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庚蘇依陳長庚麥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長庚拉住準備去灶下起火的麥穗:“火有煙熏氣小心熏著耳朵。”說完自己去灶下撿一把麥秸起火。
火苗淡淡泛黃,然后蔓延輕煙藍火,漸漸旺起來的火勢被陳長庚塞進灶洞:“我給了堂兄一百銀子,二十資助族人,六十置地,剩下二十推到老屋重新蓋。”
“你哪兒來那么多銀子?”麥穗放下南瓜奇怪,陳長庚的月俸都在她那兒“我就奇怪你在聊城哪兒來的錢。”
陳長庚淡笑:“有次打仗陳千戶向我問計,后來大勝就給我兩百銀子賞錢。”他效忠齊澤的事情多一個人知道,多一份危險。再說這種累心的事,姐姐也不用知道。
“哇!兩百”單純的麥穗兩眼放光“還有呢?”
這是妻子查丈夫私庫吧,陳長庚眼里笑意融融:“待會兒都給姐姐。”
姐弟兩面對面吃完飯,陳長庚牽著麥穗安置她坐在灶下,自己挽袖子收拾鍋碗,嘴上說著家里安排:“家里屋子太舊不好住”就算將來不用,麥穗這幾年也不能太委屈。
“工匠材料都有大堂兄操心,亂糟糟那幾天姐姐住在堂兄家就好”
洗干凈的粗瓷碗**掉水,陳長庚提著控了一會兒放在鍋臺:“家具、廚具、米面、調料,我也托大堂兄置辦,新房要晾些日子,堂兄會叫人來烘房,這些姐姐都不必操心。被褥衣裳……”
麥穗連忙阻止:“這些我行別老麻煩堂兄。”
“嗯”陳長庚微笑,他也是這么想的。抬手把抹布擰干,粗瓷碗一個個擦干凈。陳長庚低頭看灶下麥穗,淺笑:“我知道姐姐能干,只有我離開姐姐不行。”
又是這種笑,明明是笑,卻仿佛后邊藏著一個哭泣的小崽崽。麥穗心疼的不行:“怎么不行?我定期給你做鞋襪托人送去,軍營吃喝不愁有什么不行的。”
我一個人難以安眠,陳長庚在心里默默回答,嘴上卻說:“還有棉袍衣褲,軍營供給的都不合適。”其實只要他開口,三公子什么都貢他最好的。
真是嬌氣,麥穗嘆息繼續嬌慣:“行,棉袍衣褲我也給你縫好。”說完麥穗想到什么,一臉著急:“這不行,你還在長,我做了尺寸也不一定對,不如你就穿供給的湊合。”
陳長庚幽幽看著麥穗,還沒走就嫌我累贅,麥穗被看的渾身發毛,努力挺起胸膛堅強:“你別這么看我,我沒說錯。”
陳長庚目光在女兒驕傲鮮嫩處流連一會兒,慢吞吞:“我可以給你寄尺寸。”
有請人量尺寸的功夫,你怎么不請人直接縫好?幾百幾千里來回送,好玩?
不過麥穗聰明的沒揭開這一層,陳長庚這會兒就像小孩兒上學,總會故意鬧出許多事兒,你要不應他天知道還要生出什么事兒。
“行”麥穗痛快答應。
陳長庚收拾好鍋碗,拉麥穗起身回房,從麥穗炕柜里拿出一個紅綢包。一雙沉甸甸赤金蒜薹鐲攏到麥穗手上,這蒜薹鐲比蒜薹還粗一圈,麥穗估摸怎么也有一斤重。
“這個雖然粗俗,可是能頂百兩銀子……”
“你什么時候藏得這些,也不對”麥穗問:“你哪來的銀子?”
