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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佳蓉翻了白眼,用白話嘰哩咕嚕地說了一通,想必不是好話,陳墨反正也聽不懂。二個人合撐了一把傘朝遙遠的六食堂走過去,路上基本上都沒有人了,天上果如陳墨所言開始飄起雪花來,兩人一直走到圖書館拐角處路燈下才發現四周已經白了一小半,平日里路燈昏黃的光在這白底子的反襯下,顯得分外的明亮。
田佳蓉的眼睛也亮了起來,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深深吸了一口氣,說,“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下雪呢。”陳墨也有些詫異,“別說你,我也很久沒有看過這樣大的雪了。”兩個人的袖子上、身上、帽子的毛領上都墜了雪花。陳墨看看田佳蓉,“不如,我們看看雪到底有多大?”
田佳蓉的臉上有些興奮的紅色,她點了頭說好。“一、二、三”陳墨刷地收起傘,兩人幾乎是同時抬頭,那一霎間,撲天蓋地落下來的雪花似乎將兩個人淹沒了。
兩人又幾乎是同時閉上了眼睛,陳墨伸出手,一片、兩片,輕盈的沒有半點分量,只有入手時的那一點冷浸才能知道手里又落下了一片雪花。這樣的美麗,陳墨突然想起了小時候一次下大雪,劉鵬程身上只穿了毛衣就竄上來敲她家的門,“下雪了!下雪了!陳墨你快起來啊!”李阿姨拿了棉衣在后面追著喊,“小祖宗,你先站住穿上衣服啊!”心里一甜,忍不住睜開眼睛,把手伸到嘴前,用力地朝著旁邊仍處于震撼中的田佳蓉臉上吹去。
田佳蓉一聲尖叫,睜開眼看到陳墨詭異的笑臉,從旁邊的女貞樹上撮了一小堆雪就向陳墨扔去,陳墨正等著這一刻,一扭身躲開已經團了一個不小的雪球在手里,亮出來朝著田佳蓉嘿嘿的笑,“我可是自衛哦!”
田佳蓉又是一聲尖叫,撥腳跑開,不料這幾日連日的冷凍,有些路面已經結了冰,她穿的又是一雙毛茸茸的靴子,腳底一滑,一頭撞了出去。
陳墨眼看自已闖禍,臉上也變了顏色,忙沖過去拉她,哪里趕得上田佳蓉沖出去的速度,眼看著這家伙就要和拐角的女貞樹叢親密擁抱,說時遲那時快,旁邊已經煞出一人,擋在田佳蓉前面,給她做了一張天然的墊子。
陳墨的心這才撲通撲通歸了位,她忙忙地走過去,卻看見田佳蓉臉上除了驚魂未定之外,似乎多了一點其他的內容。
有名堂,陳墨的眼睛如攝影機一般,鏡頭拉近,拉近,再拉近。拉近到可以確定田佳蓉眼睛里是小鹿亂撞的迷離光茫后,鏡后再向后撤,廣角畫面可以確定是英雄而非英雌救美。于是鏡頭再拉近一點,給這位英雄一個全鏡。
陳墨倒吸了一口冷氣,妖孽啊,男人漂亮成這樣子不是妖孽是什么?她現在連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為什么被救的不是俺?!還有沒有天理啊?!陳墨憤憤不平的心在看到那男生
的痛苦面容后,心下計算了一下自已和田佳蓉的身高體重之差加諸于那位英雄身上要令他此刻的痛苦加多幾成以及可能要支付的醫療費的時候終于平靜了下來,而且更主要的是那位英雄面上的痛苦神色好象不是裝出來的,這個就很恐怖了。
后面又走來一個男生,看到這場面忙上來扶起這英雄。陳墨嘆了一口氣,這下子殺人滅口毀尸滅跡的希望就已經完全破滅了,再不出場難道還等人過來拆她的骨頭不成?
