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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這一個怒啊,這還忒沒天理了,你小子冤枉了人跑來還沒低頭沒道歉沒花一分錢讓你先登人家堂入人家室開人家電視儼然就打算以人家家里主人自居了是不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陳墨倆腮幫子掙得通紅,手上舉起明晃晃的不銹鋼菜刀,抬腳沖出去就開始謾罵,“你有沒有家教?誰準你開我家電視的?”
文濤好整以暇地向外努努嘴,陳墨眼光朝了指向的坐標一溜,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對面四、五樓陽臺上,均有幾個疑似人影在晃動——因為太過飄忽,所以只能稱之為疑似。也虧了她的急智,大聲對了文濤喊,“這條魚魚頭好硬,你進來幫我剁開。”
文濤順理成章地接過兇器,進了廚房。陳墨嘟了嘴,向著老奶奶們所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幾個大大的白眼。她自已終究不是生氣的人才,所謂一鼓作氣,二鼓而衰,三鼓而竭,受了天大的委曲,在心里YY了一番,又被這些奶奶婆婆們三番兩次地喜劇性搗亂,也基本上不存在什么心靈陰影了。不過英雄流血易,受氣難,該找的場子是一定要找回來的。我可不是看他可憐啊,霸蠻硬是本姑娘大人有大意,心胸廣闊,加上看你今天知錯能改誠意可嘉,陳墨對自已解說了二句。踏進廚房之前,她刻意板下了臉,又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口,“看在那些年看你家的書從來沒出過租金的份上,這事就算了啊。”
文濤的臉色變了又變,怎么也沒想著自己一肚子道歉的話一句也沒用上,就皇恩深重,從輕發落至此,張了張嘴,最后還是臨表泣零,不知所云了。
沒想著陳墨又轉了眼珠子似笑非笑地說,“我前天上火車的時候沒買票,跟檢票口的那個阿姨說是我媽病了,趕著回家,上車再補票。人家二話沒說,放我進了站。真奇怪,十幾年的交情還趕不上一個不認識的人那么信任我,呃,你說,這算不算十年相知仍按劍啊?”說罷,還搖頭晃腦地唉嘆了幾句,其遺憾傷痛之意,溢于言外。
文濤聽到前天二字,一陣無力,心又懸空吊起來了,所謂死罪可恕活罪難免,果然這就來了。于是他言簡意賅地說,“對不起,再也不會有下次了。”
陳墨聽到這句話,不知怎的眼眶卻又紅了,她很狼狽地側過頭,兇霸霸地“哼”了一聲,半晌方才開口,“好了,原諒你了,你可以走了吧?”
這樣一個刁蠻任性囂張跋扈的女孩子,這樣一個牙尖嘴利愛錢如命的女孩子,這樣一個倔強堅固嘻皮笑臉的女孩子,她有意裝成最世故的大人,而她的內心還保留著一切孩子身上才會有的美好的性格,純凈、敏感、驕傲、固執、念舊,她有著最為柔軟的內心,故而最容易記起他人的好也最容易忘記他人的惡,就象純度最高的寶石永遠只會在最深最深的火山之下出現一樣,也只有最有心的人才能發現她的珍貴。
文濤佯裝沒有看到這一幕,只是陪了笑說,“你媽媽病了,我來了都不去看一下總不大好,她在哪個醫院住院?”
這句話又勾起陳墨的余恨來了,她哼了一聲,“我不是從小學起就會用這個騙人了嗎?堂堂文濤你也會上當啊?”
文濤仍然只是很好脾氣地陪了笑臉站在一邊,連眼睛都沒有眨過,伸手不打笑面人,陳墨被梗得兩眼翻白,一陣抓狂,終于無奈,沉了臉問,“吃了早飯沒有啊?”
文濤查顏觀色,猶如最謅媚殷勤的奴隸,“你也沒吃吧?我出去買豆漿油條去。”
陳墨并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讓這小子提了油條端了豆漿在這小院子里來回再多走得幾趟,自已一世清名必將蕩然無存。而文濤此刻的態度和平時又不盡相同,起碼沒有了那種讓陳墨極討厭的屈尊俯就的感覺了。當然,這只是一種感覺,女人的感覺這種東西細微分厘之間可以差個十萬八千里去,比如寢室臥談會上曾經有陳墨提出“文濤這人很假”的這種和平探討,在出口的一霎間被七個枕頭扔中的不愉快的歷史。
于是陳墨懶洋洋地吩咐,“廚柜里最下面一格有面條,就拿魚湯煮面條好了。”
文濤怔了一怔,吃吃艾艾地說出一句巨掃興的話來,“我沒煮過,不如你教我?”陳墨的眼睛頓時瞪得比燈泡還大,那你自告奮勇個屁用啊,害本姑娘白開心一場,“先倒一鍋水,等水燒開,再下面條。”
文濤心里暗念了二遍順序,還是有些不放心,遲疑的目光又掃過陳墨,兩人大眼瞪小眼比了一陣眼睛大小,還是文濤先敗下陣來,“我去就我去吧。”
陳墨看到不要錢的奴隸這般聽話,頓時眉飛色舞起來,竄到客廳里神氣活現地打開電視機,有滋有味地看起了她不知是第幾遍看過的《大時代》,正看到臺風里方婷追丁家老大到大嶼山的那一段,感慨傷悲柔腸百結之余,還不忘沖著廚房亮一嗓子,“魚湯如果開了你就把火關小一點啊。”
廚房里傳出來一個小小的聲音,“陳墨?”她答應了一聲,里面卻又無話。陳墨過了一刻,放下心來看電視時,又聽到文濤有些遲疑的聲音,“陳墨?”