經常撒謊的男人忽然發現賬又對不上了,不過聰明男人腦子快。陳長庚慢吞吞:“那天店家有喜打三折。”
“那你怎么不多買幾對,不就發了?”麥穗驚喜。
陳長庚頓了頓繼續慢吞吞瞎扯:“不許多買”然后立刻拿起一副蝶戀花銀耳墜,“等姐姐耳洞長好了換這副。”銀閃閃亮眼。
麥穗接過來喜滋滋反復看:“這是什么花層層疊疊好漂亮,蝴蝶也好看,兩對須子卷起來跟真的一樣。”
你喜歡就好,陳長庚眼睛深深看著麥穗無憂笑容,想把這笑容刻在心里,常常慰籍自己。
“還有二十來兩銀子。”兩塊五兩白花花官銀,還有一些散碎的攤在帕子上。
麥穗抱怨:“你可真能花,一百兩就剩這么點。”手鐲褪下來耳墜擺進去攏在一處,然后整個包起來藏到炕柜最底下。
陳長庚看著麥穗忙碌背影,嘴角無意識澀澀微笑,這算什么,你喜歡我可以造一間金屋給你。
“所以娘娶姐姐給我收拾。”笑微微看著麥穗僵硬。
麥穗覺得挺不自在,但轉念一想陳長庚也沒說錯,娘確實買自己給崽崽當媳婦,沒毛病。麻利合上柜子,麥穗大大方方:“趕緊去睡明天一早要趕路,張連劉丙還在聊城等你。”
夜不知幾時,只知秋夜涼如水。許是起了秋霧,天上淡淡的幾顆星子縹緲微亮,臺階潮潮被秋霧打濕。陳長庚披著外衣在麥穗門前徘徊,從聊城分房開始夜夜如此。
今晚是最后一晚,陳長庚停下腳步側頭看麥穗屋門,以后山高水遠,他連這樣在姐姐門前徘徊的機會都沒有了。腳下微轉,陳長庚走到麥穗門前,抬起一只手貼在木門上。
絲絲縷縷濕涼寒意順著手心滲入胳膊,陳長庚想起無數夜晚他和麥穗緊緊相依。麥穗身上永遠溫熱馨香,讓他安眠。
一寸寸撫摸木門,冰冷的觸感粗糙的紋理,通過指尖肌膚一絲一點傳進大腦:姐姐,下次再見我就是你的丈夫,你心愛的丈夫。
陳長庚把臉貼在冰冷粗糙的木門上,閉上眼想象麥穗柔軟馨香的懷抱,讓他沉醉的懷抱。再一點時間,再一點心計,你終會身心都歸我。
夜悠遠沁涼。
第二天陳長庚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拉著麥穗,在村人的簇擁下,緩緩走到大路口。停下腳步陳長庚轉身面對村人:“送到這里就好,以后我妻子拜托諸位多多照拂。”
村人紛紛應和,陳進福帶頭應承:“長庚放心,只要陳家有人,必然不讓人欺負麥穗兒一分一毫。”
陳長庚點點頭回眼看麥穗,一縷秋風刮過麥穗薄薄劉海兒,發絲輕輕浮動。陳長庚伸手輕輕拂過麥穗劉海兒,少年手指玉白細長略顯稚嫩。
麥穗定定望著陳長庚,下一眼不知哪一年哪一月。
“少則三年多則五載”陳長庚許諾,扶住麥穗胳膊輕輕踮腳,在麥穗額頭落下一吻,承若“姐姐等我回來娶你。”
“嗯”麥穗一眼不錯望著陳長庚“打仗別往戰場上跑,自己小心記得添衣加飯。”
“嗯”
秋生看著難舍難分的兩個人,心里這幾日翻騰的那個念頭,越發明亮堅定。走出人群雙膝跪地:“小叔,帶我去當兵”以后我替姑姑守衛你,也為娘掙一份榮耀。
陳長庚定定看向秋生,秋生仰頭眼神清澈坦蕩。陳長庚點點頭:“起來吧”有眼色的村人,立刻把另一匹戰馬牽過來,韁繩寄給秋生低聲囑咐:“好好干”
“嗯”秋生接過韁繩。
陳長庚再次向村人致意,最后看一眼麥穗,把她被風吹落的幾根碎發別到耳后,轉身牽馬往前走。
秋陽涼涼中帶著絲絲柔柔暖意,懸在藍天上,不是很刺眼仿佛遮著一層白紗,蒙蒙的。偶爾細細秋風掠過,像佳人肩頭鮫綃冰涼細膩。
麥穗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陳長庚背影手指漸漸握緊泛白:崽崽……舍不得,日夜相伴十年麥穗舍不得。
陳長庚似乎心有所覺,轉身麥穗正一眼一眼望著他,眼里千萬不舍。陳長庚心中劇痛,扔掉韁繩飛奔回來,一把將麥穗緊緊抱進懷里。
這一刻沒有算計沒有謀劃。
