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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讓她來就是為了要照顧余哲寧,而余哲寧的腳踝處也確實打著石膏,目前的行動不方便,她就近照顧也是應該的,因此沒提出異議。
余哲寧卻慍怒:“我沒那么嬌氣,也不需要女孩子來照顧!”
墨姨稍微愣住——不過是干活的人而已,哪里有性別?她的目光,也看著賀嶼薇。
新來的小保姆垂著頭,一副任人處置且怎么樣她都乖乖接受的無所謂表情。于是,墨姨就讓她來問問余溫鈞的意見。
余溫鈞聽到這個情況,依舊沒表態,只是隨手翻著玖伯遞來的一個綠色外殼的文件。
最后,還是李訣回答。
“頭一個星期就睡在哲寧少爺房間外的小床上吧。相應的,每天下午五點到十一點,還有中午的十二點到一點,你可以回房間休息。除此之外,周二和周六也可以休半天。對了,哲寧少爺要是喜歡安靜,平時不想見你,你倆可以用手機聯系。”
賀嶼薇沒有手機。
“那你找墨姨要一臺家里的無線對講機。還有,給我一個銀行卡卡號,之前說好的酬勞會每周二打到卡里。”
賀嶼薇沒有銀行卡。
她在農家樂工作,老非是不會給服務員上五險一金的,他連發工資都是直接給的現金。
李訣瞇著眼睛瞪賀嶼薇。
她,是上天派來煩他的棋子嗎?沒有手機就算了,怎么連銀行卡都沒有?小丫頭是活在古代嗎?
就在這時,某人站起身。他像遠古化石般沉默坐著,但他動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注視他,卻又沒有人敢詢問他要做什么。
余溫鈞走到書桌前拉開黃銅抽屜把手,把里面的一臺手機交給李訣,自顧自地出門。
玖伯迅疾地跟上。
賀嶼薇丈二和尚摸不著頭。
李訣最先反應過來,他把剛才的手機交給賀嶼薇:“用這臺手機,我待會兒給你找一張能用的電話卡。至于說好的勞務報酬,也付給你現金吧——關鍵是,好好照顧哲寧少爺,我說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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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哲寧原本堅決不同意賀嶼薇住在自己房間,但余溫鈞下樓探望他之后,似乎改變了主意。
臨睡前,賀嶼薇有一個小時的自由休息,換成營養師和家庭醫生來余哲寧的房間,他們一個是詢問余哲寧第二天想吃什么食物,另一個檢查他傷口。
啊,真的是名副其實泡在蜜罐里的金貴少爺。
但,這個評價對余哲寧似乎很不公平。他對任何人都彬彬有禮,沒有跋扈脾氣。而且,余哲寧似乎也很苦惱曾經的高中同學來照顧自己這件事,但是,這個家里顯然是那一個穿花襯衫的兄長說了算。
賀嶼薇重新來到自己的房間。
雖然說是傭人房,但裝潢太精致太漂亮,她根本待不住,喉嚨里還有午間三明治醬料的黏糊記憶,整個人都快窒息。她偷偷摸摸地打開門,樓道里靜靜的沒有旁人,于是順著殘留的記憶,來到了曾經想逃脫,卻誤打誤撞來的漆黑天臺。
夜間時間,九點五十分。
不知道別墅的具體位置,但它和山村荒野里一樣安靜。只有風聲和寒冷的空氣陪伴著自己。
賀嶼薇張開雙臂,深呼吸幾次,然后對著眼前的虛空顫抖說:“我要——忍耐生活!”
