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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起初他一直排斥她。
程迦表情無虞,抽著最后一口煙,沒說話。
“程迦,”彭野動了動嘴唇,“如果你需要時間冷靜,我可以先走。”
話這么說,心卻跟挖出來扔雪地里滾了一遭似的。
程迦抬眼看他:“走去哪兒?”
彭野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睡完就走人,什么德行。”程迦把煙摁進煙灰缸了,往外走。
“程迦。”彭野喊她。
程迦回頭,眼瞳清淺,很是尋常:“你不是說過么,過去不用交代了,交代未來就行。”
彭野張了張口,卻什么也說不出;朝她走一步,卻又停下。
程迦看出他的手足無措,問:“怎么?”
“你不怪罪我?”
“有沒有罪,人都得往前走;寬不寬恕,人都得活下去。”程迦說,“背負(fù)著罪,再一路向善。這就是人生啊。”
彭野一瞬間眼眶微濕。不知該哭還是該笑話自己,一個大老爺們被小女人風(fēng)淡云輕一句話弄得鼻酸。扔雪地上的心被撿回來擱溫水里泡著,要融了。
程迦并不習(xí)慣處理此刻的他,也留他空間,淡淡說:“我繼續(xù)畫畫去了。”
她走了,他轉(zhuǎn)頭望窗外,遮著眼睫上的濕霧,搖著頭笑了。
十二年,壓在心頭的負(fù)與罪;在這一刻,他被這個女人救贖。
背負(fù)著罪,再一路向善。這就是人生啊。
程迦這女人啊,哪哪兒都好,他很確定;
他愛了她,他也很確定。
這樣確切的愛,一生,只有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彭野,保護站三隊隊長,個性脾氣都很硬的男人,但是心里很軟,他說追捕盜獵者的目的不是為了把他們關(guān)起來,而是讓他們不再做。他喜歡畫地圖,喜歡看星空,還知道風(fēng)會從哪個方向來。”
這段話來自讀者“笑千千”。61
☆、第62章
chapter63
r63
從今天開始,她要學(xué)做一個防守者。
程迦坐回高腳凳上,拿筆刷沾一層橘紅畫上畫布。半路,她想了想,母親在她讓她離開的瞬間,應(yīng)該就洞悉了一切。
她下了凳子,走到流理臺邊拿起手機,打出一行短信發(fā)給母親。
“媽媽,我原諒你,也請你原諒我。”
發(fā)完走向凳子和畫架,腳步一停,又返回去拿手機。末了,打三個字過去:“我愛他。”
發(fā)送完畢。
她一動不動,緊握著手機。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終于又發(fā)一條:“也愛你。”
很久之后,程母回復(fù)說:“明晚回家吃飯。”
當(dāng)年酒駕的直接肇事者早已服刑并出獄,她和母親卻永無解脫之日。
十二年來,她和她總是想,如果那天深夜她沒有任性地堅持去吃冰淇淋,車禍就不會發(fā)生。而如今,到了兩人一起放下執(zhí)念的時候。
**
下午吃過飯,程迦送彭野去機場。
九月的上海仍然燥熱。
程迦站在大廳里思索著什么,等他換了登機牌回來,她忽然問:“那個人是你?”
彭野一開始沒明白:“什么?”
程迦望住他,語氣微緊:“那天和我說話的是你?”
彭野一愣,隔幾秒明白了,也趕緊道:“是。”
“把我從車?yán)锉С鰜淼囊彩悄悖俊?
“是。”
“當(dāng)時,你說你是一個朋友。”
“你都記得?”