是的,這幾日他拉著麥穗,故意在眾人面前親密,就是防止有人趁虛而入。但是此刻他拋下所有心智所有算計,心心念念只有麥穗。
“姐姐記得想我要天天想,我也會天天想你,每個月都會給你寫信”舍不得、舍不得、無數個舍不得在心里糾葛。雙臂一寸寸收緊,緊的肌肉微微顫抖,陳長庚恨不能把麥穗揉進自己骨血,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記得想我。”
“嗯”麥穗兩眼淚花閃閃,伸出雙臂回抱住陳長庚稚嫩纖細的腰“你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回來。
秋生站在不遠處牽著馬,看著緊緊相擁的兩個人,眼里淺淺微笑。
☆、第49章
第
49
章
陳進福家廚房出來幾個村婦,
起先一個懷里兩摞粗瓷大碗手里一把筷子,
回頭笑著招呼:“快幾步,干活的該餓了。”
餓也未見得有多餓,這幾日天天白米細面,哪個肚子不沉甸甸的。只是多少年沒吃過這人吃的吃食,
他們一頓一頓盼著吶。
后邊兩個喜笑顏開,
手里端著大盆熱氣騰騰燉菜,
油亮油亮冒尖:豆腐、豆芽、白菜幫子,肥厚的肉片誘人舌低生津。
另有一個同樣干瘦農婦滿臉笑容,端著一篩子谷堆樣軟宣宣白面饅頭跟在后邊:“來了來了”一邊應一邊不忘回頭討好,
“他姑,放著別管,
待會兒我們回來洗。”
麥穗笑著應:“沒事,嫂子們直管去忙。”
二妞坐在灶下看著人走遠了,跟忙著洗鍋的麥穗低聲:“這樣吃太費,有雜面窩頭都了不起。”這幾年他們啥沒吃過,樹皮草根沒少嚼。
麥穗袖子高高挽起,
拿著竹刷‘唰拉唰拉’洗鍋,胳膊特別有力:“沒事,都一個村的,
趁蓋房給大伙填填肚子。”
二妞滿眼羨慕:“你真好,
嫁給小叔當官的。”
麥穗笑笑另起個話頭:“這幾天一直想問你,
你什么時候嫁人的,
怎么老在娘家?”
二妞有些不好意思,
掠掠耳邊碎發:“今年春上嫁的,你認識,咱村二狗。”
“哎!”麥穗不干了,放下竹刷“嫁誰不好干嘛嫁我死對頭,二狗那混混能配你?你忘記咱們一起揍他的日子了,你還是不是我姐妹?”
二妞重新給鍋洞添上柴,故意調戲麥穗:“我可不是你姐妹,我記得將來你和小叔圓房,我得叫你一聲小嬸兒~”
“你個死妮子”麥穗笑的惡狠狠,支著**兩只手來捏二妞臉頰。
“走開,走開”二妞坐在樹墩上,左擋右防笑的不行“快走,給我弄一臉油。”
麥穗笑:“就給你弄一臉油,誰叫你笑話我還嫁我死對頭。”
兩個人笑鬧一陣兒安靜下來,二妞扯扯自己揉皺的肩領神色靜靜:“去年張遼手下過來,我不小心被抓是二狗拼著命救了我。”
“他那條胳膊?”麥穗大概猜到什么。
“嗯”二妞點點頭“就是那會沒的。”
廚房外一個人高瘦人影悄悄走了,他原本想給妻子幫把手沒想到聽見這個。廚房里麥穗點頭:“救命之恩以身相報”??人影隱約聽見,身體一僵幾乎狼狽而逃,一條空蕩蕩袖筒別再后腰。
二妞抿抿唇,將不聽話的碎發再次別到耳后:“二狗待我極好。”微微泛紅的臉頰,訴說少女動情。
麥穗嘖嘖稱奇,想不到當年美人計的美人竟然肉包子打狗了!看來這三十六計也有走岔的時候。
“二狗他娘最刁,沒難為你吧?”
“二狗他娘前年為了救二狗和公公,被匪兵砍死了。”‘咔吧’一聲一根細樹枝被折斷扔進鍋洞,火苗被壓暗,然后洶涌燃燒。
那個曾倚在門口刻薄他們的精干婦人,沒了。鍋沿升起裊裊白霧,鍋里能聽到細密‘嘶嘶’水聲,那是鍋底密密麻麻小水泡,沖上水面的聲音。
二妞聲音夾著白霧在麥穗耳邊飄蕩:“幸虧小叔臨走時讓大家挖洞躲藏,咱們村是方圓幾十里最好的統共不過死了二三十人。”
“你還記得王善吧他奶奶還在,估計是咱們周圍最高壽的。”二妞聲音沒什么波動,苦的有些麻木。不是誰都能像麥穗一樣,熬盡苦難依然明媚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