風聲和她沉沉的呼吸聲,如此的寂寞。賀嶼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更有力量一點,再用更大的聲音重復了一遍。顫抖的聲音再次被深淵般的虛空、黑暗和寒冷淹沒。
賀嶼薇仰頭站著。直到腦袋和手指被寒風吹得要爆炸,才重新縮著脖子跑進去。她跑起來的時候帶起一陣微風,吹過天臺黑暗角落處,因此沒看清,那里似乎依舊站著另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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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賀嶼薇側身躺在行軍床上。
雖然說是簡易的床,但顯然是專供露營的高檔貨,她有北方女孩一米七的身高,但因為瘦和駝背,也就像只大螞蚱,但雙腳也能自由伸展。
她翻了個身,試圖在寂靜中捕捉到房間里另外一個人的呼吸聲。
其實,賀嶼薇對照顧病人的工作并不陌生,相反,她對上手得極其熟練。
畢竟,她曾經面對癱瘓中風而終日臥床的父親,每隔幾個小時得換尿布,擦屁t?股的惡心排泄物,翻看屁股和大腿查看有沒有褥瘡,而所謂的“男性隱私部位”也在這種貼身照顧里一覽無余。
賀嶼薇的眼睛和內心,早都在日復一日的流程中對男女大防而感到麻木了。
不過,余哲寧是血氣方剛的小伙子,他應該和骨瘦如柴、早已被酒精摧毀的父親不同——但再不同,也都是人類的身體吧?她早就不會有“少女嬌羞”這種高級情緒了。
這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穩,賀嶼薇隨時豎著耳朵,聽虛掩著門里的動靜。
早上五點多左右,旁邊傳來聲音。
余哲寧費力地從床上坐起身,傷腿不能受力,要抬高促進血液循環。但真夠難受的。他稍微咳嗽聲,接著一愣。
賀嶼薇沒有穿鞋就跑過來,亂糟糟的頭發像掃帚一樣。
“要去廁所?我幫你。”她揉著眼睛問。
余哲寧的臉一下子紅了,但賀嶼薇駕輕就熟地扶著他胳膊,把他拉起來,女孩子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
眼前的場景讓他很不舒服,無論是他被迫被一個女孩扶去衛生間,還是說這個女孩是曾經羞怯寡言的高中女同學,還是他此刻確實有尿意——余哲寧很想開口讓她出去,又猶豫著,不知道是否發脾氣。
賀嶼薇很快察覺出他的心情。
她沉默了一下:“對不起,我會把你扶到衛生間的門口,替你帶上門就走。然后你自己回來,好嗎?”
某一種男性自尊心讓余哲寧的臉色沉下來,但他點點頭。
到吃早飯前,兩人的氛圍都是尷尬的。
賀嶼薇吃早飯的時間比余哲寧要早半個小時,皮蛋粥外加小籠包,一小盤薄片牛肉,還有一小碗圣女果。
墨姨說:“你喜歡吃中餐吧?有什么喜歡吃的東西跟小鈺說。小鈺,就是你昨天見到梳辮子的女孩。你的頭發怎么那么亂?
”
賀嶼薇局促地捏著筷子,卻感到背后有人,一個劍眉星目的男人,正趴在樓梯把手上看著她們。
“哎呦,我聽哥說了,家里來了個專職照顧哲寧的小保姆?是你?”
擁有這把動聽且洪亮聲音的是余龍飛。
余家另外的一個少爺。
賀嶼薇曾經也和余龍飛匆匆見過一面。但當時,他如同身穿華服的羅剎,抬起手就用筷子惡狠狠地打過她的臉。
啊,他不會再追究打翻酒杯的事吧?賀嶼薇屏住呼吸,緊張地低下頭。
墨姨皺眉說:“以后見了人都要學會主動打招呼。”又笑著問余龍飛吃早飯沒有。
余龍飛掃了一眼賀嶼薇面前的盤子,大手一揮,說要來一樣的食物。
余龍飛吃飯的時候非要拉著賀嶼薇一起,問了她各種問題。其實就是問她來別墅之前是做什么的。
賀嶼薇眼觀鼻鼻觀心地回答。
那一張整塊天然大理石餐桌的中央,擺著一個透明大花瓶,里面插著至少四十多支枝(她默默數了一下)紫色睡蓮,尖尖的花瓣,淡淡的幽香,美得驚人。
“也就是說,我哥把你請來伺候哲寧?你這樣能干什么活,怎么不找個男的?哦,我好像明白了……”余龍飛轉了轉眼珠,“哈哈,是得請個女孩來牽制一下哲寧,欒妍要回來了。看來,我哥還是不放心自己的未婚妻呀。”
未婚妻?不放心?這番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賀嶼薇的耳朵捕捉到全新的信息,但她只是默默記在心里,臉上半點沒有好奇的意思。
“聽說,你還是哲寧高中時期的女朋友?”