“都記得。”她松緩下去,道,“我以為是徐卿。”
“……”
原來之前一切的情與怨,不過是一場場誤會。因緣輪回,她的紅線,終究是重回他手里。
**
從上海回西寧的飛機上,彭野很平靜地睡著了。落地后,他給程迦發(fā)條短信說到了。過一會兒,兜里手機滴滴震,他知道她會回復(fù)一個字:“好。”
但意外的是這次有三個字。
他想著她那沒什么起伏又帶著點兒涼意的聲音:
“那就好。”
彭野停在機場大廳里,人來人往,他手指輕點著摁鍵,緩緩笑了。
**
彭野途徑格爾木,去了趟醫(yī)院。
安安在車禍中受了重傷,截掉半條腿,人昏迷好些天才醒,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待一段時間后才又轉(zhuǎn)去普通病房。
醫(yī)生正給安安做日常檢查。已經(jīng)入秋了,時近傍晚,有點兒冷。
安安看到彭野,沒給好臉色。
醫(yī)生和護士離開,彭野把水果放柜子上,尋常問:“身體恢復(fù)得怎么樣?”
安安板著臉沒吭聲。
彭野拉了把椅子過來坐下,眼神筆直盯著她。
安安挨不住,嘴唇動了動:“好多了。”
“他們告訴你你哥的真實身份了。”彭野說,語氣里沒有內(nèi)疚,憐憫,也沒有藐視。
“半個月前。”安安已經(jīng)消化了一切,人很平靜,說,“他違了法,該被抓。但……你之前找我說看肖玲,其實想套我的話?”
彭野承認(rèn):“是。”
安安哼出一聲:“我有銀行卡的事也是你告訴警察,讓他們凍了。”
彭野也不否認(rèn):“嗯。”
“那你現(xiàn)在還來干什么?”安安揪緊被單,含怒,“我對你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來給你道個歉。”
安安別著頭,下巴緊縮。
彭野望一眼床單,左腿齊膝蓋下,空了一截。他說:“我對不住你。但如果重來,我還是會這么做。”
安安不吭聲。
彭野站起身,手落進兜里,說:“好好休息,我走了。”
安安又扭回頭來:“你一定要抓到他么?”
彭野:“是。”
安安聲音輕顫:“你凍了他的錢,害他被通緝,他召集舊部,得繼續(xù)做這個。我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他會怪罪你,絕不會放過你。”
彭野拔腳往前走:“我也不會放過他。”
安安急聲追問:“你會殺他么?”
彭野說:“我干這個不是為了殺誰。”
安安說:“他也不是為了殺誰啊!”
“可他殺了。”
安安無言以對。
彭野拉開病房的門,安安喊他:“彭野大哥……”
彭野停住。
“謝謝你那天停下來救我。醫(yī)生說再遲一會兒我就沒命了。”
彭野關(guān)上門走了。
**
接下來一二十天,兩人忙于工作,沒有見面,連電話短信都少得可憐。
無人區(qū)這邊,黑狐已重召萬哥等人投入老本行,盜獵,向其他團伙販賣槍支彈藥,幫他們賣羊皮,收差價。
巡查隊和往常一樣,進了無人區(qū)巡查就沒半點松懈放松的時候,打電話閑聊絕不可能。
彭野偶爾想給程迦發(fā)幾條短信,還得看信號好不好。多數(shù)時候都是隔絕的。
除了日常工作,彭野還隨時盯著黑狐的動向,最近又追回到了風(fēng)南鎮(zhèn)。
而程迦則策劃著把照片展推向更多的城市,同時還計劃著去趟非洲拍片。兩人在忙碌的間隙偶爾說一句話,發(fā)一條短信,倒也相安無事。
直到好些天后,程迦才意識到,她早就不需要酒精也可以入睡,不需要刺激也可以保持精神清醒,她過得平靜而平和。甚至在方妍給她斷了藥物后,她仍然不覺情緒低迷。
國慶過后,程迦接到一個在知名報社工作的朋友的電話,他們要派一個記者跟蹤采訪保護站巡查隊,問程迦有沒有興趣參與同行,給他們拍攝新聞圖片。
程迦詢問后,發(fā)現(xiàn)記者的行程與她現(xiàn)有的工作不沖突,同意了。
隨后,她收到報社記者薛非發(fā)來的自我介紹和行程單。為期二十天,出發(fā)日期在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