她一臉驚恐,跑過去扶起田佳蓉,小聲問道,“你沒事吧?”田佳蓉伸伸四肢,并不象受了什么外傷的樣子。陳墨放下心來,用力在田佳蓉手上擰了一把,聽田佳蓉“唉喲”了一聲,馬上順勢對英雄旁邊的那位男生說,“這位同學,真是對不起,我叫杜鵑,經管系933班的,這是我的學生證,”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學生證遞過去,“我同學好象也受了傷,我現在要扶她回去看看,麻煩你送他到校醫院去,有什么事日后請他只管來找我。”旁邊田佳蓉的眼珠子已經掉出來了,好在撞了一下之后腦子比較迷糊,沒顧得上當場揭穿她。陳墨滿臉誠意遺憾悔不當初反省錯誤等等情緒地說完這幾句后,幾乎是用拖的把田佳蓉硬拽離了案發地。田佳蓉倒吸著冷氣道,“你狠!連假學生證都準備了一套隨身帶著呢?”陳墨輕描淡寫地揮揮頭,“哪里啊,我今天早上在梯形教室撿的,本來準備明天給人家送去的,算了,死道友不死貧道。俺送上這么一個帥哥那位師姐應該不會告我假冒偽劣。”
陳墨走得飛快,自然沒有聽到后面的一段對話,“文濤你行啊,要是撞了我這女生多半是捏個假名兒溜了。看看人家對你這負責到底的態度,杜鵑?好名字。”
受傷的英雄臉上露出的是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他扶著說話人站了起來,不知觸到了哪里,呲牙“咝咝”地呼了一聲痛,忍不住說,“她叫個鬼杜鵑,外貿941的陳墨,這臭丫頭,咝,媽的我好象扭到骨頭了。”
第
9
章
星期二晚上,陳墨正在給老同學寫信,陳琳踩了一腳的泥水回來,她這些時候神出鬼沒慣了,寢室里最近氣氛有點怪怪的,陳墨并沒有抬頭,誰知那家伙進門就向她開火,“星期五晚上我們和聯誼寢室搞活動,誰也不能缺席,陳墨,重點提醒你啊,星期五晚上。”“聯誼?”陳墨怪叫了一聲,“你指的是那種校園曠男怨女的變相相親?”陳墨看陳琳無庸置疑地點著頭,彎了手指一個個點著寢室里的人名問道,“我們寢室的人有需要用這種方式消化的么?張婷婷?謝慧?夏召文?還是你和孫大哥出了問題導致你想移情別戀?”陳琳呸了一聲,放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說,“你別忘了田佳蓉。”
陳墨恍然大悟,田佳蓉自從那天晚上撞了那個男生之后,做事完全心不在馬,頗有點似腦震蕩后遺癥的架勢,上會計課拿著國際經濟法的書,去水房打水回來時手里還拎著個空水瓶之類的事情,剛開始大家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小心翼翼的護著她。還是問到陳墨,陳墨懶洋洋地說,“哦,蓉兒啊,目邊之木,田下之心嘛。”又頗同情地感嘆,“那樣的帥哥,難怪啊。”已經被張婷婷掄起一本書一甩,書呼嘯著砸在她頭上,“他媽的陳墨你居然知情不報!”陳墨操起書欲扔回去,一看封面卻是自已的書,她小心地抹平了書頁,言簡意賅地說,“那天晚上,蓉兒撞到一個男生。”
“是帥哥吧?”張婷婷一句話就點入畫睛之筆。陳墨張了張口,才發現自已已經沒有什么好補充的了,而夏召文又來了句,“這話你根本不需要說,長得不漂亮的人陳墨什么時候正眼看過。”陳墨跳了起來,“喂,你怎么說話的,我們熟歸熟不等于我不會告你誹謗,我有這么好色么?”
眾人“切”了一聲,并不理她。過了片刻,陳琳再笑,“話又說過來,能讓陳墨這么感嘆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帥了,陳墨你說來聽聽。”
這才是知已啊,陳墨轉了眼睛,“我第一印象就是這人是妖孽,”眾人又拖長了聲音地“切”了一聲,陳墨自顧自描述下去,“他的個子很高,眼睛很亮,鼻子……”她的聲音越來越慢,眾人正在等她說下去,卻聽陳墨遲疑了道,“咦,這個人我好象是認識的。”眾人一齊暈倒,全天下的帥哥有哪個你不認識?
張婷婷沉思了問,“陳墨,照你的習慣,這樣的新聞應該是不能放過夜的啊,怎么那天你沒跟我們說?”