賀嶼薇很刻板地回答:“這段時間打擾您了。我會努力工作的。而且,我不是余哲寧先生的女朋友。”
余龍飛嗯了聲。
謝天謝地,這個難纏的人物似乎對她沒什么興趣,所以依舊是老一套的吩咐:“聽我哥的命令照顧好哲寧。這就是你唯一要做的工作,聽懂了嗎小保姆?在我家別亂跑,也別偷東西。”
賀嶼薇忍氣吞聲地答應。
等余龍飛問完問題,眼前的早餐也被吃完了,他用紙巾滿不在乎地擦嘴,但舉止有一種優雅。
實際上,余家三兄弟身上都有一種被嚴格規訓后的良好教養感。不過,教養不束縛行動。只要稍微碰到他們的利益,這些人也就能直接扔掉修養,面不改色地能重創他人,像是……狼。
——嗯,余哲寧卻是狼群里的一個例外。她內心默默補充,趕緊溜回三樓的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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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余溫鈞飛去洛陽開個會。
他在登機后接了一通電話。
墨姨那里報告,賀嶼薇試圖扶余哲寧上廁所,但余哲寧再次強烈抗議,重申需要找一個男護工來每晚為自己擦拭身體。
余溫鈞答應了。
結束通話后,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李決說的:“臉皮忒薄。欒妍回來后,他估計得哭出聲。”
這可是敏感話題。
李決哪里敢多嘴,他略微僵住,玖伯在旁邊順手接過來需要余溫鈞要看的文件。
第9章
chapter
9
小雨
一個星期過去,賀嶼薇勉強適應了自己的新生活。
和糟糕的開端相比,她在余家的保姆生活過得出乎意料舒適而寧靜。
余哲寧在車禍中右腳踝受傷,需要靜養三個月。
前一個月不能下床。她負責擔當生活保姆,端茶倒水,涂藥、端飯,陪他做簡單的康復練習,以及去跑腿,為余哲寧拿他在整個宅邸想要拿的任何東西。
賀嶼薇每天晚上在臥室外的行軍床睡覺,隨時待命。到早晨,男護工前來替余哲寧穿衣服,她就能回自己的房間,洗洗澡或吃一點早飯。
五樓很空蕩,她再也沒見過余溫鈞或李訣。
雖然被警告不準亂闖,但是,賀嶼薇仍然找機會去了好幾次天臺,權當透氣。
她至今不知道這個豪華宅邸具體在那里,因為從天臺望去,四處都是濃綠色的樹木遮擋著視線。宅邸就好像是一個孤島。
賀嶼薇瞇著眼睛心想,這個孤島不太壞。
余哲寧在上午的時候會用電腦、或者去一樓的多功能影視廳看看球賽或電影。中午的時候吃飯,下午的時候,余龍飛會冷不丁冒出來。
兄弟倆斗嘴幾句,或者打一局馬里奧的賽車游戲。
在此期間,她會識趣地退到房間外,做一些清潔工作。
墨姨教她用一些簡單的電器,比如說如何用吸塵器的附加裝飾來吸家具上的小小灰塵,如何按飲水機的除味功能,如何開資外線燈給衣服消毒。
賀嶼薇見過一次他們的父親,一個肩寬體胖,看起來就很氣派,很上流社會打扮的人,從她面前昂首挺胸地走過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偶爾,一天結束的時候,墨姨會叫住她,詢問“一切都好嗎”。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是的”。
農家樂后廚暗無天日的繁雜工作,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賀嶼薇現在不用每天把手泡在冷水里,一遍遍地洗碗和洗菜,也不用試圖笨拙地給各種土豆和黃瓜削皮的同時屏蔽任何流言蜚語。
遠離柴火灶,她總是被火烤得微微蜷曲的額發重新恢復柔順,指甲縫也不會總有洗也洗不掉的黑灰和辣椒粉末。
沒人關注她,她也不再刻意地駝背。
但偶爾照鏡子,賀嶼薇條件反射般把長長的劉海兒撥到眼睛前,擋住目光。
還有另外一件事,余哲寧沒有和她閑聊過。
他下達指示時很明確,態度很謙遜,但態度像一個陌生人。
