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涵雷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墨熄當時和顧茫不算太熟,沒有過多往來,再加上平時不走那條步道,所以也并不知情。
直到有一天下了大雨,他湊巧從那兒經過,才瞧見一個人影,走過去一看,原來是顧茫。
顧茫渾身上下全都濕透了,黑發粘在冰冰涼的臉頰邊,雨珠順著下頜的弧度不斷往下淌。他老實巴交地在往來人流里罰跪著,兩手還抱著塊木牌子,上頭刺紅丹砂寫著八個大字:
“賤奴冒主,無恥之尤。”
墨熄在他面前停下來。
晶瑩的水珠飛濺在傘面又彈開,有的則匯聚成流順著傘骨湍急而落。
周圍的人或投來好奇的目光,然而一瞥間墨熄衣袍上的騰蛇貴族家徽,紛紛駭得低頭競走,不敢再多瞧一眼。
“……你……”
顧茫似乎早已淋得昏昏沉沉,連什么時候有把大傘撐到了自己頭頂也不知道,也沒注意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停了下來。
所以忽然聽到這么近有人在說話,他嚇了一跳,從昏沉中醒來,驀地仰頭——
墨熄視野里撞進一張迷茫又濕冷的臉,嘴角有淤血,臉側有鞭痕,冷得瑟瑟發抖,仿佛落泥里的棄犬,只有那雙黑眼睛還很亮,水洗過般望著他。
那狼狽樣子配著“賤奴冒主,無恥之尤”的八字木牌,卻是說不出的可笑又可憐。
墨熄當時和顧茫的交情雖不十分深厚,但也知顧茫冒名盜藥,乃是不忍一村人遭受疫病苦楚,于是尋上慕容憐的居處,請他寬赦。
慕容憐沒答應,反而和墨熄吵了起來,最后他干脆命人把顧茫傳回座前,當著墨熄的面問:“顧茫,你知道這位地位尊高不可一世的墨公子,今日是為了什么來我門前嗎?”
顧茫臉上淌著水珠,茫然地搖了搖頭。
慕容憐朝他勾了勾手指,讓他走過來,伸出白的有些可怕的手指撫摸著顧茫濕漉漉的臉龐,而后翻起桃花三白眼,似笑非笑地:“他可是為了你來的呢。”
顧茫明顯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沉著臉的墨熄,又轉頭望著慕容憐,最后他胡亂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咧嘴:“公子在開玩笑?”
慕容憐還是笑吟吟地:“你說呢?”
“……”
“你能耐越來越大,要不是墨公子今日冒雨來替你求情,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時候勾搭上了別人家的公子爺。”
墨熄咬牙道:“慕容憐。我只是替他說句公道話,你講話別不干不凈。”
顧茫怔怔地轉頭望向墨熄,海水般清冽的眼神中似乎露出了一抹感激,但他隨即就趁著慕容憐不注意,微微和墨熄搖了搖頭。
慕容憐乜了墨熄一眼,仿佛示威似的輕哼了一聲,而后轉頭對顧茫和顏悅色道:“你跪下吧。”
顧茫照做了,在慕容憐跟前一節節矮下高挺的身段,垂了頭。
“把上衣都脫了。”
“慕容憐!!”
“這是我的住處,墨公子再是尊貴,也不該在我房內訓斥于我,對不對?”慕容憐重新睨向顧茫,“脫了。”
顧茫還是照做了,他除落外袍,裸露出強健勻稱的體態,低下了睫毛一聲不吭。慕容憐慢吞吞地打量著他的身段,從緊繃凌厲的肌肉線條,到燭光下泛著槐花蜜色的皮膚——慕容憐是很纖瘦的,他打量著顧茫的時候就像一個畏冷的貴少在打量著上好的動物皮毛——好像恨不能把顧茫的皮肉全部撕下來,裹在自己身上,讓自己變得強大似的。
左右在這時給慕容憐奉了熱姜茶來,慕容憐一邊喝了,一邊嘆道:“顧茫,擁有靈核的滋味不錯吧?能在修真學宮攪動乾坤的感覺很好吧?能結交墨公子這種顯貴,你很高興是吧?”
“我真不知道是誰給你的膽子,為了配個藥,救一些個賤民,便敢謊稱自己是‘慕容公子’,呵呵。”
細瘦的手指擱下茶盞,驀地抬眼。
“你是不是都要忘記自己是什么出身了!”