陳墨皺了眉,“不知道,反正我感覺那種人和我們不一樣的,不過那人長得……”她停了停,在腦海里搜索了形容詞,“真的是絕色。”
張婷婷笑了唾罵,“你家那打籃球的好象也能算個絕色吧?”陳墨難得的正經,“亦舒說過,絕色也分三種:絕色的絕色,一般的絕色和可以容忍的絕色,我家劉鵬程長得是不錯,可頂多也還只能算可以容忍的絕色罷了,但是那人……嘖嘖,真是令人垂涎啊……”
陳琳不愧為該寢室的大姐大,氣定神閑地打斷她的花癡,“這個你就不要管了,上次凌風不是要帶你看本校第一帥哥?這男生被你說成這樣,我看離本校第一也差不了多遠了,你問問凌風去。”
隔了二天,陳墨下午沒課,被凌風兩口子拖了去吃重慶火鍋,她突然想起了這個問題,“老大,你上次說的什么本校第一帥哥,到底是什么人啊?”
凌風還沒有開口,徐小婭掩了嘴吃吃地笑,“難得,這本校第一帥哥除了我們家凌風,還能有誰?難道是說電子工程的文濤了?怎么?你又闖了什么禍?”凌風跳起來就去捂她的嘴,兩個人打情罵俏地還說了些什么,陳墨已經無暇顧及,因為她聽到某個名字的那一刻,腦袋里
“轟”的一聲,小宇宙已經暴發了,文濤?再記起救人那帥哥的長象,果然和記憶中有幾分相近,人品啊人品,這回丟臉丟得大了,一面還在心理做萬一的建設準備,文濤這個名字應該還是算比較普及的吧,中國十億人里面有十個八個叫這名字的也不稀奇哈,總不能先自亂陣腳的不是,又開口問“這個文濤哪一級的?”
張楓亞想都不想回答,“93級的啊。”陳墨剛拍拍胸口以示安慰,又聽到一句叫她吐血的話,“人家是神童,跳級考來的,很厲害哦,一進就進了校學生會。”本校雖然是一個二流學校,但是電子工程這個專業卻提前邁入了共產主義小康生活,是本校的拳頭專業。該專業的招生分數緊隨清華北大的檔次,撐起了本校的一片藍天白云,可謂精英中的精英。而陳墨所在的外貿,卻只能說是雞肋中的雞肋。相形之下,陳墨不由服氣,果然說牛牽到北京也還是牛,同理牛人到了北京也還是牛人啊!
陳墨垂頭喪氣地回到寢室,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陳墨一貫是個好同志,把生的希望留給了陳琳,把丟人的糗事咽進了自已的腹中。不過陳琳聽陳墨說了文濤該人該事之后,臉色也不是很輕松的樣子,接下來她頂風冒雪早出晚歸的過了這么久一段時間,陳墨幾乎已經已經把這件事忘了,誰知寢室長大人跑進來又玩出什么聯誼的花招出來了。
陳墨來了興趣,摩拳擦掌地笑,“對方的男生怎么樣啊?要不要我幫忙拉拉皮條?”陳琳面上有幾分不屑,“男生7舍306房,不過你只管帶嘴巴來吃喝就行了,其他的指望你也指望不上。”
陳墨無奈,換了一張紙給劉鵬程寫信,“禮拜五晚上不要來了,我要去聯誼。”
聯誼是在陳墨極陌生的一家店子開始的。因為劉鵬程高二時曾經在陳墨學校集訓過一段時間,對陳墨學校周邊小飯店的了解就象了解他自已的眼珠子一樣,陳墨對它們的印象也全部照樣拷貝過來了,劉鵬程曾經指了那家店慎重囑咐陳墨,“這店子純屬宰豬,你可不要來湊熱鬧。”想來菜的滋味肯定不會好,陳墨的興趣甚是不高,死乞白賴被張婷婷一路拖死豬一樣拖著走過去,店子門口守了一男一女兩個人。看著陳琳黑黑的晚娘面孔,陳墨附在張婷婷耳邊說,“你看你看,陳琳象不象專業拉皮條的?”