像余哲寧兄長所期望的,兩個高中同學在養傷期間互相解悶的場景根本就沒有發生。
賀嶼薇剛來的時候極度緊張,沒敢好好地看余哲寧。
可是兩人相處得時間挺多,偶爾,她會悄悄地打量他幾眼。
余哲寧總是會心不在焉地盯著窗外。
她不由想起讀高中的時候,他會用這種目光看著窗外,仿佛最期待的人在遠方。
余哲寧的五官比高中時候更為俊逸,氣質也更穩重。腳部受傷,讓他短暫地失去身體上的行動自由,但也給他的英俊增加了脆弱感。骨裂似乎很疼,他一次都沒有呻吟。至少在她睡在行軍床上的時候一次都沒聽到。
賀嶼薇在敬佩之余,也理解他的心情。
像余哲寧這種王子般明月清風的人物,肯定也討厭“同學變保姆”的狗血戲碼吧。她也不好主動解釋自己是被強迫來做這份工作的——總覺得這個說法有點挑撥離間和冷漠似的。
雖然說車禍是一樁倒霉事,但賀嶼薇心中微微地浮出一絲慶幸。
謝天謝地,需要照顧的人是余哲寧。他絕對是最理想、最通情達理和主動守分寸的雇主了。
三個月而已,她默默祈禱,時間很快就能過去。余哲寧只需要安心地養傷,忍受她三個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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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周四那天,賀嶼薇盤著腿坐在余哲寧的房間門口,翻著帶來的那一本快要爛掉的英文詞典。
今天背得是h打頭的詞根。
她專心致志做一t?件事時就會沉浸其中,對周圍的環境沒有察覺,因此,當有人陡然跨過她的膝蓋走進房間,賀嶼薇實在嚇了一大跳,目光只看到裁剪精良黑色西裝一角。
玖伯面無表情的。但李訣正用看奇葩的表情看著她。
“家里沒給你椅子嗎?”
余哲寧正在里面用電腦上網課,她很怕打擾到他,就退到門口,想著搬椅子會出動靜,索性就坐在地上。反正,她白天剛剛用吸塵器吸了五遍地面,坐著也很干凈。
賀嶼薇連忙收好字典,慌亂地爬起來:“請問剛才的是誰?”
“還能是誰?”
她慢一拍醒悟過來。
哦,余溫鈞從洛陽出差回來了。
話說回來,那個兄長真的是……他各方各面的行為都和正常人不太一樣吧?居然直接就從她面前跨過去,簡直像路過一塊石頭般,就那么懶得說話嗎?
但賀嶼薇不敢問多余的問題,縮手縮腳地站著。
墨姨隨后也出現了,說待會進去送茶。
賀嶼薇有點緊張到結巴,她去送嗎?
“當然。”墨姨嫌棄地說,“你現在不就是專門照顧哲寧少爺的人嗎?”
開門之前,賀嶼薇又踟躕了一會,調整著手里的精美托盤,讓它更平穩。
“打擾一下,墨姨讓我端來茶和點心。”她一鼓作氣地說完,悶頭進來就先把余哲寧的瓷杯放在床上的臨時小矮桌的左邊。
因為要放茶水,再不得已地主動瞄了一眼訪客。
余家三兄弟長得都頗為英俊。
最好看的,當屬余龍飛,五官精致,但也有一股不好惹的戾氣。
而余哲寧則是溫潤的少爺氣質。
但評價完長相,所有人的目光肯定會情不自禁地落在余溫鈞身上。比起余龍飛的游刃有余,他身上的有一種殺伐果決的冷肅。比起余哲寧的聰明淡定,他身上又多了點舉重若輕的驕傲。
關鍵是,這男人身上充滿著濃濃的權力和金錢的味道,一舉一動可以影響很多人的命運。
包括現在,余溫鈞一定知道她在偷偷地看他,但,他完全不在乎也不主動回應。
這人,在工作和日常生活中都很習慣于旁人窺探自己的臉色,還真是一個標準的上位者。
余溫鈞此刻只把注意力集中到和弟弟說話上:“這段時間先好好靜養。你自己看著辦,要不要辦理休學。”
余哲寧皺皺眉,似乎是有點煩哥哥的多事。
他這透露出的濃厚不耐煩,也讓賀嶼薇內心終于有了實感——余哲寧和余溫鈞真的是親兄弟啊!比起平輩,總感覺完全是兩代人呢。因為氣質和儀態很迥異。
“別小題大作的,我以前踢球,腿不是也受過傷?躺躺就好了。”余哲寧開口,“大三也沒幾門考試,我在家里能繼續上網課。龍飛就在你耳邊胡說八道,我不打算延期畢業。”
余溫鈞不發一言。表情跟以往一樣不可捉摸。賀嶼薇收回視線后準備溜走,正在這時候,他出聲了。