顧茫把頭埋得更低:“不敢忘。”
“你的神武,你的衣服,你的靈核,你今天的一切——全都是拜我慕容家所賜。沒有望舒府你什么也沒有!”
“少主教訓的是。”
慕容憐沒再吭聲,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嗤笑一聲:“不過,既然你那么能耐,我自然也不會虧待你,免得你翅膀硬了,叫別人拉攏去。”
冷冷地吩咐左右:“去,把我給公——子——爺——”他把每個字都拉得很長,極盡譏諷,嘲諷著顧茫之前冒充慕容家公子的妄舉,“早就備好的那件禮物,拿來。”
當時慕容家的其他陪讀也在,其中有一個叫陸展星的,是顧茫最好的兄弟,他一聽到慕容憐要給顧茫上那個“禮物”,臉色就變得很是難看,竟用幾乎可以稱為“瞪”的目光望向慕容憐。
慕容憐抬了抬手,命左右把盒蓋在大家的注視下揭開。
眾人色變,有幾位甚至沒忍住驚呼出聲:
“是鎖奴環!”
顧茫一聽,也驀地抬起頭來,睜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舉在自己頭頂的檀木托盤。
墨熄的臉色也變了。
鎖奴環是給最不聽話、最惹主人生厭的奴隸佩戴在頸上,用來約束和懲戒奴仆的。佩上之后除非主人允準,否則永遠別想摘下來,效力大概和狗圈差不多。如果說身為奴隸階層已經是莫大的恥辱,那么被勒上鎖奴環則是辱上加辱,甚至會令其他奴隸都看不起他。
“自個兒戴上吧。”慕容憐揮了揮手,“難道還要我請你嗎,‘慕容公子爺’?”
作者有話要說: 注:佛家三垢的“貪,指的是對順的境界起貪愛,非得到不可,否則,心不甘,情不愿。”這句話來源于度娘詞條,度娘概括的比我說的好,直接黏貼遼~
嗔和癡木有辣么快出現~
ps.無數次把慕容憐打成慕容復=
=天龍八部中毒太深
擇偶標準。
墨熄:不擇偶,只復婚。
岳辰晴:好看!甜美!大白腿!
江夜雪:我是鰥夫,也沒打算續弦。
慕容憐:世間女人皆為庸脂俗粉,我看不上。什么?呵呵,男人我也看不上。
顧茫(認真臉):要求,皮毛豐盛,頭腭尖形,四肢修健,奔跑速度快,聽力敏銳,嗅覺強大,成功生育過一窩5頭以上的小狼并養大的雌性優先。
墨熄:………………………………
第13章
慕容憐
“自個兒戴上吧。”慕容憐揮了揮手,“難道還要我請你嗎,‘慕容公子爺’?”
墨熄在旁邊已經怒不可遏:“慕容憐,你不要太過分了,鎖奴環是要經過君上允準才能——”
話到一半,卻被顧茫打斷了。
“如此貴重的賀禮。”顧茫大聲道,不容置否地壓過了墨熄的聲音,雙手抬高,接過托盤,“多謝少主賞賜啦!”
眾人惻然,顧茫卻從容不迫地解開那通體漆黑的頸環,抬起烏亮的眼睛,看向高坐著的慕容憐,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并沒有什么怨恨的意思,反而顯得很平靜。
慕容憐冷冰冰地:“戴啊。”
于是顧茫凝視著他,抬手。眼也不眨地“咔噠”一聲,扣上了鎖奴環。
“哎。”仿佛發現了什么新鮮好玩的事情,顧茫饒有興趣地摸了摸脖頸,“不大不小,正正好。”
墨熄不可置信地睜眼睛看著他:“……”
而旁邊幾個和顧茫關系好的侍讀看上去都快哭了。
可顧茫就是這樣,天大的事情在他這里好像都不是事情,天塌下來他恐怕都會笑嘻嘻地扯來當被子蓋——
“好看嗎?”
陸展星:“……”
慕容憐細瘦的蒼白手指摩挲著唇角,陰陽怪氣地說道:“好看極了。”
顧茫誠懇地:“多謝少主賞。”
“不謝。”慕容憐眼神灰淡,沉寂稍許,忽然一抬手,隨著他掌心中冒出一團藍光,顧茫驀地倒在地上。
侍讀里那個叫陸展星的忍不住道:“顧茫!!”