兩個人笑得東倒西歪毫無形象地往寢室長面前一站,只聽得陳琳皺了眉毛開口,“怎么這么晚才來?”旁邊那個還算對得起觀眾的男生忙笑了說,“沒事沒事,我們寢室老五老八也還沒來呢。”
陳墨是個沒事也要生非的,一聽這話哪里忍得住,嘻嘻地冷笑了道,“唉呀,居然還有要女生等的男生?難怪要聯誼了。”
話音未落,冷不防后面幾乎同步傳來嘻嘻的笑聲,“好說好說,女孩子走在前面,我們怎么著也應該護護花呀。”一聽就知道是個頑主。陳墨嘿咻一下恢復了戰斗力,眉花眼笑地回過頭去。
這回頭一笑百媚生的經典姿態卻被一口口水嗆到,陳墨臉漲得通紅,喉嚨里嗬嗬發出的的全是單純的音符。張婷婷顧不上有美在旁,伸了手在她背上給她順了好久的氣,陳墨這才劇烈地咳了起來。
說話的男生幸災樂禍地看著她,笑咪咪地說,“呀,這不是杜鵑妹妹嘛?怎么到了外貿系來了。”
“靠!”陳墨心里把這男生三代以內親屬全都問候了一遍,面上仍皮笑肉不笑地打混混,“哪里,哪里,我這人從來大眾臉,這位同學的妹妹太多了以至于記錯了也是有的。”一面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旁邊并未出聲的正主兒,那人牛仔褲之下,耐克鞋之上的腳髁處,還裹了一層繃帶之類的物體,把襪沿上的一彎新月撐得鼓鼓的,媽的,襪子都是耐克,還真錢多了撐的角兒。
張婷婷平里里對自已容貌是頗有些自負的,此時也低下頭在陳墨耳邊小聲喃喃,“陳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個人走到陳墨面前,目光灼灼,并不打算打個哈哈就此別過相忘于江湖的模樣,你要說陳墨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據說公安破案時有一個步驟叫“現場指認”,正是靠讓犯罪分子回憶其作案過程以摧毀其心理防線。再說陳墨也不是不知道這個人的牛脾氣的,更重要的是這店子里頭還有一位病人等了這劑解藥進去相救,在這里搞擰了的話陳琳只怕會逼自已一死以謝天下。于是陳墨當先簽下降書“對不起,那天謝謝你救了我同學。”
那人唇邊似有一絲笑意,“我叫文濤,電子工程931的學生,住在男生7舍306寢室。”陳墨不明其意,“呃?我們是和男生7舍306室聯誼的啊。”那人繼續說下去,“我最近因為受傷,走路不方便,打開水打飯都是室友幫我做的。”一句話就停在這里。
陳墨又傻傻的“嗯”了一聲,卻沒聽見下文,而那個人已經走到店子里面去了,陳墨精神禁錮一松,腦神經開始運轉,反省了這人說話的意思,不由暴怒起來,他媽的居然想我給他做老媽子!
陳墨這一暴怒,腦袋里有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就滾滾而來了,不要小看陳墨一怒啊,雖不說流血漂杵伏尸百萬,但是烏云普蓋電閃雷鳴百里之內不見生物,威力只有更大。于是陳墨怒吼了一句,“站住!”一箭步沖上前,手巍顫顫地指了文濤的鼻子,“他媽的文濤你還欠我三套古龍二套金庸一套無憂公主一套萍蹤俠影半套蜀山劍俠傳就一走了之,我看你長得帥沒顧得上跟你算舊帳你還敢跟我起高腔!”
她借著一股激憤之意一句話不帶停頓地說完,心下正在調整深呼吸以免再度挨嗆。文濤臉上仍是公式化的笑,“嗯,然后呢?”然后?然后你就應該乖乖地讓我們田佳蓉泡,一任她先奸后殺再奸再殺?陳墨怔了一怔,想想這說法好象也不太妥當,那就換個說法吧,“那么,你對我同學就應該和氣一點,擺出這種臉來給誰看?”陳墨說完這句話,看著這人同意地點頭,態度也緩和了下來。
電子工程7舍306室的男生們,以往有過多次聯誼的經驗,但都是慘敗而歸,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而已方的文濤,顯然就是最大的內賊。雖然這家伙每次笑咪咪地參加此類活動,都是最大限度地低著頭,最努力地埋頭吃飯,最惜言如金地不開口,但是最后回寢室挨打最多的還是他。但是這次顯然不同,對方目標明確,放了一個水當當的姓田的小妹妹主攻文濤,其余那姓張的小妹妹,姓夏的小妹妹,姓陳的寢室長等等等等注意力都明顯不在文濤身上,且長得是春蘭秋菊各擅勝場,就是最普通的那個姓陳的小妹妹,也一邊翻著菜盤一邊在和小五斗嘴皮子。該室室長大樂,陽光啊,你終于照到俺們這陽光照不到的陰影疙瘩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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