陳墨不耐煩地叫,“到底什么事啊?”一邊把電視機聲音調小了一點,文濤的聲音比先前稍微大了一點點,她豎了耳朵很仔細地聽,才聽見那一句“陳墨,做我女朋友好不好?”陳墨腦袋里嗡地一聲即時短路,廚房里也再沒有其他的聲音傳出,而電視機里本來低沉舒緩的音樂卻逐漸變得激烈起來:“未曾后悔是甘心決定,莫問那可注定,若然是錯從不加理會,命運究竟未明,現實理想難分得清楚,未讓兩手分開,人生雖短暫無悔共你,穿梭天邊與海岸,重溫的景象零碎漸淡,真心你莫忘記……”
第
21
章
陳墨知道她現在的樣子很傻,可是她的嘴部和眼部的神經就是不配合她,過了好半天,才聽見自已的聲音,“不要。”然后也不待文濤問為什么,她就主動倒豆子一樣說明理由,“你要錢有錢,要勢有勢,要長像有長像,要人才有人才,簡直可以說是完美的黃金人類,跟你在一起的話我一點亮點都沒有了……”
房里寂靜無聲,良久良久,廚房里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呼,“唉喲!”陳墨的神經弦拉得滿滿的,只害怕那家伙想不通要殉情,聽到這一聲,忙竄了進去,口里不停地問,“怎么了?怎么了?”卻聽文濤抽了氣答道,“我剛才不小心臉上被開水炸了。”陳墨忙抬頭看時,果然文濤白皙的臉上濺了一點小拇指頭大小的紅點,她忙說,“你不要動啊……我給你找藥,不會然打水泡的。”又飛快地跑到外面拿了綠藥膏,指頭沾了一點藥,口里面不停的指揮,“低頭,低頭,沒事長那么高做什么?動作要快,等會破相了就不好玩了。”
文濤很合作地低下頭,眼睛正對著她,陳墨怔了一下,卻突然覺得臉上微微的有些發熱,她幾乎有些粗魯地把綠藥膏塞到文濤手里。口里還故作不屑地嘀咕,“所以說我英明啊,你說誰敢找你這種連面條都不會煮的人。”
文濤卻不忙著往臉上上藥,慢條斯理地問,“如果我破了相,總不會再是黃金人類了吧?”陳墨暴怒,“破相?破了相我才不會要哩!”
就象是被女巫用金棒點過的灰姑娘,文濤從五官到面部,洋溢了一種明亮而生動的笑容,嘴唇往上彎彎地勾著,酒窩深深的現出來,這使得他的面孔看上去象足了一只剛偷吃了七八只小嫩雞的狐貍。
陳墨怔怔地看著他的變化,突然醒悟過來自已說了什么話,她惱怒地“啊!”地叫了一聲,又上當了……難怪說眼耳鼻舌聲五賊,第一要挖掉的就是眼睛,明知面前不過一具臭皮囊,怎么偏偏一看到表相就忘記了本質?饒是陳墨平日里臉皮再厚,此刻也紅得象只煮透了的蝦子。
卻幸此時鍋里的面條開了,頂得鍋蓋澎澎得響,陳墨手快,叭地關了煤氣,文濤的表情十分之無辜無措,聽了陳墨粗聲粗氣地吩咐,“把面撈出來,澆魚湯。”
文濤這種能眉聽會目語的家伙如何不知道陳墨的情緒波動?自欣然從命,卻不料算有遺策,自此之后,永司煮夫之職,萬劫不復。列位客官,此乃后話不提。
這兩人胡亂吃了面條,雖然時間離吃中飯還早早早得很,陳墨堅持說病人要多補充營養,拿小飯盆裝了一盆魚湯,給媽媽送去。而文濤,和她一起下了樓,自已去找地方打點休息換衣服之類,約了陳墨中午陪他上街好給陳墨媽媽買點禮物,而陳墨雖然橫挑鼻子豎挑眼地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也沒有對此提議進一步表示出什么異議。
家里離醫院很近,陳墨守逼著媽媽喝完魚湯,又屁顛顛地跑回家,開了小火拿砂鍋熬童子骨頭湯,媽媽要臥床大半月呢,爸爸這時候還沒回來。可是陳墨卻怎么也煩惱不起來,此刻,她心里即使最暴躁的角落都象被熨斗燙過,熨帖得平平的,一邊麻利地作著家務,一邊小聲地哼著曲子。
中午,她送飯到醫院,媽媽一邊苦著臉說,“做這么多誰吃得完啊?”一邊在她的監視下用飯,陳墨心頭頗有一點終于可以報復當年媽媽逼自已吃飯的舊怨的感覺,笑咪咪地盯著媽媽吃完飯,又守了她睡午覺,聽到媽媽均勻的呼吸聲,這才躡手躡腳地拿了碗筷回家。
