邊滿臉不耐卻半點不打算走的慕容憐
他們都回家了。
戰備謀劃和戰前動員都進行得很順利,怎么會不順利呢,墨熄看著身邊的顧茫,這樣想到。有顧茫在的地方就有火,顧帥可以將沉寂的火堆復燃。
明明將要面對的是一場危難浩劫,他們的對手是百年前連沉棠宮主都必須用性命才能封印的血魔惡獸,是那個身份不明,令人戰栗的詭譎國師。
可是顧茫好像并不在乎,他在他的袍澤面前永遠是這樣的勝券在握。
他天生就有這樣的一段風流,能讓簇擁在他周圍的人覺得,只要有他在,什么難關都會度過,再困難的戰役,都能贏。
備戰大會結束后,人群漸散,顧茫朝墨熄眨了眨眼睛,逐漸昏沉的天幕之下,他的眸子瞧上去仿佛是漆黑的。
真不好意思,你醒的時候我沒有陪在你身邊。
墨熄卻道:不。你一直陪著我。頓了頓,補了一句,在黃金臺的時候,你記得嗎,你的那一縷魂魄。
顧茫笑了,這樣的笑容墨熄太久沒有見到,精神飽滿而富足,紅潤的嘴唇下面有一顆幼尖的小虎牙。
兩位。忽然橫插進來一只手,晃了兩下,請問你們是把我當死的嗎?
顧茫轉頭,對上慕容憐那張人憎鬼厭的臉。
慕容憐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多疑,狠戾,手段下作,自尊心又高。哪怕如今他早已知道自己許多事情是做錯了,他也仍是戒不掉他那囂張狂妄的姿態。
就好像他也戒不掉他被迫吸食的浮生若夢一樣。
顧茫笑了:你干什么?
跟你說個事。慕容憐依舊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姿態,只是桃花三白眼里的游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定。
怎么?
咳。這個給你。
遞來的是一道刺繡精美的藍金色英烈帛帶。正是慕容玄當年留下的那一道。
慕容憐表情頗不自然道:望舒府永遠是我的,當家人的位置也永遠是我的但是這個,我想了想,勉強覺得,大概你戴上會比我更合適一點點。
顧茫低頭看著,稠金色的余暉之下,并不能看清楚他的神情究竟如何,而當他最后抬起頭時,慕容憐也沒有來得及看到他的臉。顧茫伸手擁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