鎖奴環忽然伸出數道漆黑的雷霆縛帶,將顧茫上身連帶雙臂牢牢捆住,雷霆之流刺得顧茫渾身痙攣,縮在地上不住顫抖著。
慕容憐似乎覺得不夠,又換了另一種咒印,掌中的光變成了紅色,鎖奴環刺出荊棘,攀繞住那具蜜色的軀體,根根尖刺扎入,霎時鮮血浸流……
“夠了!”墨熄再也忍受不住,咬牙道,“慕容憐,你何至于此!”
“我管教自己家的奴隸,又關墨公子什么事?”慕容憐悠悠閑閑的,“不過一個賤奴而已,打死了都無妨,也勞得墨公子這樣費心?”
“這里是修真學宮,你給學宮弟子私戴鎖奴環,已是目無規矩。停手!”
慕容憐轉頭朝墨熄笑道:“你要我停手我就停手,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墨公子,雖然平日里你眼高于頂,但今日你有求于我,我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
頓了頓:“不過,你總該給我點好吧。”
言談間又呵呵笑著變幻了幾種懲戒之法,鎖奴環已將顧茫折磨得血流如注。
墨熄止住他結印的手,黑眼睛盯著他:“你要什么好處。”
“也沒什么特別了不起的。”慕容憐瞧著墨熄扼著自己的手腕,嗤笑道,“就是母親總埋怨我術法疏懶,技不如人。”
桃花三白眼瞇起來,幽幽望向墨熄:“只要你在學宮除夕的競師大賽上敗給我。我就買你一個面子。”
“……”墨熄回頭去看顧茫,卻見顧茫也看著他,咬著下唇微微搖了搖頭。
“聽說我手下這個奴隸,之前在你伏魔的時候可沒少幫襯你。”
“……”
“怎么樣,愿意么?”
墨熄道:“……好。我答應你。”
慕容憐笑著揮了揮手,散了鎖奴環的懲戒咒訣,顧茫頓時栽倒在血泊里,那總是卷著笑的嘴唇再也發不出什么像樣的聲音。
而慕容憐對此表示了適當的滿意——
“還湊合。”
鎖奴環的光焰熄滅了。
慕容憐譏嘲地對顧茫道:“就這樣躺著吧,等血不流了,再把衣裳穿起來,免得還要洗。我希望這份禮能夠提醒你時時刻刻記得自己是誰。”眼神如蜂毒,“記得你自己身上,流著多臟的血。”
“記得你是誰的人,往后又該效忠于誰。”
慕容憐太卑鄙太變態了,墨熄實在惡心了他好久。
可是,讓墨熄無法理解的是,為什么慕容憐都已經這么殘暴了,顧茫竟還會這樣死心塌地地跟著他,跟了二十年,一點忤逆之心都沒有。
顧茫不是受虐狂,顧茫很聰明,很天不怕地不怕,很有自己的主見,所以這種愚忠讓墨熄覺得匪夷所思。他無法猜到顧茫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慕容憐和顧茫之間曾經發生過什么,這至今仍是一個謎。
而此時,李微重新提及他們二人之間的舊賬,墨熄忍不住在心里想,這個提醒未免多此一舉,望舒君之前就已經惡劣到了極處,還能怎么爛下去?
可沒成想,當他真的見到那個人的時候,居然還是出乎了意料--
這天朝中事畢,幾位公子提議,想去東市一家新落成的投壺館放松一番,軍政署新來的女修士也摻進來湊熱鬧。
“羲和君,今天和我們一起去怎么樣?”
“……抱歉。”
“又拒絕人呀。”女修士撇撇嘴,小聲嘀咕,“知道你有夢澤公主啦,但是你就真的這么死腦筋,一點機會都不給別人?”
墨熄還未說話,岳辰晴就從那女修身后冒出頭來。
“哎哎哎哎,羲和君你這是干嘛呢。”
他嚷著,拍了拍那女修士的肩,幫著道,“一起玩玩嘛,喝喝茶,投投壺什么的,有啥不好?”
其他人也笑勸。
“就是,一起來嘛。”
“投壺可好玩啦。”
豈料就在這時,外頭忽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和鬼魂似的,喑啞,飄忽,不冒半絲熱氣,唯一沾帶的情緒只有嘲諷。
“蠢哉投壺,癡呆摯愛。”
隨著這話音,天色昏暗的殿門口,傳來窸窣的腳步聲。
墨熄回頭,正瞧見一個撐著羅傘的男人拾級而上,身影幽幽冷冷的,像是雪夜里的孤魂野鬼在游蕩。男人側身收了傘,抖落傘上積雪,抬起一雙眼睛,掃過殿內眾人,掠起一抹怎么看怎么諷刺的薄笑。
“諸位,都在呢?”