陳墨急躁好動,閑不下來,所以正如她送了一個外號給張婷婷“摩托羅拉”一樣,張婷婷回報了她一個外號“無事忙”。所以,這小半輩子,她從末試過遲到。所以,雖然兩個約好一點半在中山路口子上見面,她還是在一點一刻左右就到了約定地點。熙熙攘攘的路口,陳墨百無聊賴地左顧右盼,終于眼前一亮,在她前面不足五米處,有一個農婦用籃子裝了一籃子小貓在叫賣。
陳墨忙湊了過去,小貓太臟而且一望而知是土貓,在這種繁華的地段,并不能引起人們的駐步----波斯貓還差不多。但是吸引陳墨的,一則是貓太小,一看就知道剛剛出生不久,叫聲奶聲奶氣的很能引起她的同情心。第二就是她站累了,需要一個能蹲下來休息一下的理由。
陳墨從籃子里撈出一只貓來,然后她突然發現了那只小貓身下還壓了一只蹄子和尾巴帶了黑點點的灰白色小貓,微咪著小眼睛毫不畏懼地看著她。她低下頭,和小貓對視。很有意思的小東西呢,然后她開口問那個農婦,“這貓多少錢?”
文濤在1點半準時出現,迎接他的是蹲在地上笑吟吟的陳墨和她身上一團灰乎乎的不知什么東西。他休息了一陣,又稍稍打理了一下,越發顯得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遠遠的,陳墨側了腦袋伸手給他看,“你遲到了。”
文濤下意識看看表,抬頭笑道,“正好1點半,你到了很久了?”
陳墨挑釁地說,“我知道時間剛剛好,可我就是要早點到,就是要叫你內疚,怎么樣?”
文濤呵呵地走到她身邊,一邊笑,“我很內疚,可以了嗎?你手里什么玩意?”
陳墨一臉全是惡作劇地笑容,她抱起小貓做了一個投籃的姿勢,很準確地丟到文濤懷里。文濤定睛一看,那一臉氣定神閑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立刻破功,他驚叫了一聲,“貓!”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就想把它拋開。不料那貓爪子牢牢地鉤住他的衣服,掛在他身上蔌蔌地發抖。文濤遲疑了一下,還是一臉僵硬地抱住了那只小貓。
陳墨笑得打跌,“我早就說過你上輩子肯定是老鼠。”一邊遞過錢給賣主找錢,沒想到她一張十塊的錢遞過去,那農婦從里三層外三層的衣服里面掏出個小黑塑料袋,慢騰騰地找錢。正是中午熱鬧的時候,陳墨站起身的時候,眼前人潮涌動,已經沒有文濤的身影了。
這找錢也找得太久了一點,她心下嘀咕著,人潮推著她身不由已地往前走,文濤應該也被擠到前面去了吧?她忙忙地往前方追去。走了好一段路,卻仍不見人。陳墨不由急了,難道就這樣走丟了?又忙回過頭找。一眼卻看見,人流之中,文濤抱著小貓,象大海中的礁石一般,紋絲不動地站在她買貓的地方,正抬頭四處在找她。
陳墨的心就象三月的澳大利亞洋流一般,一股一股的暖流匯入,終于她心里仿佛有一層硬繭被輕輕地敲開了,里面有一只毛茸茸的小雞好奇地探出頭來。
第
22
章
陳墨按照小王爺的吩咐,帶他七拐八拐終于找到了本市唯一的一家鮮花店,一邊戀戀不舍地摸了絲絨一樣的花瓣一邊鼓了眼睛盯著價格嘀咕,“華而不實,鋪張浪費,夠買十只雞的了。”
可是陳墨的媽媽顯然不是這樣想的,或者說她的修養遠遠高出陳墨之上,她表露出來欣喜之情實在不是勉強做出來的樣子,而文濤的修養顯然也在陳墨之上,并沒有落井下石露出哪怕是半點得意之色。可越是這樣,陳墨越是不可理喻,氣鼓鼓的一直忍到文濤告辭,媽媽叫她送送,他們兩個走出病房時才開口,“你神氣個啥?那是我媽不懂行情。”
文濤沒敢多說話,說了一句,“我先回去了,那就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