軍政殿的晚輩們一驚,紛紛行禮:“望舒晚輩見過望舒神慕容憐。
這個萬年曠職的人居然來了。
時隔多年,顧茫的舊主再此立在墨熄面前,仍是當年一般陰柔。他那雙三白眼狹長吊梢,容貌媚中帶狠,柔中帶涼,臉龐比墨熄記憶中更加消瘦,尖細。而神情里的那股子囂張跋扈的氣焰,也比當年更熾上幾分。
慕容憐蛇一般的視線游過墨熄的臉龐,仿佛才在眾人堆里發現了他似的,舔舔嘴唇,展顏一笑:“喲,羲和君也在呀,失禮失禮,好久不見。”
岳辰晴是個跟誰都能說得上話的愣頭青,笑瞇瞇地和他打招呼:“慕容大哥,我也好久不見你呀。”
慕容憐視他如屁,連眼珠都沒轉一下。
岳辰晴:“……”
慕容憐等了一會兒,未見墨熄答話,于是又涼颼颼地笑道:“羲和君,你我二人也算暌違多年。怎么你見到我,卻好像一點都不高興?你這拒人千里外的性子,還真是一點也沒變啊。”
墨熄漠然睨著他:“望舒君倒是變了。想必帝都煩憂擾人,令望舒君清減不少。”
慕容憐笑道:“是啊,我畢竟是內臣,不比你們這些外戚,我要為君上分憂的呀。”
墨熄冷冷地:“令人動容。”
羲和君對上望舒君,便如那雷電相擦刀石相碰,氣氛霎時劍拔弩張,而這滿殿的人里,也只有岳辰晴這個好脾氣粗神經的還愿意說話,他左右看了看,又鍥而不舍道:“望舒君,天色都這么晚了,你今天怎么會想到來宮里轉轉?”
“……路過。”慕容憐這次終于搭理人了,“正巧左右無事,想請諸位去望舒府一聚。”
說罷,目光流轉,帶著些涼意:“喝些酒什么的。”
他的提議,眾人不敢輕拂,更別提在場本就有好些人想要巴結慕容憐,立刻道:“原來是這樣!”
“既然望舒君邀約,當然是卻之不恭啦。”
慕容憐瞥過墨熄的臉:“羲和君,你來么?”
墨熄看了一眼岳辰晴,念及他年紀還小,近朱赤近墨黑,最好少與慕容憐接觸。
于是道:“我和岳辰晴有點事,今天就不去了。”
“哇,不是吧,這么晚了還能有什么事!”岳辰晴瞪大眼睛,“我才不要跟你談軍務!我要去望舒君府上喝酒啊……”
他說著,連忙跑到慕容憐身后,一副打死也不接著看軍政奏本的模樣。
他都已經這樣表態了,墨熄也不能硬勸,只得微微蹙起眉頭。
慕容憐轉身負手,看著殿門外飄著的雪。忽然道:“說起來,羲和君。你和顧茫,已經很久沒見了吧。”
“……”
“我知道你恨他。之前顧茫叛變,是你一力保他,說他絕不會背叛重華。”倏爾又笑,“后來,你親自到戰場會他,想從他嘴里討一句印證。他卻出手重傷于你,令你險些喪命。”
墨熄冷淡道:“舊事何必再提。”
“呵呵,我不提,你就不想了么?羲和君,我雖然與你不睦,但偏偏我們倆都曾被顧茫蒙騙,被他辜負,被他背叛。”慕容憐慢慢說,“所以雖然不愿承認,但世上能知我憤恨失望的人,恐怕非你莫屬了。”
話到這里,慕容憐側過半張病態蒼白的臉,眼中閃著莫測的光影。
“他當年是我的家奴,如今人也在我掌管的落梅別苑里。”他側過頭,目光輕飄飄的,“怎么樣。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岳辰晴在旁邊天真無邪地探出腦袋:“哎,去落梅別苑?望舒君,這你可說笑啦。我們軍政署還有姑娘,去落梅別苑玩兒不太方便吧。”
幾個女修聞言忙擺手:“不去了,我們不去了,望舒君玩的開心。”
岳辰晴撓撓頭:“那就算姐姐們不去,羲和君也最討厭花樓了,他怎么會愿意進那種地方。”
“哦。也是。”慕容憐冷笑道,“墨帥是重華的第一領帥,向來光明磊落,端正穩重。是絕不可能屈尊降貴,出入那種上不得臺面的風塵場所的。多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